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垂死復生

  象骨泥坑旁,炎朗與不准道士靜靜站著,再周圍——

  榮江、榮易、段捷與伏霖,率領身穿甲冑的天威軍將士們把守四周。

  此外還有近百黑衣蒙面的黑雀暗衛從旁待命。

  潤禾和陸良緊張地直搓手,不安地來回走動。

  最靠近坑邊的位置,霍乾念高大頎長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一動不動,後背繃得筆直,嘴角緊緊抿成直線,眼睫濕潤顫動,明白顯露著他內心的恐慌。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象骨泥坑裡的雲琛,不知道也壓根猜不到雲琛此刻正在經歷什麼。

  一開始,她眉頭掙扎,額頭不停淌汗,不住發出痛苦的輕哼,看起來還沒「死透」,應該是正與鬼滅打鬥的時候。

  接著她又神情哀傷,一個勁兒落淚,應該是與所有至親好友一一告別的時候。

  最後,短短的黃昏還未落盡,她就突然再沒了任何聲音和動靜。

  周圍人全都為這一變化「咯噔」一下,心沉到谷底。榮易直接兩眼一黑癱坐在地,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炎朗一個箭步衝上前,焦急去探雲琛的鼻息和脈搏,接著臉色鐵青,僵在了原地。

  瞧著炎朗的動作和表情,霍乾念明白,那千中之一,到底還是失敗了。

  他瞬間面如土色,身子一晃,直直跌向坑中。

  幸虧陸良眼疾手快,和幾個黑雀暗衛飛快上來扶住,才叫霍乾念穩住步子。

  他臉色像死人似的灰白,可很快就又恢復。

  「你們都退下吧。」他說。

  周圍人立即明白,霍乾念這是要屏退所有人,在此自盡去追隨雲琛的意思,一時間紛紛撲通下跪,哀聲祈求「皇上三思」。

  霍乾念少見的十分不耐煩,擺擺手示意眾人閉嘴。

  他滿眼只有雲琛,好像生怕死得不夠快,晚一步就要追不上了。

  「退下!都退下!」他再次急聲命令,接著便去拿陸良的佩刀,沒曾想陸良閃躲得比兔子還快,直接叫霍乾念愣了一下。

  「佩刀拿來!」霍乾念沉聲命令。

  陸良漲紅了臉,死死咬牙:「皇上恕罪,卑職恕難從命!」

  霍乾念驚怒皺眉,但此刻顯然沒工夫和陸良計較,又轉去旁邊暗衛和將士們身邊取佩刀。

  誰知有了陸良那貨帶頭,所有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後退滿場躲,搞得霍乾念跟老鷹捉小雞似的,氣得乾瞪眼,一把刀或劍都搞不到。


  段捷等人更是過分,直接衝上來用「捆豬大法」將霍乾念死死圍住,令他動彈不得,惱得他直發火:

  「滾!都滾開!!」

  「不!就不!」段捷幾人耍起無賴:「有本事把我們全殺了!你去追雲琛!我們也都去!人多還熱鬧點!」

  這不著調的話,一下讓沉重嚴肅的殉情氣氛徹底破功,啥悲涼的氛圍感都沒了。

  雲琛看著書頁里這一幕,真是又哭又笑,忍不住咧嘴樂。

  可樂著樂著,她就感覺不太對勁了:

  靠,這不就是此時此刻外面正在發生的事嗎?!

  外面霍乾念都準備自殺了!她還擱這兒津津有味看書呢!

  看看看!再看!真他娘就要天人永隔了!

  想到這裡,雲琛連滾帶爬往外跑,到處找有光暈的門。

  可急吼吼找了一大圈,目光所及只有無盡的虛無與書本,壓根沒有出口。

  她東奔西跑,找啊找,最後急得快要哭出來時,一根紅線自遠方飛來,輕悠悠飄至她眼前。

  這線與任何線都不一樣,沒有連接哪本書,也沒有與其他任何紅線交叉。

  獨獨一根,嫣紅又美麗,輕輕牽住雲琛的手,隨後開始越收越緊,帶著她一路狂奔。

  莫名的,雲琛一點不覺得害怕,有種這紅線就是專門來幫她逃離的感覺。

  劇烈顛簸中,她望向線的另一端,試圖尋找那源頭,卻只看見一團青山霧靄,靈鳥正在抖翅啼鳴。

  長長的望不到盡頭的石階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虔誠而跪。

  巨大的情念從那身影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在空中凝結成一縷紅線,如宿命的指引,直直飛來雲琛身邊。

  很快,紅線將雲琛帶至一扇白色門前,而後那牽住她手的一圈嫣紅,竟「啪」一聲自斷,慢慢化作一縷紅霧消失。

  「謝謝你。」

  她對那不知名的紅線感激地說,轉而想起霍乾念還在外面等她,再不敢耽誤,趕緊推門,一個猛子扎進去——

  未防備這不是門,是天窗!還特麼是朝下開的,直接一腳踩空掉了下去。

  強烈的失重感令她拼命揮動胳膊,張牙舞爪「啊啊」大叫。

  意識在玩跳崖,現實的身體也跟著有了反應,輕輕彈動,發出痛苦的「小狗哼唧」聲,頓時把象骨泥坑旁忙著「老鷹捉小雞」的所有人都搞懵了。

  眾人全部停下動作,震驚看向象骨泥坑。

  只見下一刻,雲琛猶如那被雷擊炸醒的殭屍,四肢一驚,一乍,一抽,「嗷——」一嗓子就從坑裡跳了起來。


  她一邊拍打身上的象骨泥,一邊「呸呸」吐出嘴裡的土渣滓。

  她目光掃過全場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的驚喜面孔,最後落定在霍乾念身上,視線與他碰撞對視。

  她皺著眉頭,一步步走到霍乾念面前,仰頭望著他從來沒有過的目瞪口呆的樣子,她想笑又憋住。

  緊接著看見他眼神狂喜,眼裡慢慢泛起的淚光,她又同樣感到心酸。

  這一瞬,真是千萬般複雜心緒什麼都有。

  有垂死復生的快樂,對過往一切愛恨情仇的原諒,有窺探到這世間真相後的無奈,也有點說不上的......

  來氣。

  霍乾念要殉情,她感動歸感動,但還是想罵這廝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些!

  他要是死了,三國的老百姓們上哪兒再找這麼才德兼備的好皇帝去?

  還有將她帶入象冢地,用象骨泥解毒的事。

  雖說是為了救她,但他到底還是又騙又算計了她一把!

  雲琛越想越氣,眉頭越擰越深。

  霍乾念壓根沒注意到她臉色有多黑,含淚哽咽地喚了聲「琛兒」,就要上來抱她,卻見眼前光影一閃,「啪——」的一聲,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就打在了他臉上。

  雲琛打完一巴掌,像是還不夠解氣,抬手又是一巴掌。

  霍乾念第一巴掌明顯被打蒙了,第二巴掌才反應過來。

  等雲琛第三巴掌呼上來的時候,他不躲不避,像個神經病一樣笑了起來,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旁邊原本還拼死攔著霍乾念別自盡的段捷等人,這麼近距離看見這曖昧、詭異、極有視覺衝擊力的一幕,忍不住咧嘴,低聲笑罵:

  「草,還給他打爽了!」

  全場所有人立刻極有眼色地紛紛轉頭退下,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往外走,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全都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那不准道士也拉著戀戀不捨的炎朗往外走:

  「走吧,別打擾人家小兩口複合了。哎話說,你剛那句『偏我來時不逢春』,那傢伙哭的,戲真好!」

  炎朗白了不准道士一眼:「你知道個屁!『垂死而復生』,必須要讓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才能騙過另一個人格。人死之前,聽覺是最後關閉的,不騙怎麼行?!」

  「也對也對,唉千中之一的概率啊,說實話,我都沒想過能成,而且我一點不想摻和這些俗事,可能怎麼辦呢?那傢伙跟土匪似的,說我師兄觀虛要是再不出山,他也不必尋門拜訪,直接一把火燒了我們山頭,沒轍,師兄只能派我出來……」


  不准道士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在說些什麼,炎朗一個字都沒興趣,他一次次不停扭頭向霍乾念和雲琛看去。

  他有點點發酸,更多的是替雲琛高興。

  「雲琛吶,你在人間的歷劫,至此就都結束了,今後只幸福快樂吧,再沒有受苦了。」

  可惜這聲音太小,傳得不夠遠。

  霍乾念和雲琛都沒聽見。

  待全場所有人走後,雲琛三巴掌也打解氣了。

  她感覺手掌火辣辣地疼,瞧著霍乾念半邊臉都紅了,微微有點腫,忍不住又有點心疼,但還是擰著眉頭,故作惡狠狠地對他說:

  「姓霍的!從今往後!這輩子你膽敢再騙我或算計我一次!我就真不要你了!!!」

  他就那樣笑看著她氣勢洶洶發火的樣子。

  等她所有氣都出夠了,他舌頭頂下腮,感覺了一下發起酥麻的臉頰,挑眉而問:

  「不氣了?」

  「不氣了!」

  「那三下,該我了。」

  「什麼意思,你還想還手?嗯?還嘴?唔......」

  一刻鐘過後,夕陽殘暉下,兩道難捨難分的身影終於略略分開些許。

  某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停下來,滿是不知饜足的笑意:

  「第一下好了,第二下開始——」

  「我唔......」雲琛罵人的話剛冒出一個字,就全被某人吞進了口裡。

  又兩刻鐘過後。

  「第二下好了,那麼第三下開始。」

  「姓霍的你真不要臉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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