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正得發邪

  用顏府下人們的話來說,雲琛刷馬,比她自己洗澡都勤快。

  每日清晨練完劍,雲琛便要將屠狼駒和吞雲獸牽到院子裡刷洗。

  日日一小刷,五日一大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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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用硬毛刷將馬兒從頭到腳刷去浮毛浮灰,再用粗齒刷疏順尾毛和鬃毛。每日小刷就算完成。

  大刷的時候,則還要為馬兒通身水洗、擦乾、清潔馬嚼子和韁繩等等。

  今日恰好該大刷,顏十九走進院子的時候,雲琛正準備用雪給馬洗澡。

  冬天刷馬不能用水,雲琛提了兩大桶雪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瓷白的小臂,徒抓起桶里的雪,毫不在意纖細的手指已凍得通紅,一點點往馬身上搓洗。

  瞧雲琛衣裳單薄、鼻尖凍得微微發紅的樣子,顏十九莫名覺得心疼又可愛,有種想將她擁入懷中,為她好好暖一暖身子的衝動。

  「喲,你今兒怎麼起這麼早?」雲琛和顏十九打招呼。

  顏十九將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來,惡作劇似的重重扔在雲琛頭上。

  等她將大氅拿開的時候,整個頭髮都蹭得毛茸茸亂糟糟,顏十九已經接替了她的活,開始拿雪塊刷馬。

  吞雲獸還好,除了對顏十九笨拙的刷馬動作表示無奈,鼻子裡噴兩下氣以示不滿,其他倒沒什麼。

  但屠狼駒就行不了。

  這是匹只認霍乾念的烈馬,除了霍乾念,也就雲琛能近它的身。

  對於顏十九的刷洗,屠狼駒表現得十分抗拒,不停甩頭擺尾甚至尥蹶子,不肯叫顏十九親近。

  顏十九用力拽住屠狼駒的韁繩往下壓,口中不停呵斥,試圖讓屠狼駒安靜,始終不能成功。

  他忍不住小聲咒罵:

  「倒和你主子一個脾氣,我偏生要你倆低頭,不低,我自有一千個法子等著你們!」

  雲琛聽不清顏十九在嘟囔啥呢,從她的角度看去,屠狼駒越來越煩躁,已經有要暴走的架勢,顏十九還跟個大傻子似的渾然不覺,在那對著馬念什麼聽不清的咒語。

  為了防止屠狼駒突然攻擊顏十九,雲琛只能將他拽到一邊,自己上前安撫馬:

  「我來吧。」

  雲琛抓住韁繩,任由屠狼駒甩頭髮脾氣,她的手只隨著屠狼駒一起動作,並不用力,口中發出輕輕的「噓」聲,就像哄孩子那樣有耐心。

  屠狼駒很快從暴躁變得安靜,將馬頭抵在雲琛肩膀,順從地由雲琛撫摸,發出低低的輕啼,像在對她撒嬌訴苦。


  顏十九抱著胳膊站在旁邊,既感嘆雲琛訓馬的本事,又瞧雲琛對馬兒特別耐心溫柔的樣子,控制不住心裡發酸。

  好像……有種吃醋的感覺?

  他自己都感到無語,怎麼對匹馬也吃味?瘋了吧?

  「煙燻馬肉你愛吃嗎?」

  顏十九少有的嘴比腦子快,問了這麼一句。

  雲琛和屠狼駒、吞雲獸瞬間原地彈開三步遠。

  雲琛架勢防備,表情驚恐:

  「你幹啥?」

  馬是戰友,除了彈盡糧絕萬不得已,雲琛絕不會吃馬肉。

  顏十九打哈哈遮掩過去,暫時放棄了要把屠狼駒「煙燻」的想法。

  為了展示友好,他殷勤地跑去給吞雲獸擦背。

  雲琛用懷疑的目光盯了顏十九好一陣,才慢慢放下戒備。

  兩人將兩匹馬兒從頭到腳刷得乾乾淨淨,皮毛都反光了,才停下來休息。

  顏十九哪裡幹過這種活,加上一夜沒睡,這會累得坐在矮凳上直抹汗。

  雲琛好像仍沒有結束,牽著屠狼駒和吞雲獸在院子裡走了兩圈,仔細打量馬兒的走路姿勢,砸吧砸吧嘴:

  「該修蹄子了。」

  說罷,雲琛從屋子裡搬出一整套工具,在顏十九驚訝的注目中,熟練地將馬兒一隻蹄子固定好,拿起小錘和蹄鉗,開始拆舊馬蹄鐵。

  接著刮蹄叉,拿大毛刷清理蹄子上的泥土雜質,用蹄刀刮去多餘的部分,用長蹄鉗剪掉多餘的蹄壁,直到露出乳白色的蹄面,再用銼刀一點點修平,釘上新的馬蹄鐵。

  這一幕對顏十九來說,實在是從來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雲琛卻做得相當熟練又自然,一看就是頗有經驗的「老師傅」。

  顏十九一邊托腮看著雲琛修馬蹄,一邊忍不住發問:

  「修馬蹄這種小事,你都要自己做嗎?我府上多的是飼馬僕人,讓他們做就好,你只管騎馬唄。」

  「那不一樣。」雲琛手裡忙不停,頭也不抬地回答,每修完一個馬蹄,還要彎起來給馬兒瞧瞧,像小廝徵求老爺意見似的:

  滿意不?

  她對待馬的方式,近乎對人一樣平等和尊重。

  這又讓顏十九覺得有趣了。

  「愛馬到你這種程度,實屬罕見。大多數人喜歡貓、狗、鳥、馬,也就閒時逗弄一二。即使出生入死的戰馬,最多不過添些好飼料,不會到你這種程度。」


  「『閒時逗弄』?那是利用,不是愛。」雲琛說。

  這話令顏十九愣了一下。

  雲琛繼續說:「愛人也好,愛動物也好,愛要用心,愛是時時掛念、常常照顧。高興時逗弄把玩,不高興時便丟到一邊,那是滿足自己的『豢養欲』而已,不是愛。」

  說完這些,雲琛開始修第三隻馬蹄了。

  她的表情理所當然又輕鬆,卻叫人從這最簡單的話語裡,清晰地感受到她至情至性的純善。

  人要究竟怎麼樣,才能長成這樣五官漂亮、三觀還正得發邪呢?

  顏十九想不出來,面色陰晴不定,目光閃爍來回,許久才微微一笑:

  「說得對。愛要用心。」

  他不再說話,靜靜地坐在一旁看修馬蹄,瞧著又臭又髒的馬蹄一點點變乾淨,不覺看痴,又進入一種特別安寧而全神貫注的狀態,就像看雲琛舞劍那樣入迷。

  耳聽著修剪馬蹄時發出的「咔嚓咔嚓」聲,他忽覺困意上涌,眼皮子沉地打架。

  等雲琛給兩匹馬兒全部修完蹄子的時候,顏十九已經頭倚廊柱,坐在小板凳上睡著了。

  他眉宇平靜,呼吸均勻,睡得像嬰孩般深沉香甜。

  雲琛失笑,心道:我在這修馬蹄累得一頭汗,搞半天給你小子助眠呢?

  她兩手叉腰,歪頭打量熟睡的顏十九,琢磨是把他喊醒呢,還是叫人把他扛回屋?

  最後看他睡得恁香,實在不忍打擾,決定就這樣由他去吧。

  她將剛才那狐皮大氅蓋在他身上,拍拍手,吃午飯去了。

  待她吃罷飯,顏十九還是沒醒。

  怕吵著他,她不好帶僕人們一起搬桌椅啥的,只能無聊地四處閒逛,不知不覺走到了顏十九的書房。

  自她與顏十九成婚以來,顏十九雖嘴上輕佻不饒人,實際行動上卻很自覺。

  她睡了寢屋,他便去睡書房,說那兒書多,他入睡快,比客房好。

  為了避嫌,保持朋友的距離,除了給顏十九換過一張書桌,其他時間,她都很少到書房來。

  府里下人們也都習慣了這對白天恩恩愛愛打情罵俏、夜裡卻從不共枕眠的奇怪夫妻。

  眼下閒得無聊,她走進書房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小人書之類的。

  卻見顏十九書房裡,數排書架上,除去些裝飾的花瓶和琉璃玉器,其餘全是什麼兵書、謀權、談史等書籍。

  枯燥又高深,和顏十九平時的做派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她斷定顏十九買這些書回來是為了裝「文化人」,或者純粹為了催眠,正琢磨該怎麼腌臢他呢,萬宸突然鬼影一般,從書架後面冒了出來,嚇了雲琛一大跳。

  她「啊——」一聲大叫,整個人下意識後退,擺出戰鬥姿態,「砰」地撞到了第一排書架。

  書架左搖右擺,發出一聲又臭又長的「嘎吱」聲。

  雲琛和萬宸眼睜睜看著書架傾斜,重重倒向第二排的書架,緊接著第三排、第四排……

  不過一瞬間,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外加噼里啪啦碎瓷爆裂聲過後,整個書房就剩雲琛和萬宸還站著。

  其餘書架全部躺倒,漫天飛舞著各種紙片和灰塵。

  饒是萬宸那麼眼疾手快,也只來得及搶救下一個方口青硯甁。

  萬宸看著手裡的瓶子,瓶口有缺角,是前兩天他從密室離開時不小心碰到的。

  想到這是顏十九最喜歡的物件之一,萬宸當時沒敢告訴顏十九,正愁該怎麼辦呢,這好幾千兩的玩意兒該怎麼補。

  這下好,平帳的來了。

  萬宸與目瞪口呆顯然被嚇到的雲琛對視上。

  面面相覷中,他兩手一松,那方口青硯瓶直直掉落,「啪」得在地上摔得稀碎。

  這一聲也終於令雲琛回過神,瞪大眼睛看著萬宸:

  「你你你你……」

  她還沒「你」出個所以然,就見顏十九大步流星,急急跑了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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