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種視角
第106章 三種視角
「報!江淮蝗災!」
「淮安府平江府連日大旱,飛蝗出土!」
御街兩側,百姓沉默的出奇。
和以往那種,聽到報信,立刻炸鍋完全不一樣。
「報!江淮蝗災!」
「淮安府平江府連日大旱,飛蝗出土!」
皇宮守衛,盯著報信人,不敢言語。
「報!江淮蝗災!」
「淮安府平江府連日大旱,飛蝗出土!」
太監看著報信人發著呆。
三晝夜不曾睡覺,一路疾馳,抵達皇宮的報信人翻身下馬,走路都跟蹌,整個人都發飄。
他以為會有人馬上把自己架起來,沒想到這些人都在看著自己思考什麼問題似的。
下一刻,太監才反應過來,上前:「快面聖。」
大殿裡,趙禎正在聽呂夷簡報告趙志衝進封公主的事情,太監:「陛下,江淮來信兒了!」
大臣們皆是回頭看去。
太監:「有報,江淮蝗災!」
群臣譁然。
趙禎:「人帶上來。」
報信人上殿,本來以為自己報來噩耗,要被厭惡,沒想到大家都沒有這種反應,奇奇怪怪的。
上殿後報信人托起送的急報當面交給太監轉送殿上:「陛下,江淮蝗災,淮安府平江府大河以北區域蝗災。」
趙禎翻看急報,群臣卻已經炸了。
人群里,已經是副宰相的丁謂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越發淡然,跟旁邊的陳堯咨說:「看到沒有,這些東西根本從來就沒關心過百姓,平日裡這種時候裝出一副心繫天下的模樣,今日卻都在想神神鬼鬼的東西。」
這由不得人不信啊!
提前好幾天在事發之前就預測了蝗災,而且還是人盡皆知,不是編撰的。
這太神了!
然而,群臣覺得神秘,趙禎這個道佛雙通的家傳神秘學信徒,卻突然之間對這一切失望了。
大相國寺,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開寶寺不過是事後諸葛亮。
玉清宮和欽天監還有懷賢,說到底都是拾人牙慧。
最先說出這一切的是章曠。
章曠真的知道的玉帝的法旨?就算世界上真有玉帝法旨這一說,他還不同時公布,而是先給章曠看,再給玉清宮欽天監看?
趙禎再笨,也意識到了問題,這一切都是假的。
章曠必然是靠其他東西,算到了蝗災,而不是靠什麼探知了佛祖佛言玉帝法旨。
教人,是教不會的。
但讓人自我懷疑去探知,就會記憶深刻而且深信不疑了。
章曠在暗中做這些事情,其實朝廷裡面有不少大臣知道。
但這部分大臣,都是二線三線的中樞朝臣。
因為只有他們的子弟在應天書院讀書。
當他們的子弟到處打探消息,並且還往外傳消息的時候,他們又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呢?
但他們只以為是章曠在推波助瀾,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章曠在主導。
反而朝中的頂級大臣們,不知道這些事情。
因為,對於頂級大臣,這些一二三品大員來說,整個大宋都是沒有秘密的,只有四五品官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是秘密。
而對於趙禎來說,整個東京秘密不多。
一旦有事,就算不知道是誰做的,也能知道做事的人有多少,方法是什麼,時間是什麼時候。
而章曠做事的時候沒有隱瞞,沒有多嵌套一層,所以他直接就知道。
三個群體,對於這件事情,在自己的視角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趙禎看到的是,什麼神鬼,都是假的。
一二三品朝臣看到的是,這也太神了,太嚇人了,不敢不信啊。
四五品朝臣看到的是,章曠這個人太有能量了,驅使這些小輩差遣一些閒人做了一丁點事情,連效死命都算不上,就能把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大殿裡的討論,沉默,都顯得格外奇怪。
送信人懵了。
這是————怎麼了?
趙禎終於開口了:「呂愛卿,你怎麼看?」
呂夷簡被問的一瞬間,感覺後背發涼。
呂夷簡什麼都不怕,在朝堂上的一切,他都玩兒的風生水起,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都是他的棋子,連皇帝也是可以隨意擺弄的。
但是遇到神學上的東西,最終還是在一秒之間就服了慫了。
「陛下,民間傳聞看來是真的,欽天監和玉清宮————這一次都算對了。」
「如果是這樣,不處理大相國寺,恐怕多生事端啊。」
報信人云里霧裡,怎麼江淮蝗災,處理大相國寺幹嘛?
本來現在安全抵達皇宮,自己準備下殿後,去大相國寺燒香還願呢。
趙禎又看向王曾:「王愛卿。」
王曾:「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事情了,他們既然是教徒,如果連自己的教義規矩都不遵守,還能做什麼呢?重罰,而且應該開壇祭天。」
國家大事唯祀與戎,大宋是不打仗的,不打仗就只有一個大事兒了,那就是祭祀。
現在出了這種大事,那下半年禮部的活兒都變了。
報信人狐疑:腦子有問題吧?這些大臣被妖怪奪舍了?
趙禎看向了丁謂:「丁愛卿。」
丁謂:「陛下,江淮蝗災是因為大旱,蝗災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應該迅速調集糧食賑災,幸好是江淮蝗災,可以從蜀走水路運輸糧食賑災。」
說到這裡,丁謂心中有些得意,誰得了MVP?大聲點,告訴我當初夔州路水運是誰疏浚整理的?!
丁謂猶豫了一下:「如果要求近,可以從北方走汴河運輸,只是————這幾年來北方管理一塌糊塗,多有漏洞,災禍不斷,恐怕沒有餘糧。」
其實是有的。
實際上,開封多的是糧食。
只是,開封的糧食,是要拿來養豬養雞養牛羊的,這些是東京城裡面的貴人們要吃的,怎麼能拿去救災呢。
要知道,御廚房光是給皇宮供給,一天就要殺二百八十隻羊。
而擴充到全開封城,一天要殺數千頭豬,遇到節慶日,直接要殺上萬頭。
他們每日看到南門運輸那麼多豬進來,習以為常,卻想不到那些豬都是要殺的,他們還以為那些豬進城是要餵養的轉運的。
實際上,開封城裡面,一套最小的院子也要四千五百貫,一斤豬肉才三十文,一套院子能買十幾萬斤豬肉,所以根本不可能在城裡面養豬,運進來的就是當天要殺的。
窮人和活不下去的人要是知道每天開封城要殺幾千頭育肥近兩年吃精料糧食七百斤以上外加四千斤以上的青料。
他們天天餓著肚子,要是知道東京城一天吃的豬肉,等於三百萬斤糧食,恐怕早就造反了。
當然,災民們以為開封吃的豬羊是草餵大的。
他們不知道,東京的貴人們喜歡吃豬油,豬要長油得是糧食餵養,育肥超過一年半以上,才會長肥肉的。
當然,不是每一頭豬都是這個餵養法,但懂行的根據豬肉價格計算,就知道成本中精糧的比例了,開封每一年從水運運來的糧食,有一半是給豬吃的,這些豬,只供給開封城上層的百分之二十的人口食用,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人只能每天吃一丁點豬肉,剩下的不記錄在冊的氓流,別說豬肉,連豬吃的糧他們都吃不上。
但這已經是好的了,畢竟到了京城首善之地」運氣好還餓不死,而在外的災民,哪怕是在救災萬分危機的時刻,也不會有人考慮到拿東京養豬的糧食去救他們。
在場的人,也不會有人提這件事情。
朝堂發生的事情,有剛好在場的四五品官,意外」講給了子侄聽。
這些學生,很快就把消息傳到了章曠耳朵里。
章曠聽完朝堂上的討論,不由的擺了擺頭。
這就是章曠不來當官的理由。
章曠並不在意朝堂上的反應,因為趙禎應該想的比說的多。
還是那句話,不要看一個人說什麼,要看一個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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