第147章 城中之城
第148章 城中之城
夜色像一層濃稠黏膩的油污,籠罩著盤踞在里約西部的上帝之城。
在遍布各種禁地的里約,這裡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馬修駕駛著一輛破破爛爛的小貨車,貨廂塞滿了米袋、麵粉箱和成桶的淨水。
他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褲,粘著絡腮鬍,戴著寬檐帽,灰頭土臉的,擼起的袖子,露出壯實的手臂肌肉和貼滿各種拉丁字母的紋身貼,和里約常見的重體力工作者別無二致。
這一次他沒有動用【無孔不入】的易容效果,那個太過驚悚,但僅憑3級的偽裝易容技能,他的化妝效果也讓塞西莉亞驚為天人。
太自然了。
塞西莉亞坐在副駕,最初還有些緊張,看到馬修如此鬆弛,不自覺地慢慢寧定下來。
馬修咬著劣質的香菸,神情慵懶中帶著幾分對工作的不耐煩,左臂搭在搖下的車窗上,支著腦袋,百無聊賴。
然而實際上,他正在觀察這裡的每一處細節。
小貨車行駛到檢查站,上帝之城的入口,是里約特有的奇觀。
一邊是燈火通明、沙袋壘砌的里約州軍警司令部檢查站,沉重的鐵絲網如同扭曲的鋼鐵荊棘牆,橫亘在通往貧民窟的主幹道上。
探照燈的光柱劃破夜空,穿著藍色制服、手持步槍、全副覆面的軍警眼神警惕,用一種近乎漠然的目光審視著等待檢查的車輛。
他們對面,不到五十米,則是另一番景象。
用廢舊輪胎、鐵皮和水泥塊堆砌的矮牆和路障,幾個穿著人字拖、花哨T恤的年輕人歪斜地站著或坐著。
他們的姿態鬆弛隨意,肩上挎著或手中拎著形形色色的老舊步槍,LAR
AKM,甚至踏馬還有架著M1加蘭德的狙擊手!
他們是紅色司令部的崗哨,眼神囂張,時刻帶著一種諷刺和蔑視。
兩者之間僅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涇渭分明又詭異共處,形成一道無形的閘門,門裡門外,就是兩個世界。
小貨車排著隊緩慢靠近軍警檢查站。
手電直射車內,一名鬍子拉碴的軍警叼著煙,懶散地敲了敲貨車引擎蓋。
馬修露出一個帶著點怯懦和討好的營業式笑容,熟練地遞上教堂開具的物資捐贈通行證和偽造的司機證件。
塞西莉亞在一邊解釋道:「神父的批條都在這兒了,警官,都是給教堂和老弱孩子們的東西。」
軍警翻動著證件,見到證件中夾著的雷亞爾鈔票,滿意地點點頭。
「向神父問好。」軍警揮揮手示意放行。
他的目光在馬修身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移開了。
這種運送物資的司機他見得太多,一個強壯但沉默的司機,引不起他太多興趣。
這裡的差事,在憲兵司令部視同被流放。
最辛苦、最危險,為了避免被D販報復,他們上崗全程覆面,如果不是還能抽一點點水錢,這裡的軍警早就罷工。
至於說,維護一方安寧,打擊D品犯罪這種事,他們如果有這個志向,早去報考BOPE了,又怎麼會被流放到這裡。
小貨車駛過軍警鐵絲網的閘口,立刻又滑向另一端的黑幫哨卡。
氣氛瞬間不同,紅色司令部的幾個年輕人眼神變得活絡起來,帶著審視和好奇。
其中一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小頭目走到車旁,用棍子敲了敲車門:「下來下來。」
塞西莉亞和馬修依言下車。
頭目眼神貪婪地在塞西莉亞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溜了一圈,吹了聲口哨,才問道:「去哪?運什麼?」
「聖方濟各教堂的物資。」塞西莉亞再次重複,語氣自然了很多,甚至帶著點本地人的不耐煩,「加布里埃爾神父的東西,給老人和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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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教堂和神父的名字,頭目臉上的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
他接過塞西莉亞遞過去的同一份批條,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雖然他可能根本不認字,然後他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弟麻利地爬上貨廂,粗暴地翻檢起來。
米袋被劃開小口,麵粉箱被撬開一角,水桶被搖晃,他們的動作透著一股發泄式的暴力,與軍警的敷衍截然不同。
這是在宣示權力,而非檢查。
小頭目用棍子敲敲馬修的肩膀,歪眉斜眼地問道:「生面孔?哪來的?」
塞西莉亞搶著解釋道:「他是臨時請的司機,以前的司機病了。」
「我問他,沒問你。」小頭目眯了眯眼,目光不善,盯著馬修。
軍警的檢查重點是槍枝,紅色司令部這邊檢查的重點除了槍枝,還有人,尤其是體格強壯的年輕男子,每一個都可能是外面請來的槍手。
如果不是有神父的面子,他此刻早把馬修摁在地上,好好拷問。
塞西莉亞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忽然想起來,馬修不是當地人,只會說英語!
沒想到馬修一張口就是口音純正的當地葡語:「關你屁事!」
小頭目正要發怒,馬修不耐煩指指自己領口處露出的紋身貼:「波哈!老子也是這裡出來的!以前跟艮紅疤」羅德里戈的!你不認識我?」
他的鎖骨上赫然紋著兩個字母「c.V.」(ComandoVermelho紅色司令部)。
馬修當然不會毫無準備就一頭闖進危險的上帝之城,他今天和納西貝托打過招呼,帶走了他的裝備,也打聽了上帝之城和紅色司令部的許多事情。
「紅疤」羅德里戈是紅色司令部近年上位的頭目,出身上帝之城街頭少年,以手段兇狠上位。
因為他臉上有一大塊紅色胎記,所以他每次虐殺都會剝下受害人臉上對應位置的皮膚,在狠人遍地的上帝之城也是令人膽寒的人物。
小頭目聽到羅德里戈的名字,立刻熱情了許多,訕地收回棍子,熱絡地打著招呼:「原來是自己兄弟!沒問題,放行,放行!」
小貨車晃晃悠悠,再次啟程,駛入了上帝之城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內街小巷。
「你會說葡語?啊哈?」塞西莉亞盯著馬修被街燈照亮的半張側臉問道。
馬修露出笑容:「噓————這算作我們的小秘密好了。」
他轉過臉,專注地打量著這片裡約最危險的街區。
道路僅容一車通行,兩側是毫無規劃、層層疊疊擠靠在一起的鐵皮棚屋和簡易磚房。污水從門前的暗溝溢出,在坑窪的路面匯成惡臭的水坑。
少量的路燈都是幫派架設的,只能照亮主幹道。
兩側的低矮鐵皮屋,透出昏黃的微弱燈光;更遠處的山坡上,D販據點閃爍著巨大探照燈,偶爾勾勒出行人或摩托的剪影。
牆壁上是狂野潦草的塗鴉,既有幫派標誌,也有簡陋的宗教圖畫,偶爾有塗鴉區被新刷的油漆粗暴覆蓋,留下一片更混亂的色塊。
空氣里永遠瀰漫的劣質草藥、尿臊和垃圾腐爛混合的刺鼻氣味,街上似乎永遠迴蕩著廉價收音機播放的桑巴噪音,間或傳來幾聲槍響,這裡的人們似乎習以為常。
仿佛顛簸了一個世紀,馬修終於在塞西莉亞的指引下將小貨車停在了聖方濟各教堂鏽跡斑斑的側門外。
這是一片難得的開闊地,毗鄰河道,教堂老舊的白牆上被孩子們塗繪著聖像畫的塗鴉。
「謝天謝地,塞西莉亞。」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位穿著褪色棕色神袍的高大老者快步從側門走出來。
「神父!」塞西莉亞直到此刻才放鬆下來,露出由衷的笑容。
加布里埃爾神父目光落在了下車的馬修身上。
他走上前,沒有寒暄,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握住了馬修的手腕,用力晃了晃:「孩子,總算把你盼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在教堂周圍陰影處快速掃過:「東西搬進來吧。
馬修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就開始卸貨。
動作乾淨利落,巨大的米袋扛在肩上如若無物,完全符合一個優秀但沉默寡言搬運工的角色,塞西莉亞也連忙幫忙。
在神父和兩個教堂里出來幫忙的沉默男人的協助下,貨很快被搬進了教堂側門內的儲藏室。
儲藏室深處的一個轉角,放著一排空著的告解座。
加布里埃爾神父在確認四下無人注意後,熟練地按住其中一塊木隔板,往旁邊一推。
木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面一截向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梯。
「她在下面,」神父對馬修說道,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去吧。外面我們守著。」
塞西莉亞眼神複雜地看了馬修一眼,帶著擔憂和期待:「小心點。」
馬修最後掃視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教堂內部和安靜肅穆的聖像,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側身鑽入了暗道,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暗道很短,很快豁然開朗,是一個狹窄但乾燥的地下室,點著幾盞應急燈,濃烈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
地下室中央,一個穿著深色便服、蜷縮在行軍床上的女人聞聲猛然起身。
瑪蒂爾達。
她原本豐滿的臉頰瘦得有些脫相,眼窩深陷,嘴唇因缺水有些發白乾裂,唯有一雙眼睛,疲憊之下燃燒著倔強如同野火般的光。
當她的視線定格在馬修臉上時,所有情緒,震驚、放鬆、長久緊繃後的虛脫,最終都化成了習慣性的辛辣:「看什麼看?法克!你踏馬胖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