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象冢

  那道士自稱道號「算不准」,和雲琛一見如故,聊個沒完沒了。

  從攤販的小吃桌聊到路上,又從路上聊到馬車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倒把炎朗晾在一旁,只能去和馬夫擠一起。

  「道長,我從前認識一位叫『觀虛』的道長,他算啥都可准了,你們應當都追求『神算』,你怎麼叫『算不准』呢?」

  「天道無常,知不知為上。我最煩他那種算得準的,感覺特裝,真的。」

  「那你會啥呢?」

  「貧道醫術、法術、丹術......都會一點。」

  「我知道,但都不多,是吧?」

  「姑娘慧心妙真,一點就透。」

  「你別謙虛,你能一眼看出我快死了,說明你醫術也很厲害。」

  「那倒不是,三魂七魄團聚為生,魂魄分裂渙散為死。你眼白有兩道血線,明顯魂魄割裂,快不行了。」

  「是呢。」雲琛說著有點難過起來,將她小時候父母失和,母親病故,離家出走,做護衛歷經生死,又上戰場打仗,被迫兩度嫁人,最終為愛人欺騙利用,誤服下噬魂丹的事情,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全說了一遍。

  她委屈地撇嘴抹眼淚,不准聽完卻只問了一句:

  「那龍燼還有沒有剩的了?給我來點。還有那噬魂丹是啥味兒的?」

  雲琛擦擦眼淚,認真回憶了一下:

  「又澀又苦,蓮子味兒的。」

  「嘖!」不准咂摸咂摸嘴,「那本講龍燼的古書我看過拓本,噬魂丹應該是無色無味才對吧?肯定忘放糖了,炎公子,下次記得放。」

  炎朗聽到這十八層地獄級別的笑話,明顯後背一僵,惡狠狠瞪了不准一眼。

  這情景叫雲琛笑倒在車榻上,剛才還挺憂鬱的情緒,一下全沒了。

  炎朗想不通,到底從哪兒找來這麼一個不著調的牛鼻子,但見雲琛有人聊天打發時間,笑容也多了些,便忍著沒說話。

  於是,二人行路就這樣變成了三人行。

  護衛們帶著馬車狂奔向不准道士所說的象冢。

  每到分叉路的時候,護衛們想停下來看地圖,不准道士都說句「不必」,掐指一算,便能指出一個方向。

  馬車開始往越來越荒涼的地方奔行,一路上連個鬼影見不到,幾度讓炎朗以為,這貨是要把雲琛直接送上西天去。

  炎朗正打算好好問一問,卻聽身後的車廂里突然沒有談天的聲音了,不准道士發出一聲驚呼。


  炎朗趕緊掀開車簾去看,果然,雲琛的噬魂丹又發作了。

  只是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叫雲琛一大口黑血噴在不准道士身上,痛得淚流不止,撕心裂肺地哭道:

  「啊——痛啊……太痛了……殺了我吧!現在就……殺了我吧……炎朗,求你了……」

  炎朗依舊像從前一樣,緊緊抱住雲琛,用力掐她身上幾處穴位,試圖幫她緩解劇痛。

  可毒素深入心脈至此,顯然已經根本不管用了。

  雲琛疼得不停哀嚎,那麼意志堅強、戰場上摸爬滾打都不在話下的她,竟然能痛到求死。

  炎朗難以想像雲琛此刻承受的痛苦,徹底慌了,朝一旁沉思不語的不准道士大吼:

  「快想點辦法啊!快啊!!不然要你何用?!」

  不准道士並不介意炎朗的脾氣和冒犯,思索一會兒後,立刻從隨身布袋取出硃砂筆,令炎朗強行摁住雲琛,在她眉心畫下一道鎮魂符籙。

  炎朗從來不信這些通鬼神的玩意兒,此刻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任由不准道士動作。

  令人驚奇的是,符籙剛剛畫完,雲琛就停止了哀嚎,整個人慢慢平靜下來,雖然還是疼得滿頭大汗,不住嘔血,但已比剛才好了許多。

  「雲琛,堅持住,就快到了……」炎朗抱著慢慢昏死的雲琛,哽咽地說。

  不准道士的眉頭結成疙瘩,搖搖頭,沉聲道:

  「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她撐不到二十天了。要麼魂魄割裂而亡,要麼活活痛死,大約……只有七天。」

  炎朗身子一震,用力咬住牙齒,顫聲問:

  「可你說,離象冢還要十五天。」

  「是。」不准道士仰天長嘆,有些無奈道:「看來是逼我裝一把了。」

  說完,他取出數道黃符紙,挨個畫符、燒灰、叫護衛們和炎朗喝下。

  又將兩張符貼在拉車的兩馬額頭。

  一瞬間,炎朗只覺車速陡然變快,車內少了許多顛簸。

  兩匹馬跑得幾乎飛起,額頭上那輕飄飄的符紙卻紋絲不動。

  炎朗暗暗稱奇,心說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竟有如此厲害的能人異士,但面上還是擺得冷淡:

  「你不是說,你最討厭這些術數了麼,裝的很。」

  不准道士聳聳肩膀,指指昏死的雲琛:

  「她太慘了,我偶爾裝一下也無妨。」

  「都是跟觀虛學的嗎?」


  「放屁!他算老幾!成天裝神算子!老子才是道門第一!!」

  不准罵完,似乎覺得情緒過於激動,無視炎朗有些揶揄的眼神,長呼一口氣,行一揖禮,碎碎念道:

  「福生無量,福生無量。髒話說出來,心就乾淨了,舒坦吶……」

  炎朗懶得搭理這個「神棍」,動作輕柔仔細地去照顧昏迷的雲琛。

  待到雲琛再次醒來的時候,馬車停在了一處荒廢的道觀。

  四處古樸寂靜,護衛們忙著生火做飯,不准道士又在畫新符了。

  炎朗扶著雲琛下馬車。

  她虛弱到一步停三下,慢吞吞走到院子裡一處小水池邊,靠著樹坐下。

  說是水池,其實是個倚樹的小泉眼,不停往外冒著小小白浪,使得泉水乾淨清澈,還有幾尾魚兒在裡面暢遊。

  雲琛將手伸進水裡,涼絲絲的,有點愜意。

  這時,一隻貓兒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看起來,這道觀荒廢之後,就是這貓兒的家了。

  它大搖大擺地走到雲琛身邊玩耍,一會兒逗弄樹上的蝴蝶,一會兒撥拉水裡的小魚兒。

  那蝴蝶被貓兒擾得東西亂飛,一不留神落進了水裡,急得貓兒喵喵直叫喚。

  這聲音莫名吸引了一旁正專注畫符的不准道士的注意,他停下筆,抬頭看去——

  只見古老的觀壁沐浴在嫣紅燦爛的晚霞之下,也照得雲琛通身明媚,什麼病色都沒了,只有一臉絕代風華。

  她拾起水裡的蝴蝶,抖了抖,輕輕放在貓兒頭頂。

  蝴蝶趁機扇動翅膀,將一身水珠子都蹭在「真毛地毯」上,重新振翅飛舞,親吻了小貓的鼻尖。

  雲琛對著鮮活生動的一貓一蝶展開笑顏,眉心的硃砂襯得她皮膚瓷白如玉,眼眸皓淨有流光。

  望著這充滿靈性的一幕,不准竟有些呆住。

  他忽然覺得雲琛好像觀里端莊秀麗、博愛眾生的神女啊……

  他一掃連日來置身事外的輕鬆感,肅然面容,無比鄭重地在符紙上畫下新符。

  很快,眾人休整些許,就又踏上奔行的道路。

  待雲琛記不清多少次噬魂丹發作,不准道士用光了幾大兜硃砂後,馬車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她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艱難地走下馬車,一片布滿巨大骸骨、壯闊又悲涼的荒原隨之出現在眼前。

  象冢之地,終於到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