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希望

  擎天屹立的神聖耀陽被重創擊落，始終環繞拱衛耀陽的十五道「衛星」也是死傷殆盡。

  

  混亂戰場中殺機四起，白季天看著如太陽隕落的神聖耀陽眼中閃過瘋狂和一抹悲傷喃喃：「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

  古都，天平山，此地就是星龍面對異界入侵最後的絕地。

  面對如惶惶天災的異族，星龍無力抵抗一退再退，領土淪陷，山河破碎，無數星龍人民流離失所。

  此處已經是星龍的極限了，一步步的逼迫已經讓星龍工業，軍工能力大失，若再往後星龍的戰爭能力將降入谷底，到時就是徹底失去抵抗能力的魚肉。

  其實不過是勝率從1變成0罷了，只是絕望中最後一根稻草總要緊緊抓住不是嗎？

  神聖耀陽被重創墜入地面，耀陽中心身影吐出體內最後一點破碎的內臟。

  到了這個層次已經沒有了五臟六腑的弱點，曾經維序保護人體機能的所有器官都在他攀登超凡的路上全部完成了進化。

  他已經位於了人類生命層次的頂點，只需往前完成最後一步便可掙脫枷鎖擺脫桎梏，那是人類古往今來近六百載的極限。

  破界，寓意突破界限登上神階。

  「無力回天啊。」

  身影面無表情，聲音平淡如水，就好像即將迎來終結的，不是他和他的文明。

  一個人的死亡並不可怕，可若是整個族群的消亡呢？

  文字、詩歌、文化、精神……整個文明不知幾載所孕育出的一切都消失殆盡，整個宇宙再不會有他們的聲音。

  在長達數年的戰爭中，星龍近百名巔峰層次的『支柱』被消磨斬殺。

  方炎是這數年間拔苗助長被迫成長起來的守護者，現在的星龍只余兩名巔峰強者，一位是他，另一位自登臨這個境界起就沒有任何出手記錄。

  哪怕到了危在旦夕生死存亡之際也是一樣，方炎曾經問過為什麼。

  他說「我所守護的是星龍最後的火種，也是星龍捲土重來的希望。」

  方炎不知什麼東西能拯救星龍或是保留星龍的火種，但他知道他今天是死定了。

  【魔焰】方炎，這是異族人給方炎冠上的名綽，魔焰滔滔下燃燒著的是無數異族人的血。

  作為曾經被譽為星龍崛起的希望基石之首，僅僅數十年間方炎所殺的異族在星龍史中也是駭人聽聞的。

  若是再給他一點時間，破界也不是沒有可能。

  望向天邊，那裡三道擎天立地的身影遙遙對峙，對面正在抓緊時間回復靈力，修復身體。

  破碎內臟破壞了他體內的靈力體系，能量循環已被打破，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恢復能力只會越來越弱。

  而對方卻有三人可以輪流出手，牢牢牽制住不給他治療修補自身的時間。

  星龍不知道有多少強者都是折在以少打多無力恢復上。

  赤金眼眸綻放火焰，靈力激烈涌動全身，磅礴洶湧的氣勢再度降臨籠罩戰場，投子認輸可從來不是方炎會幹的事情。

  擴散感知掃面戰場，原先環繞守衛他的十五道身影已有七道化為了流光飛射回了他的靈約之中，剩餘八道身形卻是各自散落一邊不知生死，毫無動靜。

  方炎充滿死志的赤金眼眸中流露一抹哀傷，這些都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夥計。

  低迷悲切一閃而逝，仇恨憤怒皆化作殺意充斥眼神，一道道璀璨金光隨著燃燒的羽翼浮現在方炎身上。

  面龐、身軀、四肢……繁複華貴的銘文迴路遊走印刻，隨著銘文印刻在方炎神軀上越發的完整，他的氣勢也在不斷攀升著。

  混亂戰場似是寂靜暫停了一瞬，震驚、恐懼的情緒充斥在異族人的臉上，這使的他們原本就位於後方的陣線再度後退。

  星龍僅僅數百人鎮守此處，早在戰鬥之初就英勇犧牲全員陣亡，而異族一方對天上神仙打架的四人又幫不上忙。

  呲！

  沒等方炎有所動作一道扭曲虛幻的骨刺自虛空中透射而出。

  面對近在咫尺破碎空間中激射而出的殺招方炎一步後退便消失不見，只余空間點點裂縫逐漸修復平穩。

  就在方炎遁入虛空維度準備在敵方身前突刺而出時，他的耳邊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

  「繼續嘗試突破，無需在意對方。」是白季天。

  沒等方炎思索這是什麼意思，一道陌生洶湧澎湃的巔峰威壓降臨戰場。

  方炎透過淡紫虛空界壁看向外界，白季天擎空屹立渾身爆發澎湃氣焰。

  「星龍還有強者？從來沒見過這道氣息。」

  「不好！這不會是針對我們的陷阱吧！」

  「要不我們回去請求支援？」

  異族強者的心靈訊息不斷在心靈網絡中交流，真不怪他們這麼想，他們三個打方炎一個維持了近一年才將方炎和他的御靈們消磨至最低狀態。

  他們三個打一個都這麼費勁，若是方炎有外援他們今天恐怕會有人戰死在這裡。

  多年戰爭中那些實力強大的早就貢獻出了自己的力量並搶奪了一塊富饒的地盤休養生息。

  而他們這些又這些實力不強沒有貢獻的想要好處就只能來啃星龍剩下的硬骨頭。

  異族絲毫不擔心星龍跑了，寬廣遼闊的星龍國土如今只剩下最中心的一塊沒有被他們占領，包圍他們的每一塊地盤中都有不遜色方炎實力的強者存在。

  哪怕是方炎一個人偷偷的跑被發現的概率也不低。

  穿過界壁瞬身出現在白季天身旁，方炎看著爆發出巔峰氣息的白季天開口詢問：「繼續突破是什麼意思？以我現在的狀態哪怕突破了也沒有時間去殺他們了。」

  方炎此時已然是風中殘燭，只不過用靈約點燃的火苗有點大而已。

  白季天沒有看方炎，只是笑了笑吐出三個字：「相信我。」

  他手中動作不停，術法模型不斷在他手中構築，奇點、線條、紋路不斷浮現交織印刻在模型上。

  方炎看出來這是一個超大型術法，施展這種術法費時費力，一般都需要有人在旁邊進行護法。

  閉上眼睛收回神識感官，劇烈燃燒的聖金赤焰平息了一瞬後又膨脹燃燒起來，方炎選擇相信白季天。

  無論面前這三個異族強者死不死星龍都無力回天，還不如寄希望於白季天所說的希望和火種。

  雄渾靈力充滿身軀，方炎操控著體內所有靈力不斷壓縮凝練，數百年時間，不知幾何的星龍先賢摸索著這最後一步的門檻。

  一個杯子的總量無法變化的話，那就把杯子裡的「水」變成「金屬」，密度的上升就能帶來實力的上升。

  凝練壓縮靈力不是沒人想到，但靈力和水類似難以壓縮，所有在此方向突破的人無一不是無功而返。

  無數次失敗中總有一些有所進展的方法，方炎現在所使用的「精煉法」來自三百年前一位精才絕艷的先輩。

  那位前輩在人體無數脈絡穴位中發現了一條最堅硬，最耐抗的路徑，既然無法壓縮靈力便借用靈力無法壓縮的特性壓縮人體的靈力循環。

  設想中被壓縮的靈力循環結構並不會破壞體內的靈力總量，屆時只要能再空出一套循環系統的空間便可更進一步。

  是不是有點熟悉？

  沒錯，這法門也被當時的人們戲稱為「液壓突破法」。

  其他成功率更高的方法方炎不是沒有，他能隨意瀏覽搜尋古往今來星龍所有先賢留下的資料，他們留下的所有經驗方炎在這十多年間早就熟記於心。

  但他沒有時間了，爆發狂躁的靈力會隨著靈約的燃燒逐漸熄滅，「精煉法」是最容易看見成效的了。

  黑雲密布，血跡累累的戰場中一時間竟是詭異的平靜了下來，雙方各懷心思暫時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魔焰正在嘗試踏入帝境，我們要不要去打斷他？」心裡網絡中轟隆聲響起。

  開口的是三位異族強者之一，他渾身黑甲猙獰骨刺暴露在外，四條手臂胸前兩條環抱，背後兩條更長關節的手臂肆意揮舞著，巨大厚重如重壓機的腿部後面還有著一條隱入虛空的尾巴。

  之前虛空中陡然刺出的攻擊就來自於他。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體驗巔峰君境的戰角獸。」

  另一位虛影飄渺的聲音在心裡網絡響起。

  戰角獸是一種燃燒戰意越戰越強的靈獸，並且這種靈獸是有堅毅不倒（堅毅不倒：在你的傷勢和靈力損失超過五十後從你的骨髓、細胞中壓榨出更多的靈力和治癒分子。）的種族天賦。

  「那我們……」

  沒等最後一位開口的聲音說完，一道熟悉強大的精神擠入了他們的心靈網絡：「你們在幹什麼！有異常狀況為什麼不向我匯報！」

  紫天靈簡直是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啊，雖然他並沒有牙齒。

  這幾個蠢貨居然就這麼磨蹭看著星龍有所動作卻不上報，要不是他心靈感應有所悸動，這三個蠢貨估計還會就這麼看著。

  心靈網絡中的交流迅捷而快速，在現實中白季天只是眨眼間眼前就出現了一道紫黑虛影。

  紫黑虛影飄然出現眼前，隨之出現的還有一股恐怖的禁錮。

  白季天瞳孔驟縮，他認出了眼前的異族強者，紫天靈！

  異族中的君境對標的是人類的魂將，魂將之間亦有強弱，強的如方炎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若不是突破失敗被反噬導致方炎受到不可逆的傷害，異族現在至少得派出四人來消磨方炎。

  而眼前的紫天靈也是這一梯隊的強者。

  不過下一秒白季天卻是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太晚了。

  隨著白季天嘴角一抹驚鴻出現的還有八道強橫氣息！

  紫天靈面容驚駭，大驚失色，他實在沒想到已是強弩之末的星龍居還有八位君境修士。

  沒有給現場所有人反應時間，八道身影迅雷而至，白季天手中術法模型的構築速度更一步加快。

  紫天靈當然沒有原地傻等，他在察覺事情不妙的一瞬間就從心撤退了，此刻早已閃現在遙遙天邊。

  洶湧如潮水的精神力卷席鋪設，紫天靈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哪怕對面速度不如他也不可能一槍不開就讓他這麼溜走。

  隨著精神力覆蓋包裹住了來襲的八位魂將他才緊急止住身形，有問題！

  在他們這個境界的對拼中不可能讓對面的精神力如此肆意妄為的鋪設，更別說還能讓敵方的精神力包裹自己。

  細細感受檢查著對方，在敵方出現的一瞬間紫天靈卻實感受到了生死一瞬，那是他無數次進化中升華的生物本能，從沒有出錯過。

  僵硬的肢體，違和不協調的四肢，松垮的姿態……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隨意動作間身體本能都會自發調整為最完美的姿態。

  而眼前八道身形面目猙獰，渾身青筋暴起，再感受著不斷波動的氣息，紫天靈心裡有了答案。

  精神寄生嗎？這種秘法星龍似乎是稱之為……奪舍？

  不過弱小的肉體似乎並不能容納魂將的精神體，感受著眼前這八名魂將，紫天靈感覺自己可以一個打八個。

  不過他的心裡並沒有開心這種情緒，隨之而來的是莫名擔憂和恐懼。

  作為一位精神方面的強者，他相信自己的直覺，迅速將之前念頭復刻在精神力之中，精神訊息一閃而逝。

  精神訊息的順利發出讓紫天靈心中安定了不少，只是沒等他有所動作異變頓生！

  白季天手中術法終於構築完成，危險信號不斷從白季天手中術法模型散發，以紫天靈的眼界能看出這是一道時間類型的術法。

  「時間困境？還是時之力？」紫天靈思索著術法作用，精神也沒停下化作念動力正在瘋狂對白季天攻擊著。

  白季天看著手中名為「時間急行」的時間類術法驀得癲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肆意狂笑沒有持續多久便化為了痛苦和哀傷，他的眼底透露出屍山血海的景象，那是他位於人類最後聚集地的分身傳來的視野。

  似哭似笑的白季天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體內法力洶湧而出牢牢鎖定手中術法模型，點、線、面都被白季天牢牢控制住後。

  術法規則，逆轉！

  沒等遠處紫天靈疑惑此舉何為，白季天遙遠後方陡然一道能量光束拔地而起！

  是長安方向！

  哪怕隔著遙遙近千里也能隱約看見擎天立地的能量光束。

  驚懼駭然卡在喉間，沒等一眾異族士兵面容出現震撼又是一道光束齊天，中原！

  燕趙、三秦、朔方、胡羌、甘隴……似是長安率先產生的異象引起了她們的共鳴，一道道恐怖遮天的能量核心爆發璀璨。

  「你做了什麼！」紫天靈那依靠精神力模擬發出的聲音驚怒交加。

  異族強者真的是得了好處就划水在各自得領土上修養生息？這道說辭不過是給下面的人看的。

  事實是異族發現了星龍在每一片領土留下的後手，他們此刻正一刻不停嘗試破解消融著。

  同時命令前線部隊暫緩攻勢以免星龍一幫殘兵敗將失去希望啟動後手。

  星龍的後手是那些異族最強者們看了都心驚膽戰的東西，那是星龍的一個千年大計，也是一個文明的最後底蘊。

  啟動後不說占領盤踞在星龍領地上的異族族人們，就算是他們這些最強者怕也是得死傷過半，更別說到時星龍國土無一倖免，此番征服將大敗空手而歸。

  距離後方傳來的消息第一批占領地百越、瓊州、彩雲、黑水、江城、奉天等地已經完成九十以上的全面破解了。

  第二批占領地破解進度也已過半。

  眼前之人究竟做了什麼才能操控遙遙之外的能量核心，沒有丁點精神力的殘留，也沒有絲毫能量涌動的痕跡。

  這一點都不超凡學！

  沒有理會被八位魂將傀儡鎖定製約住無能狂怒的紫天靈，白季天轉頭看向了方炎。

  「火種計劃已經失敗了，好在星龍還有第二套方案『希望』。」

  仔細計算著剩餘時間，白季天組織著話語儘量將繁長複雜的計劃精化簡練。

  「長話短說，火種計劃便是消滅侵略者然後由剩下的強者帶著星龍的核心和群眾們開始逃亡保留下文明的火種，這個計劃失敗了。

  而現在啟用的第二個計劃，借用星龍所留下的龐大能量核心和我獨特的時間術法天賦來施展，原本目標是我來著，但是你接觸到了對吧？

  你的身軀在你點燃靈約的那一刻抵達了歷史人類的最高點完成了升華，牢牢記住這種感覺。

  星龍就靠你了。」

  方炎早就睜開了眼。他一直注意著外界的情況，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只是無力做出回應罷了。

  眼前白季天話語聲越來越弱，眼神卻是越發明亮起來。

  說到最後更是控制不住眼中留下淚水，那是何種的情緒啊，十多年來不斷統籌謀劃，卻無人能給予幫助，因為一旦方炎戰死所有秘密都將大白於異族眼前。

  所有壓力，文明數餘下萬萬人的希望全部壓在了白季天身上快要把他壓得喘不過氣，好在此刻終於要解脫了。

  四周不斷有強大狂躁的氣息接近，那是包圍星龍的異族們正急速趕來。

  甚至空間界壁之外，浩渺海洋的對岸都有恐怖籠罩降臨於此，異族的帝境出手了！

  白季天卻是再度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星龍！高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