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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480【雙喜臨門】

  第481章 480【雙喜臨門】

  九月十八,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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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碼頭,熙熙攘攘。

  往來商旅和行人在忙碌之餘,總是忍不住看向碼頭東北角,只見那裡氛圍森嚴,數百打著京營旗號的悍卒嚴陣以待,往常在碼頭上耀武揚威的巡檢只配在外圍戒嚴。

  這裡作為進出京城最重要的交通樞紐,達官貴人並不罕見,但像今日這般陣勢少之又少,這讓眾人愈發好奇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蒞臨,只可惜京軍和巡檢層層疊疊,將裡面的情形遮掩得密不透風。

  然而對於漕督衙門通州通判曹正來說,他寧願自己無緣見識這等場面。

  昨天清晨,他被人從美夢中驚醒,來不及發火,便聽到一個渾身汗毛豎起的消息,從揚州而來的沈家船隊在四女寺河段遇襲,所幸沈家護衛機警忠心,沒有讓賊人得逞。

  但這足以讓曹正心驚膽戰,因為他很早便收到漕督趙文泰的密信,務必要保證沈家一行平安抵京,絕對不能出差錯。

  沈家的船隊一路平安無事,偏偏在曹正管轄的河段遇襲,他怎能不罵娘?

  尤其是今日一早來到通州碼頭,親眼看到那位年輕位尊的右通政在數百京營精銳的護送下到來,曹正更是覺得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愈發恨透了那些自尋死路的賊人。

  他遠遠望見那被京營精銳拱衛在中央的年輕身影時,心頭那股火燒火燎的驚恐瞬間化作滾油。

  顧不上整理歪斜的烏紗帽,也顧不得自己肥胖身軀在初秋微涼天氣里跑出的滿頭大汗,曹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推開擋路的巡檢兵丁,朝著薛淮的方向急趨前行。

  「下官漕督衙門通州通判曹正,叩見薛通政!」

  隔著護衛還有七八步遠,曹正便撩起袍角,「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周遭的京營士兵依舊目不斜視,保持著肅殺陣型。

  薛淮的目光落在面前這個五體投地的漕衙通判身上,眉頭微微一皺,旋即緩步上前,虛扶道:「曹通判何須如此大禮,起來說話。」

  「謝過通政大人!」

  曹正連忙爬起來,卻不敢直腰,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垂首恭敬道:「薛通政親臨,下官未能遠迎,實屬罪該萬死!前夜河道驚變,下官聞訊後肝膽俱裂,即刻點齊通州衛所有可用兵馬,封鎖水路陸路要道徹夜緝查。下官恨不能將那幫喪心病狂的賊子碎屍萬段,竟敢驚擾沈公、沈夫人及沈小姐大駕,簡直罪不容誅!」

  薛淮靜靜地聽著,臉上不見喜怒。

  昨日正午收到白驄派人送來的密信,他當時又驚又怒,立刻便要入宮面聖,但在趕赴皇宮的途中,他冷靜了下來。


  從白驄的稟報來看,賊人這次夜襲淺嘗輒止,並非孤注一擲玉石俱焚,這說明此事只是一個開始,他不能讓憤怒沖昏頭腦。

  因此在後續面聖的過程中,薛淮只將夜襲的過程簡略複述一遍,並向天子奏請,他想親自來通州碼頭迎接未婚妻子一行。

  天子自然允准,特地讓秦萬里安排數百銳卒隨薛淮趕赴通州,並且已命靖安司和刑部追緝賊人。

  此刻看著曹正刻意展現出來的姿態,薛淮沒有求全責備,只是緩緩道:「曹通判,職責所在,盡心即可。」

  曹正微微一怔,一時間捉摸不透這位年輕貴人的心思,聯想到此人在朝堂上的事跡,更不敢擅自做主,見他似乎沒有苛責的意思,便愈發恭謹卑微地說道:「通政一路辛苦,碼頭風大,請移步漕衙公稍歇,下官已備好茶水」

  薛淮乾脆地搖頭道:「不必了。」

  曹正噎了一下,臉上堆滿的笑容有些僵硬,卻不敢有絲毫異議,只能連聲應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等候。

  約莫一刻鐘後,三艘貨船拱衛著一艘高大華麗的福船,緩緩轉過河灣,桅杆上沈家的旗幟在風中獵獵招展,清晰地映入眼帘。

  薛淮立刻向前邁步,余者相繼跟上。

  李順則帶著薛府僕人在這一片事先定好的區域設置圍擋,畢竟船上有沈家女眷和薛淮的未婚妻子,不宜讓外人瞧見,這是崔氏特意交代過的事情。

  船隊平穩地靠岸,當跳板搭上碼頭,沈秉文和杜氏的身影率先出現在船舷。

  薛淮壓下翻騰的思緒,快步迎了上去,在跳板前站定然後深深一揖,鄭重道:「小婿薛淮,拜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得悉船隊深夜遇襲,小婿寢食難安,萬幸只是虛驚一場。」

  「景澈勿憂。」

  沈秉文看到薛淮,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繼而微笑道,「這一路兩千里,難免會有宵小作亂,如今已至京城,賊人斷然不敢暴露蹤跡。

  杜氏在一旁也紅著眼眶連連點頭。

  眼下不是密談的場合,所以薛淮和沈秉文都未提及夜襲的具體細節。

  他的視線越過岳丈和岳母,不著痕跡地投向福船的船艙門口。

  艙門處光影晃動。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沈青鸞今日著一身鵝黃色暗紋緞面交領長襖,下身則是一襲雲綾瀾裙,腰間束著一條織金線的杏色寬邊腰帶,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腰,其上垂著一枚壓裙的透雕蓮蓬白玉佩和一個小巧的杏色荷包。

  她那張麗質天生的面容此刻帶著長途跋涉後的些許倦意,更襯得膚色瑩白如玉。


  當她抬眸望向岸上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間綻放的光彩如同撥雲見日的暖陽,明媚而真摯,驅散所有的疲憊風塵。

  陽光灑在她身上,周遭的喧囂仿佛就此消散。

  站在旁邊的徐知微身著素綾交領襦衫,外罩一件玉色棉斗篷,鴉青長發僅用一支烏木簪在腦後松松綰了個低髻。

  她清麗的面龐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白皙透明,眼神如同深秋的湖水,只是在目光落到薛淮身上時,那平靜的湖面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薛淮強忍著上前將兩人擁入懷中的衝動,向沈秉文和杜氏告罪一聲,又讓江勝和季順協助沈家僕役整理箱籠,這才邁步穿過人群,一步步踏上福船的跳板。

  片刻過後,福船內艙。

  「淮哥哥!」

  薛淮才剛剛進來,一個清瘦的身影便撲了他一個滿懷。

  薛淮被撞得踉蹌一步,懷中溫軟的身軀帶著熟悉的馨香。

  沈青鸞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胸前,哽咽聲悶悶傳來:「淮哥哥,我好想你。」

  一別經年,情根深種。

  薛淮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徐知微,她雙手攏在袖中,對於沈青鸞的舉動沒有絲毫訝異,相反示意薛淮好生安撫一在薛淮離開揚州的這一年來,徐知微不知多少次見過沈青鸞獨自沉思,她知道沈青鸞習慣將對薛淮的思念藏在心底,結果便是一日比一日深厚。

  若是換做平時,哪怕是在徐知微當面,沈青鸞見到薛淮也會規規矩矩地喊一聲薛世兄,今日連稱呼都不在意,可見她內心思緒何其澎湃。

  薛淮心頭滾燙,手臂收攏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低聲道:「我也想你。」

  他掌心撫過她脊背,感受到她這一年來清減了很多。

  艙內靜謐,碼頭的喧譁被厚實艙壁隔絕,唯剩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熏籠暖香浮動,混著沈青鸞身上清甜的茉莉香,將狹小空間浸染得纏綿遣綣。

  良久,沈青鸞才微微仰頭。

  她眼眶泛紅,淚水浸濕長睫,眼底卻亮如星辰,凝望著薛淮的面龐喃喃道:「淮哥哥,你瘦了。」

  薛淮用指腹輕柔拭去她頰邊的淚痕,認真地說道:「以後你可以養胖我。」

  沈青鸞忍俊不禁,隨即想起艙內不止有她和薛淮,瞬間霞飛雙頰,不舍地離開薛淮寬厚的懷抱,退後幾步來到徐知微的身邊,牽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前推了推,對薛淮眨眨眼道:「淮哥哥,徐姐姐這一年也很想你。」

  「青鸞—


  心徐知微措不及防,如今她已知道當初沈青鸞曾主動撮合她和薛淮,但她從未有過不合時宜的貪念,也從未想過有逾越之舉。

  她的教養和秉性註定她不會做這種事。

  此刻被沈青鸞一語道破,徐知微只覺腦中一片漿糊,那雙在幫病人施針不會有分毫偏移的手,當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薛淮抬眼望去,看到徐知微白皙的耳垂已然泛紅,便知她十分難為情,於是寵溺地瞪了沈青鸞一眼,繼而道:「徐姑娘,之前得益於你幫我辨析吳平所中之毒,我才能順利查辦京營弊案,多謝。」

  徐知微搖搖頭,輕聲道:「舉手之勞,薛大人不必言謝。」

  「哎呀!」

  沈青鸞攬著徐知微的手臂,對薛淮說道:「淮哥哥,徐姐姐幫了你那麼大的忙,光是口頭道謝可不行。」

  薛淮微笑道:「這是自然。」

  徐知微有些好奇地看向薛淮,沈青鸞也反應過來,饒有興致地問道:「淮哥哥,你給我們準備了禮物?」

  薛淮的目光溫柔地籠罩並肩而立的兩人,唇邊浮現一抹溫煦的笑意,徐徐道:「兩份薄禮,一份為歸處,一份為清歡,待到箱籠啟時,願能共見—一雙喜映軒窗,長伴歲月安。」

  二女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中的喜悅和觸動。

  此刻無言,卻有千言萬語彙聚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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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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