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薛大鼎回憶錄
李佑沒想到自己在群里哭唧唧賣慘了幾波後，眾人依舊不為所動，愣是不肯吐露半點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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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和你們嘮嗑真沒意思，本王起床了。」
這天是七月二十二，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東城的洪水已經退了大半，但西城仍是水漫金山一片，洪水滔滔，來勢洶洶。
用了早膳，過未時，李佑照常跟著薛大鼎讀書。
「殿下打算幾時動身去西城抗洪？」
教學完後，薛大鼎忽然問了一句。
李佑聽得一怔，忙回道：「先生，我也想去啊，奈何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我庸碌無能，去了反而幫倒忙啊！」
他故作痛心疾首之狀，差點騙到薛大鼎，不過後者很快戳穿了他：「殿下莫要裝瘋賣傻，還是和老臣說些真心話吧！」
李佑攤了攤手，無奈道：「幹些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這不成心自找麻煩麼我才不願去呢。」
薛大鼎聽得一怔，他沒想到李佑真的老老實實敞開心胸，不由得捋須長笑道：「殿下倒是實誠，不知殿下可曾聽說太子等人前去西城救災一事？」
李佑道：「昨晚就知道了，一群麻瓜。」
薛大鼎聽得搖頭失笑，他教授燕王殿下學業多年，自然知道後者的脾性，權力爭鬥，一貫沒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殿下欲明哲保身？」
「不，咱就是單純覺得受累。」
「倘若日後爭端四起，殿下該如何站隊？」
「不站隊，就是最好的站隊。」
薛大鼎沉思了半晌，又開口道：「倘若殿下不可避免還是捲入了爭鬥，該何以自處？」
李佑悠悠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斬草除根。」
薛大鼎還要接著往下說，李佑立馬打斷：「先生，您就別徒增煩惱了，咱師徒倆就不能和和氣氣聊些愉快的話題？」
薛大鼎啞然失笑，道：「殿下所言極是，老臣庸人自擾了。」
他身為燕王府長史，凡事都是以燕王府利益至上為主，得知太子等人抗洪的消息後，特來告誡李佑。
沒想到燕王殿下壓根兒就沒當一回事兒？
看眼前老頭長吁短嘆，李佑大致也能揣摩到他心裡想著什麼，忙把話題一轉，道：「先生書法造詣如何？」
薛大鼎：「略有涉獵。」
李佑：「書法練字有什麼講究麼？」
薛大鼎：「行書、草書、小楷、隸書、大小篆風格迥異，各有千秋，一時難以言明。」
李佑：「那先生一定認得小篆了？」
李佑想起了嬴政送給他的《鄭氏水經注》。
薛大鼎：「殿下想要學習小篆？」
李佑搖頭，續道：「我有一批秘籍，均以秦國小篆寫成，不解書中內容，特來求教先生。」
「秦國小篆？」
薛大鼎吃了一驚，一千多年前的古文字，殿下怎會收藏這樣的書籍？
殿下天生和讀書八字不合，什麼時候收藏起古籍來了？怪哉怪哉。
李佑：「先生可認得秦國小篆？」
薛大鼎：「自然認得。」
李佑心中一笑。
李佑：「我聽說先生身世坎坷，未知詳情，先生可否相告？」
薛大鼎：「自然無妨。老臣系前朝介州長史薛粹之子，仁壽四年初，煬帝奪位，臣父受漢王牽連，下獄問罪，臣亦淪為官奴。而後經年，一路顛沛流離，到了辰州，隨軍入伍，立了微薄軍功，方才得以歸鄉。」
李佑：「後來呢？」
薛大鼎：「大業十三年，臣跟隨太上皇自晉陽起兵，小有戰果，國祚初立，蒙太上皇厚愛，武德四年，忝為滄州刺史。」
李佑：「再後來呢？」
薛大鼎苦笑道：「再後來，臣就受命來了長安，給殿下當起了老師。」
李佑狡黠一笑：「不對吧，先生是不是漏過了一些最精彩的故事片段沒說？」
薛大鼎：「此話怎講？」
李佑：「我聽說先生在滄州當刺史那會兒，那叫一個拉風啊！」
薛大鼎聽得一愣。
李佑：「聞說先生在滄州，兢兢業業，政績顯著，深受百姓擁戴，更是和冀州刺史賈敦頤、瀛洲刺史鄭穗本二人並稱為『河北鐵三角』，聽說現在滄州百姓還給先生立長生牌位來著」
薛大鼎聽得那叫一個舒坦，頓時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不止，不由得撫髯長笑：「好漢不提當年勇，陳芝麻爛穀子事兒，殿下還是不要聽為好。」
李佑：「先生在滄州，正值壯年，意氣風發，風度翩翩，當時年盛春衫薄，滿樓紅袖招，先生想來討了不少姑娘芳心吧？」
李佑難得和這古板正經的老夫子插科打諢。
薛大鼎愕然，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這回事兒」
李佑又道：「我還聽說，滄州地勢低下，河道湮虛，水肆橫流，荒涼景象一片。正是因為先生大修堤壩，開渠治水，通無棣渠，灌溉良田，使東海魚鹽之利惠及滄州，百姓賴以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據說滄州百姓還為此給先生獻詩，先生實乃功不可沒！」
聽著燕王殿下連連誇讚自己的往日輝煌，薛大鼎心中飄飄然，一時春風滿面，心情舒暢。
李佑再道：「無棣渠西起運河，貫滄州全境東入海，如此浩大工程，先生談笑間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我大唐水利第一人，實至名歸也！」
薛大鼎聽得頜下鬍子都飄了幾根，連忙擺手道：「殿下謬讚，謬讚矣！」
李佑：「先生如此治水能臣，此次洪災，朝廷為何不用先生？解長安水患，對先生來說無異於探囊取物！」
薛大鼎聽了，半晌沒說話，只幽幽慨然一嘆，，滿是辛酸之意。弦外之意，李佑怎聽不出來？
「難道說工部、吏部有意刁難先生？還是說陛下冷落了先生？不行，我一定要給先生討個說法！」
李佑勃然大怒，當場表示要衝進皇宮和老爺子對質，給薛老頭兒討個清白。
薛大鼎大驚失色，急急拉住李佑，道：「殿下莫要意氣用事！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為人臣子，豈能有異心？殿下一片好意，老臣心領了」
李佑算是聽出來了，搞了半天，薛老頭這是得罪老爺子了啊！
難怪沒在朝堂上叱吒風雲揚名立萬，跑來他小小的燕王府當起窮酸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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