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517【驚瀾將起】
第517章 517【驚瀾將起】
若是換做謝鈞和謝銳兄弟二人在場,此刻面對老國公勃然的怒意,肯定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唯有老老實實地認錯領罰。
但是謝驍畢竟隔了一輩,而且平時頗受謝璟的寵愛,故而有些不甘地辯解道:「祖父,孫兒——」
話剛出口便被謝璟打斷,老人雖靠坐在軟榻上,但那股執掌兵權沉澱下的鐵血威勢轟然爆發,一時間暖閣內如同冰窟:「老夫還沒死,魏國公府輪不到你自作主張,更輪不到你為了一己私慾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你以為你那點心思能瞞得過老夫?你提前打探徐知微的底細,安排病人試探她的醫術,再以孝心之名請她入府,只是單純為了盡孝?呵,無非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這番話讓謝驍幾近無地自容,隨之而來的便是難以形容的羞憤,他梗著脖子說道:「祖父,徐神醫驚才絕艷品貌無雙,孫兒確有傾慕之心,但這又何錯之有?薛淮已有正妻沈氏,難道徐神醫這等人物只能給他做妾不成?我身為魏國公府嫡長孫,難道比不得他一個——」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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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猛地一拍扶手,面上終於浮現一抹真切的怒意,寒聲道:「你拿什麼跟薛淮比?
比聖眷?他如今簡在帝心,天子待他如肱骨心腹,寧珩之都要讓他三分!」
「比前程?他是二十三歲的通政司右通政,將來必然會主持漕海聯運之新政,背後還有沈望、蔡璋乃至整個清流支撐!」
「比手段?你今日在府門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連自己的情緒都藏不住,在薛淮面前如同稚童!他不動聲色幾句話便讓老夫承了他的情,更當著老夫的面宣告徐知微的歸屬,堵死你的所有非分之想!」
「別人樣樣比你強,你拿什麼比?!」
這一連串毫不留情的質問幾乎在瞬間碾碎謝驍心底那點隱秘的優越感。
謝璟卻不肯到此為止,他冷笑道:「你以為薛淮今日陪徐知微來只是巧合?他是來警告你的,徐知微是他薛淮的人,動不得,想都別想!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試探和殷勤,在他眼裡怕是可笑至極!若你還不識趣,以他的手段和如今在朝中的分量,你真以為他奈何不了你一個勛衛?真以為我謝家能在聖眷正隆的清流核心面前隨心所欲?」
聽聞此言,謝驍徹底蔫了,喃喃道:「祖父,孫兒只是覺得徐姑娘她————」
「覺得什麼?覺得徐知微跟了你才是最好的歸宿?覺得薛淮配不上她?」
謝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直白地說道:「收起你那點可憐的自以為是吧!徐知微若對你稍有意思,方才在暖閣中就不會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給你半分。她的心思全在薛淮身上,連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你在她眼裡不過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局外人,和府中任何一個管事沒有區別。」
這話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捅進謝驍的心窩。
他想起徐知微清冷的目光,想起她自始至終的疏離,想起她面對薛淮時那冰雪消融的眼神————祖父的話雖然殘忍,卻是血淋淋的事實,一股強烈的羞憤和挫敗感幾乎將他淹沒。
謝璟顯然是要徹底摧毀他的妄念,更進一步恐嚇道:「若非薛淮看在老夫面上不欲深究,只怕明日彈劾你身為勛衛、仗勢凱覦朝臣內眷的摺子就能堆滿通政司!到時你是讓老夫拿這張老臉去陛下面前替你擦屁股嗎?」
謝驍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勛貴子弟最忌諱的就是被言官盯上,尤其是涉及內帷不修、仗勢欺人這種名聲。
這件事若是真的鬧大了,不僅他仕途堪憂,整個魏國公府的名聲都會受損。
「祖父,孫兒知錯了。」
謝驍終於低下高昂的頭顱,老老實實地磕頭認錯。
謝璟見狀冷哼一聲,語氣放緩了些,卻更加顯得沉重:「驍兒,你是謝家的嫡長孫,是魏國公府未來的希望,你的婚事從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乎謝家在勛貴中的地位,關乎與皇室的關係,甚至關乎未來的朝堂格局,豈能容你任性妄為?」
謝驍倒也明白這個道理,此刻隱約聽出祖父意有所指,不由得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謝璟凝望著他的雙眼,緩緩道:「少年慕艾乃是天性,那位徐姑娘的品貌如此出色,你一時心動很正常,老夫不是不能理解,但你應該把眼界放得寬廣一些。退一步說,就算你真看重女子的容貌甚於身份,這京中也不是沒人勝過徐知微,你為何不能睜開眼多看看呢?」
「祖父之意是?」
謝驍這時猛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他去九邊之前,家裡似乎說起過雲安公主姜璃,但是後來很快就沒了下文,而他也就直接去了九邊歷練。
祖父該不會是想讓他求娶姜璃吧?
謝驍不禁怔住。
平心而論,單論容貌身段,姜璃確實不遜徐知微,而且她那身貴氣雍容的氣質還要更勝一籌,問題在於京中世家子誰敢娶這位祖奶奶?
對於謝驍這一代的權貴子弟來說,姜璃是他們最不敢也不願招惹的貴女,歐陽定那個倒霉蛋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彼時歐陽晦還不像現在這般落魄,在朝中的地位和人脈僅次於首輔寧珩之,歐陽定身為他的幼子,在京中屬於最頂層的紈絝圈子。
然而就因為說錯了幾句話,歐陽定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姜璃賞了幾鞭子,事後足足在家裡躲了半年。
說是養傷,實則無顏出門罷了。
在謝驍看來,徐知微固然清冷孤高,但她一介孤女沒有任何依靠,肯定管不了他這位國公府的大少爺,相反若是成了姜璃的馬,不僅要容忍她的古怪脾氣,恐怕連納妾都要看她的臉色。
畢竟她是天家最受寵的公主。
謝璟大抵能猜到他的心思,冷聲道:「不中用的東西!你都敢為了一個醫女去挑釁聖眷正隆的薛淮,怎麼就不敢打雲安公主的主意?」
見祖父挑明一切,謝曉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口水,連忙稟道:「祖父,薛淮大婚之日,皇太后娘娘降下恩旨,特意將雲安公主親手為太后繡的心經圖轉賜給薛淮夫婦,說是嘉賞薛淮對雲安公主的救護之恩。孫兒還聽說,當年雲安公主也曾救過薛淮的命,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坊間傳言,太后這是為了將來某些事情做鋪墊。」
他說得不清不楚,但是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清楚,這薛淮和姜璃多半糾纏不休,謝家怎能插足其中?
然而謝璟老眼一瞪,沉聲道:「那又如何?」
謝驍徹底愣住,萬分不解地望著自己的祖父,片刻後才遲疑道:「祖父,您不許孫兒接觸徐姑娘,可為何要孫兒————」
「這是兩碼事!」
謝璟心中失望,強撐著解釋道:「像徐知微那種女子,皮囊雖好卻對你的未來和謝家的基業沒有半分助力,你為了他得罪薛淮乃至清流實屬不智!但是雲安公主不同,你若能得到她的青睞,你自己和謝家都會因為這樁婚事獲益!老夫的確不願平白招惹薛淮這個小狐狸,卻不代表魏國公府會怕他,你到底明不明白這個道理?蠢貨!」
謝驍醒悟過來。
說到底只是權衡利弊,為了一個徐知微讓魏國公府捲入朝爭的渾水,對於謝璟而言自然是得不償失。
但如果對象換成雲安公主,若是謝驍能夠和她成親,這毫無疑問會是利大於,謝家在這個基礎上承擔一些風險也無妨。
謝驍心裡湧起一陣苦澀,他很想告訴祖父,自己對徐知微並非見色起意,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覺得世間女子盡皆黯然失色,好幾天夢裡都能見到她的身影。
他不敢說,只能將這份念想深深藏在心底。
「祖父,可是太后懿旨如此明顯,公主心意亦似在薛淮,我如何能爭?」
謝驍打心底不願招惹那位身份尊貴的公主,仍舊在做垂死掙扎。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謝璟有些心累,但謝驍終究是他的長孫,壓著怒氣說道:「懿旨暗示又如何?公主心意在薛淮又如何?薛淮已經娶了沈氏女為正妻,他難道還能休妻再娶公主?皇室丟不起這個人!薛淮縱有通天本事,難道還能管得了公主嫁與不嫁?他縱有千般不願,難道還敢公然違逆皇室對公主婚事的安排?只要陛下點頭,薛淮就只能看著,他難道敢說公主嫁入謝家是委屈了不成?」
他將話說到這個份上,謝驍只能垂首道:「祖父息怒,是孫兒見識短淺,被私慾蒙蔽了心智,此事但憑祖父安排,孫兒絕無二話!」
「這還差不多。」
謝璟緩緩平復情緒,繼而道:「從現在開始,你要收起那些不相干的心思,認真當好你的差事,明年春天老夫就把你調去京營領兵。其餘事情不需你操心,你能在公主那邊謀求一個好印象自然最好,若做不到也沒有關係,凡事都有老夫安排。你記住,若是你往後對徐知微不敬,壞了老夫的大計,保管讓你到死都進不了這座國公府的大門一步!」
謝驍心中一凜,當下不敢遲疑,連忙恭敬地說道:「祖父教誨,孫兒必定牢記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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