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大結局(下)

  山寂離開寶船,改乘小船離開,準備回無義血衛。

  可越走,他心裡越不得勁,總覺得上回在顏府時沒揍夠。

  那時候,他因為青鳶胸口中刀,差點丟了半條命,一養好傷,就馬不停蹄去京都城顏府救雲琛。

  當看見雲琛被關在冷冰冰的大鐵籠里,山寂心疼得差點發瘋,剛準備大開殺戒,卻碰見了同樣潛入顏府的霍乾念。

  山寂才知道一切皆在霍乾念全盤算計之內,雖理解他為拯救楠國與蒼生的艱巨不得已,但還是忍不住為妹妹心痛,只能狠揍他一頓出氣。

  這會瞧完雲琛那掛著黑眼圈、腳步發虛的小模樣,山寂有種手心發癢、總覺得上回沒揍夠的感覺。

  他行小船走出去一段距離又折返,以絕好的輕功回到寶船,出現在被雲琛使喚去貨倉拿香燭的某人背後,一個麻袋撲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

  以霍乾念身手,山寂一出現在背後,他立馬就感覺到了,還以為有襲擊,麻袋撲過來時立刻以尖銳的燭盞做抵擋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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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迅速在黑暗的貨倉里打成一團,等霍乾念發現對方是山寂,停下手的時候,他已經衣衫不整頭髮蓬亂。

  山寂也沒討到什麼便宜,臉上有傷,氣哼哼地坐在那裡直瞪眼。

  霍乾念低眉垂眼,笑得有點狗。

  山寂用口型無聲地罵了句髒話,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句合適得體的訓斥:

  「你倆想要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得慢慢來,不用那麼著急!」

  「放心,哥。」霍乾念訕笑,想了一下,臉上笑意消失,低聲道:

  「琛兒無法有孕。哥,這事別告訴她。」

  山寂愣了一下,神情瞬間黯然傷痛:

  「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傷心。」

  「所以等時機合適,我打算說是我不行,我不能生育。任何人都不會再問這事了。」霍乾念認真又平常地說出這句。

  這叫山寂又是一愣。

  同為男人,「我不行」這仨字多侮辱人多有殺傷力,山寂是知道的。

  他看向霍乾念的眼神立馬少了二百分的敵意,拍拍他肩膀:

  「挺好。但這意味著你又要騙琛兒了唄?」

  「不是騙,是瞞。」霍乾念說,「哥你不是也瞞著琛兒嗎,真打算一輩子不相認?」

  山寂搖搖頭,眼神像是在看遠方那樣落寞,笑笑說:

  「不了。」


  我不想讓她知道娘親難堪的過去,破壞她心目中娘親的樣子;不想她對誤會多年的父親生出愧疚,尤其在她父親已逝,永遠無法彌補的時候。

  也不想叫她知道我不堪的過去。

  不想叫世人都對「大帝師娘娘」的身世與過去充滿好奇、揣測,令她深陷輿論與謠言的浪尖。

  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清清楚楚,非知道不可。留點小遺憾也挺好的。

  後面這些話,山寂不用說出口,霍乾念都能猜到。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守護同一個女人的堅定,寬懷一笑。

  山寂起身拍拍褲子,故意將一屁股灰拍到霍乾念臉上:

  「行了,我走了。」

  霍乾念被嗆得連連咳嗽,不敢拉臉,還要體貼地問句:

  「霍幫錢莊的令牌,哥你拿著呢吧?可以在楠國任何一個地方無限制使銀子。請哥代我告訴阾玉,好好照顧自己,不必在意錢財。」

  「她用你花錢養?屁!」山寂翻了個大白眼,不再停留,輕功越下船頭而去。

  霍乾念原地坐了一會兒,像是明白了什麼,好笑搖頭,隨即抱起整整一匣香燭,回到九層甲板。

  ……

  ……

  七月十五,中元節。

  黃昏將至,海面晚霞燦爛。

  雲琛在長桌前忙忙碌碌,給每個位置都擺好牌位、碗筷、酒杯,把婚儀時喝的酒搬上來。

  瞧霍乾念搬個香燭去那麼久,還不知道咋了蹭得滿身灰,她嘖嘖搖頭,指揮道:

  「天快黑了,香燭全點起來。那邊,那倆紙紮美女搬過來,一兜撥浪鼓拿來,那全套的十八般紙兵器,還有馬鞍子,一包褲子……還有那……都搬過來。」

  霍乾念被指揮得像陀螺一樣,搞不懂別人家都是燒個金銀元寶和衣服就完事兒,雲琛從哪裡弄來這麼些奇奇怪怪的祭祀用品。

  那架勢認真至極,看起來,她還是相信人死後有靈魂那套。

  他覺得這都是雲琛太過思念故人的緣故,不忍拂她心意,妥帖麻利地將所有東西擺好後,叫她:

  「可以了,琛兒,我們去吃飯吧。」

  雲琛到處檢查幾遍,也覺一切妥當。

  她輕輕在長桌盡頭的主位坐下來,嘆了口氣:

  「我想和他們一起吃。」

  霍乾念沒有拒絕,挨著她在另一個主位坐下:

  「好,那都一起。」

  他在滿桌涼透的祭祀菜品里尋了一圈,從花絕牌位面前,把花絕生前最愛吃的一盤糯米甜糕端了過來,和雲琛一塊分食。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著故人往事。思念到深處時,不禁涕淚漣漣,抱頭哭上一會兒。

  就這麼一直從黃昏坐到天黑,直到明月升空,繁多燭火將整個甲板照得亮堂堂,這長桌還是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二人,顯得頗為落寞。

  這時候,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下跳到雲琛懷裡,像人似的站立起,舉兩個小前爪,捧住雲琛的臉,「吱吱」叫了一聲。

  雲琛抱住墨墨毛絨絨圓滾滾的身子,用它黑亮的皮毛擦擦眼淚。

  「小傢伙又胖了。」

  霍乾念笑道:「它是會享受的。開船的時候竄上來,第一時間就去廚倉安家了。可見榮易對它不好,它才總想跑你這裡來。」

  雲琛想起有一次去榮易府上看墨墨,小傢伙被榮易那二十多個妻妾輪流抱在懷裡親到發懵。

  一圈下來,黑毛上全是口脂,搞得墨墨舔了三天,下巴頦都酸了,毛還沒舔順。

  墨墨明顯消受不起榮易家的艷福,三天兩頭溜出來找雲琛。

  婚儀當天,寶船起錨的時候,墨墨悄悄跟上船,一路直奔廚倉,從此每天醉生夢死,吃的肚飽溜圓,比在榮易府上養得還肥。

  雲琛抱著墨墨,將臉埋在那毛茸茸暖烘烘的毛里,思念故人的酸楚隨著淚水一起流下,漸漸打濕墨墨的皮毛。

  霍乾念嘆口氣,怕雲琛哭久了著涼,轉身去屋裡拿披風。

  墨墨趁這機會從雲琛懷裡掙扎開,跳到霍乾念的位置上大大咧咧躺下,一邊為自己梳毛舔毛,一邊拿小眼睛不停翻雲琛,架勢好像在說:

  「哭啥呀,不都在這兒呢嗎?」

  從墨墨的眼睛看去——

  只見長長的祭桌旁,滿滿當當坐著身影,全都是半透明的樣子,像被月光曬褪了色。

  他們一邊吃著桌上貢品果菜,一邊喝酒碰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溫暖笑意,互相大聲說笑著。

  花絕眼巴巴望著那盤被霍乾念拿走的糯米甜糕,無奈道:

  「服了,我就愛吃那個,偏偏拿走,少主真偏心!」

  葉峮忙著照顧一雙兒女,抽空啃口雞腿,笑道:

  「沒事兒,阿琛疼你,我看那有一大包褲衩子,馬上燒給你!」

  「哈哈哈哈哈——」荀戓端著酒杯哈哈,然後走到雲琛身邊。


  瞧她托腮流淚的樣子,荀戓抹了把臉,笑中帶淚,叫聲「傻小子」,將自己的杯子與她的輕輕相碰,可惜發不出任何聲音,但荀戓還是哽咽又高興地說道:

  「阿琛,恭賀你婚喜。這喜酒真好喝。」

  說完,荀戓見小六還在埋頭狂啃豬蹄,忍不住吼他一嗓子:

  「小六!臭小子還吃!阿琛給你找了倆媳婦,你不先來看看嘛?」

  「來了來了——」小六嘴裡塞的鼓鼓囊囊,抬袖子抹了下嘴,一溜煙跑去看那倆紙紮美女。

  看完以後,小六又跑回來,不高興地圍著雲琛耳朵碎碎念:

  「雲哥,這啥啊,太瘦了,我喜歡胖點的,喂,喂,能聽見不?」

  「別吵我老大!」羅東東一記雞骨頭砸在小六頭上,倆渾小子立馬找到樂趣,飛快地笑打成一團。

  其他位置上,丹蔻與弟弟,多吉與老阿奶,妙妙抱著貓兒……都吃喝得熱鬧又高興。

  最靠近主位的座位上,兩對親家正沒完沒了地相互敬酒:

  「親家啊,我可太喜歡我這兒媳了!」

  「哼,我也對乾念有點滿意。」

  「我兒帝師風姿,玉樹臨風,怎麼會只『有點』?」

  雲中君給霍雷霆一個大白眼,接著眼圈就紅了起來:

  「你知道啥啊!你有女兒嗎?你知道嫁女兒的心情嗎嗚嗚嗚……」

  整個桌子都被這「老父親」逗得哈哈大笑。

  最後沈悠寧慢慢走到雲琛身邊,用那永遠也無法觸碰和感受的手,輕輕撫摸雲琛的頭。

  她俯身在雲琛額頭落下一吻。

  冥冥之中,雲琛像是有所感應,抱緊發涼的身子,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抬眼看向空中虛無。

  她雙眸溢滿淚水,輕輕呢喃:

  「我好想你們……」

  下一瞬,寬大溫暖的披風將她緊緊裹住,霍乾念重新挨著她坐下,將她的頭靠在他肩膀。

  「別哭啦,傻瓜。」

  「身歸塵土,念即永恆。」

  「他們都在我們心裡吶……」

  (全文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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