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最後一程

  在黑鱗騎兵的鎮壓下,長街很快再次恢復寧靜。

  雲琛騎著吞雲獸繼續向宮門而去。

  與方才不同的是,這一次,吞雲獸後面還套了輛馬車,看起來像是用來接南璃君的,似乎擺明了雲琛以命救駕的決心。

  

  一路過去,到處都是巡邏布防的黑鱗騎兵們。

  所有人都認得雲琛,發自內心尊重敬畏,無人敢上前阻攔。

  到宮門口的時候,焦左泰親自來迎。

  他一改囂張跋扈的態度,既是知道雲琛在顏十九心裡的分量,即將成為三國的女主人,亦是知道,在雲琛面前,他無須掩藏任何。

  他恭敬對雲琛道:

  「主子有旨意,三國之內,您來去自由。您可以入宮與主子一起等待成功盛禮,也可以回府休息。只是『以命換南璃君』,這事絕無可能。您應該知道的,那只是做戲。」

  雲琛高高坐於馬背,從眼睛下方看了焦左泰一眼。

  「讓開,我要進宮。」

  「遵命。」

  焦左泰應罷,跳上馬車,親自里里外外仔細檢查,連車底都不放過。

  裡面不過裝了一壇酒,一些糕點吃食而已,掀開帘子便一覽無遺,別說藏人了,連只貓都藏不進來。

  但焦左泰還是細細用手摸過每一處,連地上鋪的厚氈毯都掀起來查看。

  他正專注檢查時,雲琛突然開口:

  「那請求,我答應你。」

  焦左泰愣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雲琛在說什麼,緊接著對上雲琛承諾般堅定的目光,立馬想起當年幽州決戰時的情景。

  在他與雲琛單挑,她差點用匕首殺了他時,他曾用口型對她說過一句話。

  一共九個字,雲琛從來沒有忘記過。

  當時她不懂,如今她已很清楚,焦左泰這條惡犬,一切惡行不過是受惡主顏十九驅使。

  焦左泰也不過是被擒住軟肋、被脅迫的爪牙。

  只是屠戮的罪孽,犯下便不能輕輕揭過。

  當年焦左泰如何在戰場上殺了霍雷霆和雲中君,後又侮辱屍體,將其做成人皮稻草人的事,她歷歷在目。

  可眼下不能發作,她必須忍耐,甚至交出善意,才能矇混進宮。

  雲琛用餘光飛快瞟了馬車一眼,手中緊張地抓緊韁繩,面色卻雲淡風輕,看進焦左泰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

  「那請求,我答應你,我說到做到。」


  焦左泰面露感激之色,也覺得馬車檢查夠仔細了,趕忙將氈毯重新鋪好,跳下車,深深朝雲琛行了一禮。

  雲琛立即牽動馬車穿過宮門,徑直向永安大殿而去。

  遠遠的,她望見顏十九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停下來望天色,不像是在等他所謂來救援的東炎大軍,更像是等什麼重要的人物。

  盼,又怕,他看起來矛盾極了。

  「雲琛,你不用想接近我,殺我。還記得你最好的兄弟荀戓嗎?他的家人,遺孀劉氏,還有妻妹,以及兩個孩子。你應該想到了——

  當年黑鱗騎兵攻破煙城時,我專門派人去抓了他們。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此刻,你如果殺了我,他們將在無人之地活活餓死。這是我唯一可以牽制你的後手,別怪我。」

  雲琛剛一站定殿中,顏十九就拋出這樣幾句。

  很周全,很毒辣,很顏十九。

  雲琛靜默了很久才重新出聲:

  「好。那讓我見見皇上。」

  顏十九上下打量雲琛,目光將她通身細節都看了一遍。

  他不認為雲琛有能力單槍匹馬將南璃君救走,她又不是大羅神仙,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打過滿城四萬黑鱗騎兵。

  這點雲琛應該也很清楚,但她還是堅持道:

  「讓我見皇上,拜過皇上,我就走。」

  顏十九皺眉,他了解雲琛的忠君之心,但不至於這麼大費周章地過來,只為了送南璃君喝壇斷頭酒吧?

  他不知雲琛藏著什么小心思,她雖不精於算計和謊言,但不代表她痴傻。

  正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敏銳。

  一旦發作起來大鬧天宮,足夠這宮裡宮外的黑鱗騎兵們喝一壺了。

  想到這裡,顏十九指了指她帶來的馬車,頗為嘲弄道:

  「你既能帶馬車進宮門,說明阿泰已帶人檢查過。很可惜,這馬車只能空著回去。你帶不走南璃君。」

  聽顏十九這樣說,雲琛並無意外或失望的神色,她只是嘆了口氣,誠懇道:

  「我知道救不了皇上。我只是想見見她,讓她知道,還有人惦記她,願意救她。她沒有被這世界拋棄。」

  最後一句話,直擊顏十九的內心,竟讓他有點眼角泛淚。

  雲琛啊雲琛,不論到了何種境地,永遠都是以溫暖親吻無情的那個人。

  從黑鱗騎兵攻破宮門到現在,顏十九隻是叫人圍死鳳馭天殿,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一次也沒有去看過南璃君。


  他並不怕面對她的驚愕、失望和對真相的崩潰。

  也許,他只是想給南璃君最後一點體面,不想看見一個特別像他、又特別失敗落魄的影子。

  他深知,他與南璃君在某些方面多麼相像,都是被這世界冷落的怨人啊。

  鬼使神差的,顏十九點頭了。

  雲琛道句「謝謝」,轉身欲往鳳馭天殿而去時,他突然問了這樣一句:

  「雲琛,如果我敗了,像南璃君一樣被困到絕境,你也會像這樣,來送我最後一程嗎?」

  雲琛差點脫口就要說「不會!」

  她滿心滿腔都是恨與苦,是痛失摯友親朋的苦楚,綠水潭那夜無法忘記的作嘔,更是失去霍乾念的絕望悲痛。

  可轉念一想,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她又忽然覺得什麼都能原諒了。

  「會。」她這樣說。

  顏十九心滿意足地笑了,不再像沒頭蒼蠅似的在殿裡走來走去,安穩在台階上坐下來,望向遠方。

  「你去吧,我再等等他。」

  雲琛不懂這個「他」是誰,本能順著顏十九的眼神看去。

  只見北方天空濃雲明媚,鋒藍廣闊,正是洛疆的方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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