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因果世間

  打量囂張狂妄的鬼滅，雲琛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趁鬼滅舉刀殺來的一刻，雲琛裝作害怕不敢看的樣子，實則暗暗握緊手中劍，貼地翻身，狠厲一劍刺中了鬼滅的……

  腳後跟。

  鬼滅果然震驚得臉色慘白，慘叫一聲之後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雲琛一個漂亮的鯉魚打挺翻身跳起，得意笑道：

  「反正要是我，肯定把命脈藏腳後跟。看來你也沒比我聰明多少嘛！」

  說罷，雲琛提劍而去，準備徹底了結這個「邪惡的雲琛」。

  

  這時卻突發一陣地動山搖，一個有節奏的巨大聲響從遠處傳來，震得大地「咣咣」直響，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朝此地狂奔。

  這大架勢令雲琛陡然警戒，朝手心吐了口吐沫，再次用力握緊劍，做好了戰鬥準備。

  只見濃霧之中，一個龐大的黑影越靠越近，看起來有點奇怪，好像一跳一跳的。

  待那黑影跳出濃霧，露出廬山真面目，全場皆愣。

  雲琛也傻眼：「這特麼也是我魂魄分裂出來的玩意兒？這麼丑？？」

  龐然大物蹲立在地上，呆頭呆腦地看著雲琛，「咕」地叫了一聲。

  那渾身麻麻賴賴的樣子，大癩蛤蟆的造型，一下就讓雲琛想到了噬魂丹。

  它在雲琛和鬼滅之間來回打量，像獵人挑選比較弱小的獵物似的，最終一個猛子跳到正倒地慘叫的鬼滅身邊，血紅的舌頭長長一伸，一卷，就將鬼滅吞進了腹中。

  伴著鬼滅被捲入腹腔的慘叫，大癩蛤蟆與鬼滅緊緊融為一體，「砰」一聲炸開，驀然化為了青煙。

  雲琛茫然看著發生的一切，沒想到這陰間比人間還刺激，東一出西一出，搞得她應接不暇。

  「這陰間一直這麼熱鬧嗎？」她說著話，扭頭去看眾人。

  雲中君和沈悠寧，霍雷霆夫婦，丹蔻和弟弟，老奶奶和妙妙幾人，老阿奶和多吉，部落的人們……還有葉峮、花絕、荀戓和小六，羅東東……

  所有人都笑看著她，目光之中全是暖意。

  雲琛被一大群阿飄，呸，是親人摯友們看得後背發毛，莫名其妙：

  「幹啥都這樣看著我？我忙完了，是不是可以開飯了？有剩的香燭啥的沒有，給我整兩口。」

  親人摯友們發出鬨笑，沈悠寧慢慢上前，捧住雲琛的臉。

  她目光溫柔顫動，淚光隱隱有輝：

  「琛兒，你該走了，你還不屬於這裡。」

  「不要！」雲琛一頭扎進沈悠寧懷裡，「娘！我不要離開你和爹！不要離開所有人！因為你們，我一點都不怕死了！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沈悠寧疼愛地撫摸雲琛的頭髮，「傻孩子，死不可怕，但活著更珍貴呀……」

  葉峮在一旁調笑：「確定留在這兒？那可見不到『阿念』了喲——」

  其他人也都玩笑起來，七嘴八舌說著:

  「雲哥你趕緊回，給我燒倆美女下來，找漂亮點的紙紮人昂！」

  「阿琛，給我燒倆褲衩子吧，蕊娘總是忘記給我燒。」

  「阿琛，別聽小六的，燒美女沒用，多燒點元寶最實在！」

  「給我燒個撥浪鼓，阿琛，一定別忘了！」

  「雲小子別磨嘰了，快走快走！」

  「主子，記得最愛我喲，不許更愛別的小馬，我會吃醋噠！」

  「再不許哭鼻子了昂，你一哭，俺們這兒嘩嘩下暴雨啊。」

  「雲哥哥，記得常回來看看——」

  「呸呸呸！童言無忌！可別再來了！」

  「今後平平安安，四時合順。」

  「傻瓜，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我們都在你心裡呢。」

  最後不知是誰說了這樣兩句，一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擦去眼淚，強笑起，用力推搡雲琛：

  「去吧，別回頭！大步往前走！」

  雲琛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一與所有人擁抱，戀戀不捨地拖拉著步子，向不遠處一團光暈走去。

  親人摯友的聲音逐漸在身後遠去，周圍一切霍幫別院、青草綠地……全都慢慢褪色消盡。

  她走近那團溫暖的光暈，待光線消失，入眼是一座高深無窮的浩瀚書閣。

  數不清的書本漂浮在空中，無數因果線將所有書本緊緊交叉相連。

  她隨便拿起一本輕輕翻閱，寥寥幾頁，便是陌生人的一生。

  原來以神的視角看一個人的一生，這麼寥寥簡單嗎？

  她心裡正想著，冥冥之中忽然傳來一個空靈聲音，對她說：

  「時間不是流動的，是靜止的。未來與此刻同時存在，想看哪頁，你就翻哪頁吧。」

  那聲音說罷，便有厚厚一本書漂來雲琛眼前，封皮寫著霍乾念的名字。

  靠近了她才發現，底下還有好厚一本是她的，寫著「雲琛」，被無數紅線與霍乾念那本緊緊纏繞在一起，根本難以分開。

  她隨手翻開一頁，張張全是她與他生死相偎的過往。

  再翻看她自己的，也是篇篇不離「阿念」，到處都是他的影子。

  兩本書已深深骨血相融，拔都拔不開。

  她再抬眼望向這浩瀚無垠的空間，到處都是這樣兩本相依的，也有孤獨一本漂浮著的。

  她好像一瞬間明白了這世間的真相。

  這天與地之間，從來沒有生死，只有輪迴。沒有善惡好壞，只是業與因果。

  如今三國統一霍氏為王的局面，是萬千人與事環環相扣促成，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少一個人或多一個人都不行，一切都是剛剛好。

  就拿霍乾念來說，若他做霍幫少主時便英年早逝，還會有如今的三國一統霍氏為王的結局嗎？

  當年他在那麼多場伏擊刺殺中活下來，不正是因為雲琛與眾多護衛的生死力保？

  而指引雲琛來到他身邊的，是尋找恩人與梅花破月，而那執著，亦不過是命運的紅線牽引罷了……

  她忽而懂了，在這天地因果的巨海之中，人人都是黑白棋。

  而她與霍乾念，不過是兩顆相依為命的小棋子……

  一瞬間，心頭複雜莫名，千般難言。

  她翻開霍乾念那本書，來到永安大殿揭穿一切真相的那日。

  她以天空俯瞰的視角，看見自己從高高長長的玉石階上墜落。

  霍乾念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抱住她，用他的身體牢牢做保護盾，重重滾落了下去。

  再翻，她看見伏霖坐在偏殿裡，長篇大論地對著她剖析，勸說，可惜那時醒來的已是鬼滅。

  接著霍乾念當著整個宮苑所有人的面，鄭重向那鬼滅下跪，如祈禱仰首，鳳眸眼尾微紅地說：

  「求你，把琛兒還給我。」

  她再翻下一頁，意外的畫面闖進她的視線。

  偏殿之中，她沉沉昏迷。

  正殿裡，炎朗悲道：「魂魄割裂，雙脈斜飛，心魔催生惡魂。她在顏府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如今再加上吞了噬魂丹，她大約……只有四十天可活了……」

  話音落下，霍乾念的臉色一瞬煞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