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翻宮牆

  看著潤禾和陸良,倆老熟人呲著白牙沖自己樂的樣子,雲琛心裡有點無語:

  不是沒親近侍候的人嗎?這倆跟你十幾年了,還不夠親?不夠近?

  心機鬼,又騙!又編!

  她一邊腹誹,一邊上前去拿剃刀。

  似乎看穿她心裡在嘀咕什麼,霍乾念在長椅上躺下來,嘴角隱隱勾著點小弧度,明顯在笑。

  她不高興地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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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做表情,否則劃傷你,我不負責。」

  「好。」

  他聽話地斂平嘴角,但睫毛還是彎的。

  潤禾和陸良配合熟練地淘洗熱帕子為霍乾念敷面,將裝有鵝油的小銀罐塞進雲琛手裡,接著立刻頭也不回地退下,緊緊關嚴了殿門。

  雲琛一手剃刀,一手鵝油,擰著眉頭站了好一會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像從前一樣,用指尖挑起鵝油,輕輕塗抹在他下巴。

  隔著鵝油滑膩的觸感,她能摸到他下巴上又短又硬的胡茬,摩得她指腹一陣酥麻。

  她微微俯身,小心用剃刀去刮他的面,一股無比熟悉好聞、仿佛有能令人安定魔力的梨香味道,隨之鑽進她鼻子裡——

  卻不知觸到了哪番回憶,哪根柔軟會痛的神經,叫她心裡一空,鼻頭一酸,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正一刻不離地注視著她,那眸光就像從前一樣深情繾綣。

  她刻意忽略不去看,只專注地為他剃鬚,可眼眶酸得厲害,眼淚控制不住地泛上來,「啪嗒」一下,滴落在他的眼角。

  他像是所有偽裝瞬間潰敗,再也裝不出太平無事的樣子,眉頭大動,猛地仰起身子去抱她,卻被她快速躲開了。

  她連推帶搡地將他趕出寢殿,「啪」一聲關上殿門,卡死了門栓,像賭氣趕走相公的小媳婦兒似的,任霍乾念在外面怎麼拍門,她都不肯開。

  「琛兒,怎麼了,別將我關在外頭,我害怕。」

  他幽怨地在外麵茶言茶語,全然不知門裡面的她,已緊緊靠門蹲下,整個人痛苦地蜷成一團,開始忍受噬魂丹的毒性發作。

  她用力抱緊自己,將腰帶揉成一團咬在嘴裡,死死咬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身體上明明沒有任何傷口,她卻感覺每一寸經脈和血肉都撕裂般痛苦。

  萬蟲嘶啞啃噬也不過如此吧......疼啊,真疼啊......


  她的腦袋一陣陣發暈,意識開始模糊不清,好想罵炎朗那渾蛋,毒性一天只發作一次,聽起來挺好,感情把平時的攢起來一塊兒疼麼?!什麼破神醫!真他媽疼……

  她心裡罵罵咧咧,耳聽到霍乾念還在外面不停地拍門。

  他一聲接一聲地喚她「琛兒」,拍了幾下之後,見她不應,他便不再拍了。

  但她能感覺到,他還站在門口,一步都沒有離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飛快的吸鼻子的聲音。

  她無暇去分辨是誰,是有人在哭嗎?

  她疼得滿頭大汗,後背衣服全濕透,所有意志力都用在努力控制、不要發出聲音上面。

  當疼到即將暈厥的那一刻,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拂在門扇上。

  她很想告訴他,剛才的擁抱,她其實不想躲開的,只是感覺到噬魂丹要發作,才不得不躲。

  但是阿念,我快要死了。

  為什麼我能原諒炎朗,卻原諒不了你呢?

  罷了,這天下並非所有事都要有個結果,不原諒也無妨。

  她默默說完這句,忽然心口劇痛襲來,一下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半昏半醒間,她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恍惚看見一柄薄刀從門縫裡伸進來,輕輕挑開了門栓。

  門後面,霍乾念滿臉淚痕,像是亦在強忍痛苦。他的睫毛濕漉漉,眼圈碎紅,鼻尖也紅著。

  他吸了吸鼻子,彎身將她從地上抱起來,輕輕放在榻上。

  他動作輕柔地為她脫去汗濕的衣裳,用溫熱的帕子擦拭她身上的汗水。

  當將她口裡咬出血的一團腰帶取出來時,他終於徹底崩潰,伏在她胳膊上低聲痛哭。

  他哭得肩膀不停顫抖,眼淚漸漸打濕了她的袖子。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這麼能哭呀……

  高冷又深沉的他,哭起來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紅的。

  可這一切是真的嗎?

  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當雲琛再次醒來時,只見自己仍靠門躺在地上,與疼暈之前的樣子一模一樣,她才清楚地知道,方才只是個令人心疼的夢而已。

  「琛兒,陪我去走走吧。」

  雲琛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門後面,霍乾念依然站在那裡,只是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好。」


  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忍著渾身乏透的虛弱,打開了門扇。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在皇宮到處走。

  侍衛們遠遠地跟著,陸良和潤禾也離得很遠。

  霍乾念走在前半步的位置,雲琛落在後面。

  好幾次他都停下來等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不安地收回,像是很想牽她的樣子。

  她慢慢將手指蜷起來,步子更落後他兩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這舉動看在他眼裡,是比任何話語都要殘忍的拒絕。

  他臉色一白,又很快恢復,繼續像嚮導一般,帶著她四處遊覽參觀。

  「你看這裡,不叫『鳳馭天殿』了,還是改回了『龍鳳棲』……這兒,藏書閣,有好多先皇為了給先皇后娘娘治病,搜集的各種古醫書,我打算都送給炎朗……那裡是九重樓,你記得吧,可以俯瞰整個京都城的,還有那……」

  他一句句耐心向她介紹,語氣好像在說「你瞧,今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咱倆要一直住在這裡」了一樣。

  她安靜地聽著,但其實根本沒有聽進去多少,只是一直忍不住去看他的側臉。

  在說起不必重修永安大殿,登基儀式也一切從簡、切勿勞民傷財的時候,他已完全是一個英明又悲憫的皇帝的樣子。

  她莫名覺得欣慰,不由替千千萬萬的百姓感到高興,亂世多年,終於要有明君治世了。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回身看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陸良卻匆匆來報,說有政務大臣在勤政殿候著。

  從前霍乾念做霍幫少主時,就忙得日夜難歇,現在做皇帝了,只會比從前更忙。

  他歉意地看著雲琛,未等開口,雲琛已笑笑:

  「去吧。」

  「好。先等登基大殿過了再說,到時候我好好陪你,琛兒。」他這樣說完後離去。

  雲琛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想要看得久一點,深刻些,可惜侍衛們烏泱泱跟了上去,叫她只能看見重重冰冷的宮闕和絢麗明黃的華蓋,其他什麼也看不見。

  還有四十天可活,五天內要逃。

  阿念,我恐怕等不到「到時候」了……

  五天以後,就是新皇登基大殿。

  所有文武百官、京都權貴、重要外賓,都會入宮參加典儀。

  炎朗也將在大典結束後離去。

  她知道炎朗是重承諾的人,他說這五天時間,西宮門外會一直有人等著接應她,他就一定能做到。


  他也一定打點好了所有逃走的車馬行程,只等她匯合。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就是逃。

  她裝作散步的樣子,繼續在宮苑四處走動,實則悄悄觀察周圍布防情況。

  如她預想的那樣,霍乾念為人心思深沉性格縝密,段捷和伏霖作為得力幹將,更是行事妥帖周全。

  皇宮到處守衛森嚴,防布到近乎完美,沒有一處漏洞可供她逃脫。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進宮難,出宮也難,這皇宮真不是什麼好地方!

  正發愁間,她來到一處靠近圍牆的僻靜宮苑。

  作為整個皇宮最偏僻的地方,這幾天專門用來存放「南璃君」的遺體、南璃君的各種物件。

  南璃君如今逃到哪裡了不知道,宮裡清點屍體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不言。

  但對於百官和百姓們來說,南璃君就是被巨蛇吞了。

  按道理,不管南璃君再昏庸無能,也是正經八百的國君,當先為她舉辦隆重喪儀的。

  可惜現在滿宮忙著新皇登基大典,人人都把南璃君的事忘到了一邊。

  只找了處偏僻宮苑安放「被巨蛇吞噬的遺體」及一干喪儀物件,連將遺體從蛇腹取出都省了,看樣子是準備挑個時候直接悄悄下葬了。

  因此,整個皇宮就屬這宮苑人最少,還最靠近皇宮圍牆。

  雲琛掃了眼周圍的宮女、太監和侍衛們,假裝進去祭拜的樣子,在棺材旁的祭爐上動了點手腳。

  她刻意不去看那棺材,想像裡面阿靈裹著顏十九的樣子,極力專注手上的小動作。

  等她離開宮苑的時候,果然祭爐突然火苗猛躥,一下點著不少東西,周圍宮人和侍衛們全都跑去救火了。

  雲琛立即瞅准空檔,目光落在最近的一處宮牆上——

  宮牆威嚴高聳,要按從前她身體無恙的時候,輕功翻躍簡直易如反掌。

  但此刻她身體因為噬魂丹變得虛弱無比,再加上剛剛發作過一次毒性,她眼下連跑兩步都費勁,更不要說躍宮牆了。

  她快速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暗暗為自己加油打氣,估摸如果使出全部力量的話,爬上宮牆頂應該可以,就是下去不太行,可能得摔個七葷八素。

  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她運氣凝神,用盡全力踏上牆壁。

  如預料的一樣,她勉強爬上牆頂,還來不及站穩,就力氣全失,搖搖晃晃摔了下去——

  正摔進宮牆外一大群天威軍里,准准砸在了某個正和將士們吹牛逼的傢伙頭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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