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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495【大婚】(五)

  第495章 495【大婚】(五)

  在全福太太、喜娘和丫鬟們的簇擁下,薛淮親自牽著沈青鸞步出正廳,穿過後堂迴廊,向內宅深處的新房走去。

  沿途所見,無不精緻奢華。

  廊下新掛的蘇繡花鳥紗燈,庭院中新移栽的珍品蘭草,迴廊轉角處花几上供著的時令鮮花————點點滴滴,無不彰顯著崔氏對這門親事、尤其是對沈青鸞這個兒媳的用心與重視。

  兩人的新房位於薛府正廳之後的東側,這裡本就是薛淮在家中獨自居住的院落,而今重新修繕煥然一新。

  正房三間打通,整體格局疏闊大氣。

  左側兩人的臥房之內,紫檀木嵌螺鈿的拔步床、頂箱立櫃、桌椅几案泛著溫潤的光澤。

  窗上新糊的霞影紗,地上鋪的西域絨毯,博古架上陳設的珍玩古器,無不透著薛家清貴的底蘊。

  最引人注目的是緊鄰臥房迴廊一側新辟出的小巧暖閣,窗格皆用琉璃,內設花架炭盆,顯然是給沈青彎那些心頭好的花草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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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彎端坐於拔步床沿,開始隆重的「坐帳」儀式。

  只見喜娘手捧托盤,上面放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乾果,一邊唱著「撒帳東,簾幕深圍燭影紅。撒帳西,錦帶流蘇四角垂————」之類的吉祥歌謠,一邊抓起乾果向婚床的各個角落拋撒。

  薛淮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縱然隔著一層紅蓋頭,他也大概能猜想到沈青鸞此刻嬌羞的模樣。

  終於等到喜娘結束儀式,薛淮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柄玉如意,然後一步步走向端坐床沿的新娘。

  沈青鸞自然知道接下來的儀程,她干分默契地微微低頭。

  薛淮站定在沈青彎面前,玉如意的一端輕輕探入蓋頭之下。

  他手腕微抬,紅綢蓋頭被玉如意緩緩挑起,一寸寸揭開藏於其下的絕世容顏。

  先露出的是一截弧度優美的雪白下頜,接著是一雙嬌艷欲滴的櫻唇,再往上是挺秀的瓊鼻。

  當蓋頭最終被完全挑起,露出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時,不待喜娘和全福太太們出口誇讚,薛淮便當先說道:「娘子真好看。」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讓沈青鸞的雙頰瞬間緋紅如霞,根本不敢和他對視,這番神態更添幾分嫵媚。

  在場眾人皆是機靈懂事的,在極短暫的愣神之後,立刻開口將沈青鸞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又夸這樁姻緣是天造地設,好話說了好幾大車。

  薛淮一直微笑聽著,等她們說完便吩咐墨韻發賞錢。


  眾人謝賞,喜娘隨即捧上合卺酒。

  兩隻用一根細細的紅絲線系在一起的匏瓜盛滿琥珀色的美酒,薛淮與沈青鸞在全福太太的指引下各執一瓢。

  兩人手臂交纏,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薛淮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沈青鸞的眼睛,沈青鸞亦勇敢地回望著他,眼波流轉間情意脈脈。

  喜娘見狀立刻滿臉堆笑地說道:「共飲合卺酒,永結同心好!」

  聽聞此言,薛淮和沈青鸞對望一眼,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兩人將匏杯擲於床下,只見兩隻匏杯恰好一仰一覆,這是大吉之兆,登時又引來一陣喝彩。

  新房內的儀式至此告一段落,薛淮作為新郎官還需回到前廳婚宴上答謝賓客O

  他微微躬身靠近沈青鸞,輕聲道:「等我回來。」

  沈青彎含羞帶喜地點點頭,目送他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新房。

  薛府前院的宴客廳堂,此刻早已是冠蓋雲集,滿堂喧囂鼎沸。

  正廳連同東西兩個巨大的暖閣及相連的迴廊全部打通,席開近百桌。訓練有素的僕役們穿梭如織,捧著鎏金的托盤,將一道道精美絕倫的菜餚流水般送上。

  婚宴由薛淮的恩師沈望主持大局,坐席位次的排定亦是由他親自敲定。

  正廳最北面那一桌由崔氏坐主位,幾位薛家世交府邸的老封君陪坐在側,雖說她們都已是看破世情的年紀,但提及薛淮仍舊滿口誇讚,言語之間不乏懇求提攜自家晚輩之意。

  崔氏應對這種場合從容自如,既沒有讓她們失望不滿,也不會給薛淮帶來麻煩,而且今天是薛淮的大日子,她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欣慰與滿足。

  次席之上,賜婚使沈望自然要坐主位,這一桌只有寥寥七人,除沈望之外皆是廟堂重臣,他們分別是左都御史蔡璋、通政使黃伯安、翰林學士林邈、大理寺卿周元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范東陽和新任工部右侍郎薛明綸。

  薛淮和蔡璋沒有太深的接觸,後者自然是因為沈望的緣故,特地親自前來參加薛淮的婚宴。

  黃伯安和林邈分別作為薛淮的現任上官和前任上官,來參加薛淮的婚宴合情合理。

  范東陽更不必多說,兩人多次共事,相處得極為和諧,又有坊間流言說范東陽是下任左都御史的不二人選,這裡面還有薛淮的不少功勞。

  簡而言之,旁人可以不參加今日這場婚宴,范東陽一定會來。

  至於大理寺卿周元正,他的到來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一者他和林邈一樣屬於簡在帝心的重臣,不屬於朝中任何一派,一般而言不會輕易展露立場。


  他今日到場支持薛淮,多半也是因為沈望的緣故,這讓一些人愈發警惕和重視沈望在朝中的人脈,原來他不聲不響養望二十年,暗中竟然培養出如此不俗的實力。

  更讓人在意的是,沈望選擇在得意弟子的婚禮上掀開這迷霧一角,是否證明他已經有了挑戰寧首輔的底氣和想法,且不會像歐陽次輔那般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婚宴之上熱鬧非常,幾乎所有人都在推杯換盞,滿口對這樁婚事的讚許,但是很多人總會不自覺地看向最重要的次席。

  很快他們就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今日婚宴幾乎沒有寧黨大員出現,唯有薛明綸一人。

  其實早在薛明綸剛剛回京的時候,朝野上下便在暗中猜測他會不會出現在今日的婚宴上。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不會,原因很簡單,如今寧黨和清流的對立逐漸明顯,兼之薛明綸當年便是被沈望和薛淮這對師徒聯手趕出京城,現在他好不容易才回來,又怎會冒著被寧黨骨幹質疑和反感的危險,來薛府給薛淮捧場?

  若說他有意調停這兩大派系的矛盾,只怕連特角旮旯的九品小官都會失笑,蓋因有些矛盾涉及到權柄的根本,只有一方完全壓倒另一方才會停止,絕對不存在調和的可能。

  薛明綸即便暌違朝堂四載,也不至於退步得這麼誇張。

  但薛明綸還是來了。

  他不光親自赴宴,在席間亦表現得從容自然,將宗族長輩的仁愛風範展露無遺。

  酒過三巡,新郎官薛淮終於出現。

  他在大管家薛從的引領下,來到這匯聚朝堂核心重臣的次席,首先舉步走向主位的沈望。

  滿桌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欣賞、期許等種種複雜的情緒。

  「恩師。」

  薛淮對那些注視恍若未覺,雙手捧杯深深一揖,鄭重道:「恩師今日為弟子主婚,弟子銘感五內,無以為報。弟子敬您一杯,謝恩師多年教誨提攜之恩!」

  沈望銀髯微動,看著眼前這位已然成為朝廷股肱的得意弟子,語重心長地說道:「景澈,今日既成家,當知齊家乃治國之基。望你秉持忠正之心,勤勉王事,勿負君恩,勿負平生所學。這杯酒,為師祝你與新婦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說罷舉杯,與薛淮共飲。

  飲畢,沈望輕輕拍了拍薛淮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薛淮按次序敬向其他幾位重臣。

  蔡璋面帶嘉許,黃伯安更是滿眼欣賞,林邈亦是親切如昨,連一貫不苟言笑的周元正都破天荒說了幾句吉祥話。

  來到范東陽面前,薛淮舉杯道:「范公。」


  范東陽眼中含笑,回敬道:「景澈,不必多言。這一路行來,你之勤勉、才幹、膽識,老夫看在眼裡。今日大喜,老夫唯有祝福,願你往後仕途亦如這杯中美酒,愈發醇厚!」

  兩人默契十足,一飲而盡。

  接下來在無數人或明目張胆或偷偷窺伺的視線中,薛淮走到這一桌的末位,來到薛明綸面前。

  沒有出現任何不合時宜的雜音。

  薛明綸早已站起身,眼神十分溫和,他看著薛淮走近,不等薛淮開口,便主動舉起酒杯,親切地說道:「景澈。」

  薛淮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著他:「薛伯父。」

  薛明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發自內心的真誠,頗為感慨道:「今日是你人生大喜的日子。看到你如此意氣風發,老夫心中亦是欣慰萬分。老夫此番回京,唯願盡己所能為朝廷效力,亦盼我薛氏一門人才輩出,代代昌隆。」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那並非金玉重寶,而是一塊溫潤古樸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祥雲紋樣,中間是一個篆體的「薛」字,顯然是家族傳承之物。

  「這塊玉佩跟隨老夫多年,並非稀世珍寶,卻也算是我河東薛氏的一點象徵。」

  薛明綸將玉佩遞向薛淮,眼神坦蕩而真誠:「今日贈予你夫婦二人,權當老夫這個不成器的長輩,對你二人締結百世良緣的一份心意與祝福。願我薛氏家風清正,願你們夫妻同心,百世其昌!」

  這番話和這份禮,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薛明綸本該是今日到場貴客中最言不由衷的人,然而此刻他這份真誠在滿堂權謀交錯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珍貴。

  不少人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這位河東薛氏的本宗嫡系,何時從寧黨跳進了清流的池塘里?

  否則他何須如此表態?

  薛淮看著遞到眼前的玉佩,心中亦有些觸動。

  他下意識地朝旁邊看了一眼,見沈望微微頷首,遂鄭重地雙手接過玉佩又放在薛從端著的托盤上,繼而抬頭與薛明綸目光相接,真摯道:「伯父此言此情,薛淮銘記於心。此玉,淮定當與拙荊珍之重之,淮亦盼家門和睦宗族共榮。這杯酒,敬伯父!」

  說罷,他雙手捧杯,深深躬身敬酒。

  薛明綸眼中似乎泛起一絲水光,朗聲應道:「好!好!」

  隨即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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