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用餘生贖罪

  這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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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夢的吧……

  雲琛不停安慰自己,夢醒了,就好了。

  可她不懂,如果是夢的話,身體為何這般撕裂痛楚呢?

  還有顏十九砍殺護衛時扭曲的臉,與掐著她脖子狠狠瘋狂的樣子,不停交替出現,恍得她強烈眩暈想吐。

  她從沒有像此刻這樣恐懼無助過。

  可令她恥辱的是,她的身體竟完全不聽使喚,竟然拼命渴求和迎合。

  她不斷有靈魂將要脫離身體的感覺,卻又清晰察覺到炎朗之前為她施針的穴位,每一處都像堅定的手,又在努力將她拉回,好像拼命壓制著什麼黑暗,不叫它衝出來。

  最後,在顏十九伏在她身上,發出一聲嘆息時,這好似無盡的噩夢才終於戛然而止。

  雲琛渾身一震,睜開雙眼驚惶四顧,周圍熟悉的寢屋陳列讓她知道,她又被帶回顏府了。

  那用來關阿靈的籠子,此刻鋪著整齊的被褥,將她關在裡面。

  她慌亂去摸自己的裙子,掀開破碎的裙擺,只見雪白的雙腿上布滿淤青血痕,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以及唇上被咬出的血痂,真真切切地告訴她:

  那不是噩夢,那真的發生了。

  她呆呆看著大腿內側的血跡,瞬間就要崩潰。

  這時,不遠處的榻邊,一直靜靜坐在黑暗陰影里的顏十九突然開口:

  「那個雲琛為什麼沒有出來?」

  雲琛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後退,身子本能往與他聲音相反的方向躲去。

  她想要拿武器防身,可整個鐵籠子裡除了柔軟的錦緞被褥,其他什麼也沒有。

  這困獸掙扎的模樣,竟令顏十九愈發低落。

  他耷拉著肩膀坐在那裡,輪廓模糊不清,看起來像打了場大敗仗似的頹喪。

  「為什麼另一個雲琛沒有出來?是因為即使我這樣傷害你,也不及霍乾念,亦不及你的信仰重要嗎?我在你心裡,就那麼微不足道,撼動不了你的心,是麼?」

  「另一個雲琛」是什麼意思?

  雲琛聽不懂。

  她死死咬住牙齒,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瞪向顏十九。

  他一直低著頭,避開她刀子一樣的目光,慢慢從榻上起身,語調喪氣又冰冷:

  「既然你並不想和我回雲炎,那就不回了。我也不會再為你……為任何人放棄我的計劃。你不必再想著與霍乾念私奔,因為黑鱗騎兵馬上就要向京都而來,所有人都得死。」


  雲琛驚呆了,一下將自己身體什麼疼痛都忘了,撲到籠邊死死攥住欄杆,聲音失控變形:

  「你要幹什麼?」

  顏十九面無表情:

  「早在你交出兵權,南璃君打散獅威虎威大軍的時候,我就令她疏忽大意,以『勿傷友國和平,彌補西炎王之死』為藉口,叫她未在楠國與西炎接壤邊境布重防。

  整個楠國邊境線,如今靠西炎處最薄弱。我已下令與焦左泰,令他率五萬黑鱗騎兵從西南進攻。估計南璃君和滿朝文武商議後,大約會從京都現在的留守部隊裡抽調八萬兵力前去迎戰。

  但現在你知道了,西炎和東炎都是我的。等楠國派兵前去迎戰,就會發現黑鱗騎兵不止五萬,我如今有整個西炎的兵力儲備,不管楠國發兵多少,我都只增兩成,夠每場都令楠國兵全軍覆沒就行。

  等到數場戰罷,京都這點留守部隊耗盡,我會令焦左泰攻入京都。待南璃君死後,楠國即將覆滅之時,我再表明東炎皇帝身份,演一個為愛不顧身份、甘願做男寵的痴情人,如今不忍看楠國江山落入敵手,迫不得已令東炎率大軍來援。

  等到那個時候,我當著全天下人的面殺光窮凶極惡的黑鱗騎兵——這種吃人的部隊,我不可能留下他們。至此,我就是拯救楠國於危亡的救世主,東炎,西炎,楠國,盡在我手。三國之內,我為王。」

  顏十九將所有計劃和盤托出,顯然他已徹底改變心意,重拾了他原本的圖謀。

  雲琛為這驚天陰謀駭得頭皮都麻了,短短几百個字而已,卻預告著三國大地將迎來一場死傷千萬的腥風血雨。

  她已能預見楠國將面臨什麼樣生靈塗炭的人間慘象。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雲琛渾身發冷,「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夠......」

  她不敢去想,接下來的陰謀戰役,將帶走多少無辜生命。

  也許有蘇正陽,有宋俏俏,有曹姝妤......

  也許她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會死,只為一個瘋魔一統三國的權欲!

  「所以說,雲琛,你將一直在這間籠子裡,待到我登上三國王座的那天,我會親自來接你。」

  說罷,顏十九當即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無比決絕。

  任雲琛在身後如何撞擊鐵籠,聲嘶力竭地吶喊阻止,他都沒有回頭。

  雲琛絕望地倒在籠邊,她一邊哭,一邊用力去擦大腿間的血跡,卻怎麼都擦不乾淨。

  那污血就像烙鐵一樣深深印在皮膚上。

  她想要蒙頭為自己失去的清白好好痛哭一場,可在國家即將覆滅、無數百姓將無辜慘死的末日面前,貞操又算得了什麼?


  「不要慌,不要怕……想想辦法……振作起來,一定有辦法的……」

  她胡亂安慰自己,到處尋找可以脫身的法子,能夠利用的東西,卻悲哀地發現周圍什麼都沒有,鐵籠子將她與一切牢牢隔離,她甚至連自殺都做不到。

  「阿念,怎麼辦……阿念,阿念……」

  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不停念著霍乾念的名字,仿佛只要這樣,她才能在絕望中找到些許堅定。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宛如困獸被困籠中,喃喃呼喚著「阿念」兩個字的時候。

  兩封由霍乾念親筆書寫的絕密手令,一封向北境洛疆,一封向東炎炎朗。

  兩封信上密密麻麻筆鋒沉穩而鋒利,最醒目的不過末尾一句話:

  「以戰止戰,天下太平!」

  洛疆以最快的速度整軍起兵,集結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拔營急行。

  東炎那邊,炎朗則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幾乎要將信濕爛。

  這麼多年為顏十九央求、脅迫、驅使……炎朗都幾乎沒有拒絕過。

  為虎作倀這許多年,終於在為雲琛探出雙脈那一刻,在被命令要去籌備什麼「帝後大婚」的時候,他下定決心要結束這一切!

  所以,當一個身穿帶有黑雀印記的黑衣,以黑紗覆面,甚至連眼睛都蒙住的暗衛,悄悄出現在眼前,拋來霍乾念的橄欖枝時,炎朗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不能再讓顏十九這般瘋狂!

  不能再由顏十九禍害雲琛!褻瀆他的菩薩!亦毀滅蒼生萬物!

  炎朗當時無比堅定,可如今,真的收到霍乾念的親筆手令,炎朗卻又突然猶豫了:

  真的要背叛顏十九,與霍乾念聯手嗎?

  霍乾念說,若成,可留顏十九一條性命。

  那倘若失敗了呢?

  只怕顏十九又會繼續拿母親威脅,甚至等他登上三國王位那天,就是囚禁或殺死我的那天?

  我死也就罷了,母親怎麼辦呢?

  顏十九不會好好侍奉母親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怨恨等著磨搓母親吧……

  炎朗眉頭緊皺,焦躁地反覆掂量一切,這時,卻有個聲音緩緩靠近:

  「該結束了,他早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趙太妃不知何時來到炎朗身邊。

  最近廣玉蘭洲的暗衛們調動頻繁,不知顏十九在楠國忙些什麼。


  暗衛們有些疏於看管,趙太妃經常能藉口身體不適需要把脈,與炎朗見面。

  她今日罕見的打扮隆重,妝容精緻,滿頭珠釵,穿著當年冊封為趙妃時的吉服。

  她環顧廣玉蘭洲這座美麗的軟禁牢籠,露出一個有些淒涼的笑容:

  「朗兒,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作為付出代價。刑兒是,我也是。我生的血脈殺了我的愛人,我愧對於自己的孩子,叫他因私心怨懟就要屠戮蒼生,這是我的罪孽。而你,我的孩子,助紂為虐,你要用餘生去贖罪——」

  炎朗為這話震住,愣愣地看著趙太妃,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沒想到其實趙太妃什麼都知道!

  當知道是自己的兩個兒子聯手殺了父親,殺了她的摯愛,她該何等心如刀絞啊?!

  如今,又要眼睜睜看著兩個兒子自相殘殺……

  也許是知道有她在,顏十九就永遠有可以控制炎朗的把柄;也許是終於見到炎朗病癒,不再需要她照顧了。

  再或許,是見過雲琛那樣好的兒媳,此生再無遺憾。

  趙太妃上前輕輕擁住炎朗,在後者仍陷于震驚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直接扭頭轉身,沖向一棵粗壯的廣玉蘭樹,狠狠一頭撞死在樹幹上。

  紅色的血液噴濺出來,揮灑在鐵鏽紅的枝葉上。

  炎朗轟然跪倒在地,耳邊仍迴響著趙太妃最後那句話——

  「用餘生去贖罪。」

  炎朗連滾帶爬地上前,抱住趙太妃的屍身放聲大哭:

  「母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母后……」

  可惜回應炎朗的只有嗚咽的長風,吹拂過茂盛的廣玉蘭樹,細碎的聲響好似最卑微的懺悔。

  不遠處,全身黑衣並以黑紗蒙面的暗衛站在隱秘的角落,整了整身上帶有黑雀印記的衣服,向趙太妃的遺體行禮默哀。

  這暗衛知道,死者為大,應當讓炎朗先安葬趙太妃再說。

  可事關重大,戰局一觸即發,實在不能拖延。

  他猶豫著開口:「三王爺……」

  炎朗抬起臉,那淚流滿面之上,雙眸是無盡的悔恨。

  「告訴你主子,我應了。但只有一個條件——別留他性命!替我殺了他!」

  「好。」那暗衛點頭行禮,悄悄褪去。

  接著不到半個時辰,便有數不清的身手高絕的暗衛們,宛如一隻只兇猛黑雀,呈天羅地網之勢無聲無息地襲上廣玉蘭洲,酣戰一天一夜,殺盡島上所有顏十九的暗衛,搗毀了這座「巢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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