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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485【驚鴻一瞥】

  第486章 485【驚鴻一瞥】

  太和二十二年,十月中旬。

  薛沈兩家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大婚,薛淮這段時間依舊維持著正常的生活節奏,除去在崔氏需要的時候幫忙參詳婚禮細節,其餘時間則在通政司當值。

  他得在大婚之前儘可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在通州碼頭相聚之後,薛淮便再也沒有見過沈青鸞,這是大戶之家該有的規矩,即將成親的年輕男女只能在大婚那一天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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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一輛青帷馬車從鳴玉坊沈宅相鄰的一座宅邸離開,在十餘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中來到安福坊,停在一座三進的闊朗院落門前。

  「濟民堂」三個樸拙而道勁的大字已懸於牌匾之上,墨色新干,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安寧的生機。

  今天休沐的薛淮已經站在門前,面對微笑地看著眼前的馬車。

  車簾掀開,一隻素白纖長的手率先探出,徐知微的身影隨之出現在車轅。

  她通身無半點珠翠,但是那張冷艷傾城的臉龐已經足以壓過世間任何珠玉。

  薛淮朝她伸出手。

  徐知微稍稍遲疑,最終還是任由薛淮扶著自己下車,隨即福禮道:「薛大人。」

  薛淮溫聲道:「此地無外人,喚我景澈便好。知微,濟民堂的籌備已近尾聲,有些細節還想請你親自定奪,順便看看可還合你心意。」

  徐知微只覺耳根微微一熱,輕輕應了聲:「嗯。」

  兩人並肩踏入院內,只見前院寬明亮,已按醫館布局分隔出診室、藥房、

  煎藥處和等候區。

  幾名僕役正在擦拭桌椅、擺放藥臼,見到薛淮和徐知微皆恭敬地垂首行禮,眼神中帶著好奇與敬畏。

  薛淮引著徐知微向內走去,邊走邊詳細介紹:「此處便是大堂,分設男女候診區,中間以屏風相隔,既合規矩,也免患者尷尬。我已請工部營造司的老匠人看過,通風採光皆無虞。」

  「東邊六間是診室。按你的想法,其中兩間專為婦人小几所設,坐堂大夫的診桌案角都做了弧形處理,免得病人磕碰受傷。」

  「西邊是藥房。」

  薛淮推開一扇厚重的樟木門,只見一排排高大的藥櫃依牆而立,材質皆是上好楠木,無數小抽排列整齊,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工整的標籤,書寫著藥材名稱。

  巨大的藥櫃前是長長的櫃檯,秤、藥碾、藥臼、切藥刀等工具擦拭得鋁亮,分門別類擺放。

  薛淮繼續介紹道:「藥材已按你開的單子從各地採購入庫,皆是上等道地之材,炮製工具也都是新的,藥櫃抽屜做了加固,確保推拉順暢,標籤用了防蛀防潮的油紙。」


  徐知微的目光一一掃過,心頭只覺無比溫暖。

  當初薛淮邀請她赴京開設濟民堂,她沒有猶豫便答應下來,因為她知道薛淮定然不會敷衍了事,只是此刻親眼見到薛淮為她所做的細緻布置,仍舊會很感動。

  對於徐知微這般心思細膩的人來說,是否用心最重要。

  薛淮又帶著徐知微來到藥房裡面的一個房間,徐知微看著裡面各種器具,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這裡是?」

  薛淮微笑道:「這是專門為你辟出的製藥間,我知道你擅制丸散膏丹和一些特殊藥劑。此處通風良好,器具皆是精銅或陶瓷,可滿足精細操作。隔壁小間用於藥材的初步揀選清洗,確保潔淨。」

  徐知微眼前一亮,誠懇地說道:「謝謝你。」

  薛淮挑眉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徐知微淺淺一笑。

  兩人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後院,這裡豁然開朗,庭院打掃得極其乾淨,四周是一圈修繕一新的廂房。

  「後院分為三塊。」

  薛淮抬手指向南面,不疾不徐地說道:「這邊五間是病房,每間設四榻,中間有布簾可隔斷。被褥枕席皆已備好,按需更換,且每日有專人灑掃通風。北面四間則是醫館學徒和值夜大夫的宿處。東邊最大的一間是你的書房兼休息之所,後面緊鄰一個小院,可栽植些藥草。」

  徐知微隨他走入那間特意為她準備的房間。

  室內陳設簡潔雅致,一張寬大的書案臨窗而設,筆墨紙硯俱全,旁邊是頂天立地的大書架,尚空著大半。

  靠牆有一張軟榻,鋪著素雅的棉布墊子。

  徐知微環顧四周,只見窗明几淨,陽光灑落進來,安寧而舒適。

  「薛————景澈。」她終於改了口,聲音輕柔卻真摯,「讓你費心了。一切布置,遠超我想像之周全。」

  薛淮從容道:「濟民堂是你的心血,亦是實現你懸壺濟世之願的根基,我不過做些添磚加瓦的事。另外,醫館人員也已大致齊備,管事姓李名拙,是家母身邊的老僕,為人忠厚老成通曉庶務,管帳理事皆是一把好手,可為你分擔館務。

  藥房主事姓孫,原是仁壽堂的資深藥師,因不滿東家剋扣藥材以次充好而辭館,技藝精湛品行端正,我已重金禮聘而來。」

  他安排得太過妥當,以至於徐知微心中百折千回。

  她的確沒有看錯人。

  薛淮又介紹坐堂大夫,除徐知微在揚州濟民堂的舊識之外,他還在京城尋到兩位醫術精湛的郎中,一者擅長診治傷寒雜症,另一位則擅長金瘡正骨,稍後便會讓徐知微見一見京城濟民堂的所有大夫。


  他又將一份名冊遞到徐知微手中:「這是所有人的名冊、籍貫、資歷簡述,往後如何安排皆由你定奪。此外我已經在這裡布置了兩班護衛,以防宵小鬧事。」

  徐知微接過沉甸甸的名冊,心知肚明這不只是一份名單,更是薛淮為她精心編織的一張能讓她安心施展才華、庇護她獨立於世的網。

  「景澈。」

  徐知微抬起眼眸,柔聲道:「我不知該如何謝你,此情此景足以讓我銘記於心。」

  薛淮凝視著她,溫言道:「知微,能看到你在此處安心行醫濟世活人,便是我心之所願。我另有一份薄禮,權當濟民堂開張,與你個人的賀儀。」

  徐知微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薛淮隨即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用玄青色錦緞包裹的長形物件,面帶微笑地交到徐知微手中。

  此時此刻,徐知微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伸出雙手接了過來,然後緩緩解開錦緞的系帶。

  一卷古舊卻保存完好的線裝書冊顯露出來,封面上是蒼勁古樸的五個大字一《太平聖惠方》。

  「這是?」

  徐知微的聲音第一次失去往日的平靜,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上面赫然是幾百年前某朝醫官院編撰的官印!

  這竟是她遍尋不著的孤本!

  薛淮簡略解釋道:「我知你醉心醫道,尤重古籍精粹,此孤本乃機緣巧合之下得來,於濟民堂日後施惠於民或有大用,唯贈知微方不負其價值。」

  徐知微震撼難言,這何止是薄禮,簡直是無可估量的瑰寶。

  一間濟民堂,一本聖惠方,再加上分離一年的思念,洶湧的情感瞬間衝垮徐知微的心防,那雙素來冷靜內斂的眼眸此刻蓄滿晶瑩的水光,直直地望向薛淮。

  未及思索,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一她踮起腳尖,清涼的唇瓣飛快地印在薛淮的臉頰上。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

  薛淮定定地看著這張一顰一笑皆能勾人魂魄的容顏,徐知微雖然面露羞意,視線卻沒有片刻猶疑和逃避。

  「大人!」

  便在這時,江勝洪亮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徐知微連忙轉過頭,薛淮則微微皺眉,帶她走出門外,只見江勝和一位中年男人並肩而立,後者便是崔氏身邊的老僕李拙。

  江勝大抵知道自己的出現不合時宜,但他不敢耽誤大事,垂首道:「大人,宮中傳召。」

  不待薛淮開口,徐知微便善解人意地說道:「薛大人,正事要緊,我留在這裡看看便好。」


  「好。」

  薛淮點了點頭,又對李拙說道:「李管事,此處交給你操持,無論徐姑娘有何需要,務必竭力滿足,若你無法辦到,要立刻派人告知我。」

  李拙自然知道薛淮這句話的分量,連忙恭謹應下。

  薛淮遂與徐知微道別,帶著江勝大步離去。

  徐知微凝望著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門外才收回視線。

  薛淮走後,徐知微又在濟民堂內細細走了一圈,與管事李拙、藥房主事孫老以及幾位已到的坐堂大夫都見了面,心中對薛淮的安排愈發感念。

  她將《太平聖惠方》珍重收好,又仔細交代李拙關於藥材歸類、診室布置的幾個重要細節,方才覺得心中踏實。

  日影漸漸偏西,秋日的午後已有幾分涼意。

  徐知微步出濟民堂的大門,門口等候的青帷馬車靜靜地停著,車夫見她出來,立刻恭敬地放下腳踏。

  護衛們也無聲地守在原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徐知微一手輕輕攏了攏身上素色的斗篷,就在她微微側身,一隻素手扶住車轅,抬眸欲上車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安福坊此刻的寧靜。

  五六匹健碩的高頭大馬呼嘯而來,馬上的騎士皆身著錦緞勁裝,腰懸佩劍氣勢張揚,顯然是京城勛貴之家的子弟。

  他們似乎剛從城外跑馬歸來,意猶未盡談笑風生,策馬穿行於坊市之間,毫不在意驚擾行人。

  為首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劍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玄色繡金的騎裝襯得他英氣逼人。

  他正側頭與旁邊一位同伴說著什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濟民堂門前。

  就在那一瞥之間,他勒馬的動作猛地一滯。

  車轅旁的女子恰好微微抬首,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毫無遮擋地映入他的眼帘O

  秋陽穿透雲層,將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鍍上一層淺金,更襯得她眉眼如畫,氣質猶如寒潭皎月,偏偏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又似乎蘊著一點柔漪。

  那份容貌帶來的衝擊力太過直接而強烈,以至於見慣京城姝麗的青年瞳孔驟然收縮,他從未見過能將清冷氣質與明艷容貌融合得如此完美的女子。

  這份美不沾半點脂粉俗氣,反而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疏離感,偏偏又在這煙火人間的藥鋪門前,顯得格外奪人心魄。

  徐知微並未察覺到這束灼熱的目光,她神色平靜地上車,素色的裙裾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垂下的青帷車簾之後。


  青年面上隨即恢復慣常的波瀾不驚,仿佛剛才剎那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那輛馬車一眼,只是目光極快地在那刻著「濟民堂」三個大字的嶄新牌匾上凝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對同伴道:「天色不早,走快些。」

  眾人齊聲響應。

  約莫一刻鐘後,這群權貴子弟在內城分別,為首的青年帶著伴當徑直回到位於皇城西側的自家府邸。

  進門之前,青年忽地轉頭看向伴當,淡淡道:「查清楚那個濟民堂的女子是何來頭。」

  伴當先前便已察覺自家少爺的舉動,當下心領神會地說道:「少爺放心,小人保證在三天之內查得明明白白。」

  「嗯,辦好了有賞。」

  青年抬手拍拍伴當的肩頭,眼中終於浮現一抹志在必得的熱切,悠然道:

  J

  那個女人,我要了。」

  伴當毫不猶豫地笑著應下,又恰到好處地恭維幾句。

  兩人一前一後從側門進入府內。

  這座恢弘大氣的府邸門樓之上,黑底金字的「敕造魏國公府」匾額在暮色中森然生威。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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