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庸醫

  雲琛將手探向顏十九鼻息,神情微變,再摸他額頭,滾燙滾燙的,竟然是發高燒了?

  「是不是心疼他書房那麼多寶貝,全被我禍害了,硬生生氣病了?說不生氣,都是逞強嘴硬呢!肯定是!」

  雲琛撂下「庸醫」斷定,準備起身去喊府醫,再喊顏十九的貼身小廝來侍候。

  只是顏十九人雖然燒暈了,但力氣沒有松,還牢牢攥著她的手腕,叫她怎麼都抽不開。

  她嘗試將兩隻腳抵在床榻上,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可榻上錦被又軟又滑,她使不上力,只能弓腰站起身,換個角度繼續抽。

  誰知顏十九就跟那樹膠纏上來似的,她努力站直身子抽手,他身子便也隨她動作一起仰起,仍舊讓她使不上力。

  這麼一來二去試了好幾次,雲琛有點不耐煩了,一屁股跌坐在榻上,直接雙腳踩住他肩膀和胸口,卯足了力氣往外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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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終於掙脫出來的時候,手腕上已是一片紅腫。

  她趕忙喊來府醫為顏十九看病。

  聽說顏十九高燒昏倒,小月兒、蘭倩,顏十九幾個小廝,還有萬宸,都非常驚訝地趕來。

  因為顏十九這人高馬大的體型,加之習武,幾乎從來不生病,更不要說病倒。

  府醫為顏十九把過脈,道:

  「主子陰虛火旺,氣血耗傷,憂思過重,此番是風邪入體。我開些藥,主子好好調養,以免傷腎損精。」

  周圍雲琛等一大群人點頭如雞琢米。

  雲琛通篇聽下來,就記住了「腎」和「虛」兩字。

  想到顏十九自成婚以來,這段時間一直白天在府里陪她各種瞎忙,夜裡還要常常被南璃君召進宮,估計得出大力氣,雲琛同情地看著顏十九,忍不住嘖嘖搖頭嘆氣,就聽那府醫又奇怪道:

  「主子雖勞累,但常年調養,身體一向康健,好端端的怎麼會風邪入體呢?」

  周圍人全都不作聲,齊刷刷看向雲琛。

  她小心翼翼舉起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院子裡睡覺來著,我就由他去了,不好意思啊,怪我……」

  府醫一臉噎到的表情,心說這大冬天的,誰家二傻子放任個大活人在露天院裡吹風睡覺啊?但嘴上還是恭敬道:

  「不妨不妨,夫人莫擔心,病來如山倒,人食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此番讓主子好好休息,夫人多照看些就是——哎?這榻上怎麼有血?好像是從主子靴底透出來的——天!怎麼扎這麼深的傷口,哪來的碎瓷?」


  屋內眾人又同時看向雲琛。她面色尷尬,再次緩緩舉手:

  「那個……還是我……我不小心把書房裡東西砸了,害他扎到腳,對不住……」

  府醫眼睛瞪得溜圓,用看「刺客殺手」的懷疑眼神打量雲琛些許,摸鬍子作掩飾,咳嗽兩聲,「呵呵」尬笑:

  「無妨無妨,主子疼愛夫人,自然不能讓夫人受傷,我開些包紮藥就好——話說,夫人,您知道主子這胸口和肩膀上的淤青怎麼回事嗎?腫得這樣厲害,跟被熊踩了似的?」

  這次,雲琛沒有回答,咽了口吐沫,表情糾結地看著府醫。

  府醫嘴角抽搐一陣,說句「好了不許再說了……」隨後提著藥箱,急急去開藥。

  屋子裡的人立刻全都忙活起來。

  顏十九的貼身小廝們忙著為顏十九更衣換被,萬宸給顏十九脫靴子處理傷口。

  就連小月兒和蘭倩都幫著打水拿帕子。

  所有人忙忙碌碌,只剩雲琛站在一旁讓來讓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啥。

  考慮了一下,她決定走吧,把這舒服的寢屋讓給顏十九,也免得自己再搞什麼破壞傷害他。

  離了她,顏十九至少能多活好幾年。

  想到這裡,她轉身欲走,卻突然被一道烙鐵似的滾燙再次裹住手腕。

  顏十九燒得迷迷糊糊,短暫地醒來。

  他臉頰通紅,帶著不正常的病色,只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嗓音全啞,說話都沒什麼力氣,卻還是眉尖微蹙,語氣卑微,小聲向她乞求:

  「雲琛,別走……陪陪我……求你了……」

  雲琛被他這麼一扯,腳步自然頓住。

  她覺得自己留在這裡不合適,一來,她會殺人保護人,卻從來不懂如何照顧病號,怕她那大大咧咧的,千萬別照顧走顏十九半條命。

  二來,成婚以來到今日,一個多月時間,她沒有一天夜裡不在思念霍乾念。

  即使如今她與霍乾念已各自婚娶,但她始終堅信,他們的心還在一起,她要為愛人守好男女邊界,不能與顏十九這樣的大男人獨處一室。

  她覺得自己理由相當充分,剛要開口拒絕顏十九,萬宸卻在一旁幽幽道:

  「夫人,為主子更衣、換藥和梳洗的重活,我們來就行。您只留下陪陪主子,餵他喝個藥就成。畢竟,主子是為了您才這樣的。」

  這站在道德高地發出的靈魂拷問,一下將雲琛打得心虛,啥理由也不好意思說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行,顏十九,我不走,你好好睡一覺,睡醒就好了。」


  她安慰地拍拍他,示意他鬆手,他卻眼神受傷地看著她,生怕一撒手,她就會跑了。

  沒辦法,雲琛只得舉起一隻手,鄭重對天發誓:

  「我答應你,保證不走。」

  猶豫了一下,顏十九委委屈屈地應下一聲「好」,接著再次昏睡。

  雲琛打量還在滿屋子忙碌的下人們,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揮了揮拳頭,然後也捲起袖子開始忙活,在顏十九的榻邊鋪下厚厚的被褥。

  就像從前在霍幫為霍乾念做護衛時那樣,她在緊挨顏十九床榻的地面躺下。

  萬宸見狀,勸道:「夫人,我去搬個小床來吧,您別睡地上了,地籠雖熱,但總歸沒有床舒服。」

  雲琛擺擺手,道:「沒事,我就喜歡睡地上。睡地上踏實。」

  於是,萬宸不再多言,安置好顏十九,收拾完一切,領著下人們全部離開。

  當屋門關起,屋子裡徹徹底底安靜下來的時候,雲琛清晰地聽見顏十九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唧」聲,聽起來像剛出生的小狗嚶嚶那樣脆弱。

  看來燒得太厲害,人太難受了。

  雲琛看向床頭的水盆和帕子。

  她還沒傻到那種地步,她知道該為顏十九降溫的。

  她擼起袖子上前,在溫水裡淘一淘帕子,細細為顏十九擦拭額頭、臉頰、脖子和手。

  她一遍遍地擦,他的身體沒什麼太大改變,仍舊一遍遍滾熱。

  但每擦一次,溫度降下去的那片刻,他都會感到舒服,發出滿足的輕輕嘆息。

  不知擦到第多少遍的時候,雲琛正專注用帕子給他兩根手指頭系蝴蝶結呢,他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雲琛,我們真的成婚吧,好不好?」

  雲琛驚訝地抬頭看去,卻見顏十九並沒有睜眼,像是在說夢話。

  「完了,燒糊塗了,燒成傻子了。」

  雲琛再次從一名合格的「庸醫」角度出發,下了結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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