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農夫與蛇
第51章 農夫與蛇
洛寧看看董郎:「現在,基本洗脫了你的嫌疑,但是無論作案時間還是兇器,都莫名指向你!」
「大人,明鑑啊,我雖恨陳生,但是也不可能殺他,我還是入城以後,偶遇王虎,聽他說,才知道陳生家出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洛寧疑遲一下:「你說入城後?你什麼時候入城?」
「巳時左右。」
「你在哪裡遇見王虎?」
「快到大北巷了,他也正往這邊趕!」
洛寧驚得跌坐在椅子上。
怎麼回事?
巳時陳生和陳嫂子剛到家,剛剛發現命案,從陳生家到豆腐坊,至少需要兩刻鐘,這個時候,是誰告訴王虎出事了?
細思極恐。
王虎?
對啊,身材不高但是體格健壯,如果是他,陳生爹娘和兩個孩子,因為熟悉才不會有任何警惕。
「你仔細想想,你去董家村,王虎知不知道?」
「這個……我想想。」
董郎突然一拍腿:「對了,大人,他知道,最近幾次,陳生買黃豆都是在我這裡,還是讓王虎來談,今日本來也有交易,但是因為我不確定歸期,時間定在明日。」
「王虎平日裡,可曾對陳生不滿?」
即使問出這句話,洛寧還是不敢相信,不敢把矛頭指向王虎。
待董郎離開,洛寧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大家,眾人皆驚。
不過秦昭倒是說:「我記得陳生夫妻說今日晚歸,是因為王虎今日拉肚子,沒有按時去豆腐坊。」
「正因為這樣,他了解陳生夫妻,才不用擔心他兩人會突然返回。」孟瀟說。
姚遠面色沉重:「如果真是王虎,倒是從容淡定,與處理現場的人相符,我們查案時,他一直都在啊。」
是呀,多可怕,他明明就是一直在身邊。
秦昭沒耽擱,去抓人。
洛寧吩咐魏延去京兆府,取陳大攥在手裡,疑是兇手的那幾根黑髮。
王虎抓來了,陳生夫妻,還有豆腐坊周圍的商戶百姓全都跟過來。
不過大理寺只是初審,並不對外,百姓都遠遠在大理寺門外等候。
誰也不敢相信,這個陳生養了十年的義子,竟然殺了他們全家。
百姓議論紛紛。
陳生和陳嫂子更不敢相信,魏司直將他們帶到大理寺會客廳:
「你們在這裡等候,大人審好案子,會轉到刑部,你們就可以知道結果。」
陳嫂子幾欲暈倒:「大人,怎麼會是王虎?怎麼會?」
從早上開始,家人出事,到大理寺抓了王虎,每一件事都在她的承受之外:
「我也不活了……」
陳生緊拉著她,跟著一起哭。
王虎站在預審堂,洛寧盯著他,早上還口口聲聲求洛寧儘快破案,現在居然兇手可能就是他。
王虎很平靜,超出常人的冷靜,大理寺的司直們,錦衣衛都在,可是他面不改色。
魏延在這時走進來,側身走到洛寧身邊,將手裡的紙包打開,又去王虎頭上,剪下一縷頭髮。
還沒等核對,王虎居然笑了:
「是我做的!」
洛寧同時低下頭,兩組頭髮無論色澤,顏色,頭髮質量,一模一樣。
「說,你為何殺了他們!」
「說來話長,大人,能賞一把椅子嗎?」
秦昭氣得一腳踹向他膝後窩:「跪下!」
王虎一踉蹌,直接跪在地上。
「王虎,陳生養你十年,你為何如此殘忍?」
王虎嘴角含笑:「養我又怎麼樣?我不是一直做工在賣身?」
「做工不給你工錢,但是你衣食無憂,這還不夠嗎?」洛寧非常氣憤,她理解不了王虎的想法:
「小狗子和勝子一樣做工,為什麼他們心存感激,而你,竟然將恩情化作恨!」
王虎不說話。
「王虎,你的年紀。」
洛寧已經想不通人性可以扭曲到這個地步,聲音有點抖,秦昭發現她的異樣,關切地盯著她,洛寧對他搖搖頭。
是什麼?王虎經歷了什麼?
「二十一歲」
「陳生收留你之前,你做什麼?」
王虎沉默了一刻:
「我五歲時,我娘跟人跑了,爹爹整日酗酒,帶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我那時年紀尚小,什麼都不懂,只是奶奶連連嘆氣,可是改變不了爹。」
所有犯罪的人,原生家庭都有問題,這是洛寧來大理寺任職,接觸重案後,深深體會到的。
父母,是孩子人生起點,最早接觸的人,只要出現一點問題,孩子人生觀扭曲,後面的人生,很難走上正途,或者說很難獲得幸福。
「後來呢?」
「爹爹嗜賭,奶奶補貼家用的零錢,也被他偷走,我和奶奶經常挨餓,後來,他輸錢越來越多,我也經常挨打。」
洛寧相信,這時的王虎,仍是個孩子,對美好的生活充滿嚮往,只是自己,生活在地獄。
「後來一次夜歸,爹失足落水,淹死了,奶奶不久得了重病,因為沒錢醫治,就在家裡活活病死。」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那時你多大。」
「七歲」
「接下來三年,到陳生收留你之前,你如何生活?」
「小偷小摸,經常挨打,天天餓肚子,我那時沒餓死,也是奇怪。」
王虎說得輕飄飄,但是三年時間,經歷了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娘一次沒有找過你?」
「沒有,可是我去找過她。」
王虎笑了,自嘲的笑:
「我娘很美,嫁的人比爹爹好,還有兩個弟弟,他們一家人很幸福,我遠遠看過好多次,每次活不下去,我就跑去看,然後再回來我的生活,繼續挨打挨餓。」
洛寧覺得,幸福的家庭模式,和陳生家一模一樣。
「為何不去找你娘?」
「她早就忘了我,我去幹什麼?」
「陳生收留你以後,你過得好嗎?」
王虎有點動容,洛寧終於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一些愧色,從他走進大理寺,他一直在笑,面帶微笑,讓人不寒而慄。
「很好」
「說說你預謀了多久?」
王虎低下頭:「有兩個月時間。」
「為什麼要殺他們?」
「他們太幸福了」
這個理由讓在場的人都感覺難以接受,這王虎的心理,到底發生了怎麼樣的巨變,居然扭曲到這個程度。
「幸福?你如何定義幸福?」
「爹娘恩愛,善待長輩,對孩子輕聲管教,愛他們。」
「在你心裡,什麼是對孩子的愛?」
「不打不罵,做錯事好好教誨,有吃的喝的都給孩子,逗他們笑,也經常得到孩子的擁抱!」
這是王虎的愛,也是他對自己人生的反面解讀,這些在他的人生里,都沒有,但是在陳生家,他體會到了。
「那你來到陳家,應該覺得幸福,更應該善待你義父義母,為何,你要殺了陳大和陳二?」
「我不知道,每次看見陳大和陳二的笑容,我就想起自己小的時候,越來越控制不住,想要了結這一切。」
這個理由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陳生待你不好嗎?」
「好」
「陳嫂子呢?」
「也好」
「後悔嗎?」
王虎不說話。
「你毀了他們的一切,從此他們將生活在地獄裡,陳大,陳二當時一定掙扎過,甚至叫你哥哥,你如何下得去手!」
「他們會和我一樣,永遠痛苦,我想看到更多人和我一樣。」
王虎笑了,這才是真正的他,生活在人間的惡魔。
「為何要將兇器和血衣血褲放在董郎家?」
「想等白日再過去處理,誰知衙役一直都在!」
洛寧不能面對陳生和陳嫂子,派魏延和孟瀟去告知案情。
端坐在桌案後,心疼得想哭,秦昭走過去,摟過她,兩個人默默不語。
直到月牙初上,最後一抹殘陽移出房間,最後,徹底跌入黑暗。
王虎移交刑部,十日後問斬。
此案在安陽城掀起軒然大波,許多作坊的學徒工都被重新管理,不再有家庭式學徒。
後來,聽聞陳生與陳嫂子變賣了豆腐坊,離開安陽城。
洛寧只是嘆口氣:走到哪裡,心底的傷痛依然在。
王虎行刑那天,全安陽城的百姓都去午門外觀看。
當王虎坐在囚車裡示眾,走往刑場的路上,各種臭雞蛋,爛菜葉全都砸至王虎身上,人群中一個中年女子捂嘴流淚。
是的,他是王虎的生母,七歲時,他找過她,她剛剛開始自己的生活,不想管他。
十一歲時,他也找過她,告訴她,陳生收留了他,王虎也有家,她很高興。
三個月前,他又找過她,說他已成年,還有手藝,想和她生活在一起,經常見見她。
她拒絕了,自己現在一切都好,她安慰他,現在這樣的關係就是最好的,可以見面,還沒人知道。
最主要的,她愛惜今日自己的生活。
王虎人頭落地的瞬間,案子了結。
但悲傷永無止境。
洛寧不想說什麼,高高在上的批判,不會讓世界更好,只會帶來更多的戾氣。
這日,洛寧和宋珠兒來京兆府送卷宗,走出府衙的時候,見一個年輕人手足無措地往府衙里張望。
宋珠兒看了一眼洛寧,洛寧點點頭,宋珠兒衝著男子喊:
「喂,探頭探腦的,你做什麼?」
男子一聽,面帶焦急,又有點難為情。
「你來京兆府做什麼?」
宋珠兒等不及又問一遍。
「我……一直偷窺一個姑娘……可是她不見了,定是出事了……大人,能不能去找找……」
這是1979年發生在新加坡的一起真實案例,兇案過程真實發生,其他都是夜北兮杜撰,兇手的殘忍,作案過程讓人不寒而慄。此案在新加坡至今未破。接下來的故事《偷窺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