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一萬次

  雲琛在榻邊坐了很久很久的時候,霍府的棲雲居里,正上演著她不知道的折磨。

  自押解回霍府後,里三層外三層的守衛,就將這華麗的府邸,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幾乎所有霍幫護衛和僕從們都被遣散,只留了大親衛陸良清點、交付霍幫財權。

  侍候的僕人里,潤禾不肯離去,自願留下。

  再有就是一個伙夫,一個雜役。

  短短几天時間,無人打理的花園全長出雜草,池塘里原本肥碩歡快的錦鯉,也很快翻著肚皮,飄在水面上。

  從前熱熱鬧鬧的霍府,現在到處冷冷清清,安靜得像座鬼屋一樣。

  

  棲雲居的院牆上,陰冷的雪藤以驚人的速度瘋長,占滿了整個院牆、窗戶。

  在那幾乎透不進光線的陰暗寢屋裡,一道瘦削的人影終日靜靜坐著。

  霍乾念的雙手雙腳仍然戴著沉重鐐銬,早將手腕腳腕磨得紅腫潰爛、結痂、又爛……

  被飛刃扎傷的膝蓋處,裹著厚厚的草藥布巾,滲著好像永遠也止不住的血。

  原本雲琛和霍乾念一樣,都是戴著鐐銬被押解出宮的。南璃君將兩人鐐銬的鑰匙分別給了顏十九和知羅,將這管控權給二人。

  顯然,知羅完全沒有要為霍乾念卸去這沉重束縛的意思。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

  霍乾念還看著十分虛弱,連抬手去拿杯茶的力氣都沒有,是每日還要被灌下軟筋散、防止他動用武力的緣故。

  整個屋子裡,日日瀰漫著一種腐朽、頹廢、破敗的氣息。

  今夜,則額外添了一股奇異的甜膩味道在其中。

  此刻,霍乾念面色蒼白,緊緊咬住牙關,正努力遏制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情慾。

  銷魂一笑的藥性幾乎無人能抵擋,霍乾念已經是異乎常人的毅力,可還是感到渾身燥熱難安,越來越不受控制,望向榻邊面容姣好的女子,視線不自覺游移向下,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別掙扎了,我是你夫人,名義上是,今夜過後,實質上將也是。」

  知羅不緊不慢地將藥瓶收起來,拿在手裡把玩,美麗的面容上,是蛇蠍般的笑容:

  「今夜,他們大婚洞房,你我也洞房吧!」

  霍乾念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住知羅,洶湧的情慾之下,全是憤怒與殺意。

  知羅全然不在意他什麼情緒,顏十九給她銷魂一笑,她照辦就是,哪怕她自己也覺得噁心。


  不過只要一想到,那個讓她曾經無比心動愛戀過的「少年將軍」,此刻也和她一樣,要任由不愛的男人蹂躪,她又覺得特別痛快。

  不知道,若雲琛聽見霍乾念與她圓房的消息,會不會震驚崩潰?

  想到這裡,知羅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故意走到離霍乾念很近的位置,近到他已可以清晰地聞見她身上的脂粉香味。

  她一件件慢慢褪去衣衫,主動貼向他。

  霍乾念的意志在拼命閃躲,可身體裡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亟待釋放,不自覺往前迎合。

  他呼吸變得無法粗重,滾燙的汗水不停從額頭上流下來。

  他盯住那近在眼前的纖細、白嫩的小腹,試圖移開目光穩住心神,知羅卻抬起柔若無骨的胳膊,水蛇一樣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霍乾念,這世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恨你了吧?」知羅慢慢彎身,貼近他唇邊,笑得放肆又陰森:

  「過了今夜,恨也會變成愛喲,讓雲琛也體會下被背叛的滋味吧,她會喜歡的。」

  說罷,知羅主動去吻霍乾念,卻被他用盡全力躲開。

  擦著那充滿誘惑的香唇而過,霍乾念感覺氣血瘋狂上涌。

  他用力推開知羅,拖著受傷的腿,艱難地往後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滾……你這瘋子!」

  「瘋子?哈哈哈哈——」知羅放聲厲笑,「你是第一個當面叫我『瘋子』的,好新鮮呢!」

  其他人,滿宮的宮女太監們,都是背地裡才敢這樣叫她。

  說起她的名字,還要用「那個誰」來代替。

  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她用鐵鍬一下下將范吉安剁成肉泥之後,就迷戀上了殺人的感覺吧。

  她接管下百獸園,平時一面做女官,向上迎合討好南璃君,一面將這皇宮當作狩獵場,日日搜尋她喜歡的「獵物」。

  先折磨,再分屍,最後屍塊扔進園子裡餵給野獸。

  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會直接將某個小宮女推進虎豹園,津津有味地觀賞群獸將美人兒分食。

  只有這樣,她才能熬住被顏十九和萬宸壓迫、驅使、毆打……毫無尊嚴的被當作奴隸的日子。

  只有別人痛苦,她才能感到愉快。

  若能讓雲琛崩潰絕望,她將感到無比興奮。

  想到這裡,知羅直接撲向霍乾念,試圖吻他。

  霍乾念躲閃不及,只能用胳膊阻擋,拼命咬緊牙關,掙得脖頸上青筋暴起,雙目都開始充血。


  只可惜,軟筋散的藥效讓他虛弱無力,銷魂一笑令他意志就快崩潰。

  看著窗外夜色黑沉,他明白,這長夜漫漫,被迫屈服是早晚的事,他必須要想法子控制身體,讓自己清醒!

  想到這,他不再阻擋反抗,任由知羅柔軟的身子覆上來。

  感受到霍乾念身子隨之一震,發出有些痛苦的悶哼,知羅為此感到痛快,想要徹底施展時,卻突然感到身上一片滑膩潮濕,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鑽進鼻子。

  她停下動作,奇怪地看過去,瞬間睜大了眼睛——

  只見霍乾念身子未動,手指卻伸進膝蓋上那滿是血跡的草藥布巾底下,手指深深地摳進傷口,將那被飛刃貫穿的血洞,再次狠狠插搗得鮮血淋漓。

  血汩汩地從他膝蓋上冒出來,流的到處都是。

  他疼得臉色慘白,渾身不住發抖,冷汗幾乎要將衣服濕透。

  他的臉色那樣灰敗,可那雙已徹底清醒的鳳眼,裡面竟全是冷冽又高傲的光彩。

  他疼得身子微微痙攣,說話都斷斷續續,語氣卻格外輕快有笑意:

  「我是沒有力氣打打殺殺了,可只要有這傷口在,我可以......再這樣……做一萬次......你有多少銷魂一笑,儘管拿來。」

  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的霍乾念,一瞬間令知羅感到壓迫。

  他那和從前一樣淡定自若、天下盡在掌握的氣勢,令知羅從心底感到恐懼。

  她忍不住後退,一不留神跌下床榻,胡亂拿起衣裙穿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比我瘋多了,霍乾念!」

  扔下這樣一句話,知羅黑著臉,大力摔門而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

  榮易和羅東東穿著夜行衣,潛入顏府又離開後,站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感到有些茫然。

  他們在京都御賜的將軍府,早就被沒收了,所有財產也盡數充公。

  倆人趕路疲憊,不想這麼快回酆都山的營地,可既無落腳處,身上也湊不出二兩銀子,該到哪兒去呢?

  好在榮易的老相好多,都是對他死心塌地的,哪怕榮易如今被免職,身上一個銅板都沒了,那些相好也還是戀著他。

  「你想好了沒有,去誰家啊?紅桑?連翹?水仙?你特娘真是個養花的!」羅東東抱怨,揉著癟癟的肚子,「俺餓了,又困又累,你趕緊想吧!」

  榮易翻著眼睛想了好半天:

  「去紫蘇家吧,她那獨門獨院,安靜,少有人來,不給她惹事。」


  有了目的地,兩人馬不停蹄而去。

  榮易熟練地翻牆跳進院子。

  羅東東一條胳膊不方便,騎了兩天馬又累,還等著榮易給他開門呢,結果就聽見榮易直接進了屋子,隨著一聲嬌滴滴又迷迷糊糊的「哎呀」聲響起,屋門「啪」一聲就關上了。

  羅東東愣了一下,氣得直罵:

  「狗東西!見色忘友的狗!」

  他忍不住踹了院門一腳,門沒開,但從裡面拋出個鼓囊囊的錢袋子。

  榮易壓低嗓音在裡面喊:「你先找個地方吃點喝點去,一個時辰——不,兩個時辰以後再回來!」

  知道榮易那廝肯定要忙活一會兒那點事,羅東東罵罵咧咧拿起錢袋,悠哉地找酒館去了。

  只是到處找了一大圈,因為如今的新女子律例,夜市上幾乎見不到姑娘,全是一水兒的老爺們在喝酒、吹牛、打架,吵吵鬧鬧的,特沒勁。

  羅東東專門挑了個人少的臨街酒鋪,點了三斤牛肉,一碟油爆花生米,一盤清醃芥菜,風捲殘雲吃了個乾淨。

  肚子裡踏實了,人也跟著踏實下來,隨後又灌了二斤白酒下肚,頓時從頭到腳通體舒泰,來到了喝酒最妙的層次——

  即醉而不倒,整個人舒服的飄飄然,一點難受勁都沒有。

  羅東東拿袖子擦擦嘴,望著街上甩手走路的行人,又看看自己空空的一隻袖管,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失去胳膊以來,羅東東就陷入了一種極其擰巴但又不好說的日子。

  按道理,因傷殘疾的將士,因為不能再和從前一樣作戰,全都要領了撫恤金回家。

  而羅東東則憑雲琛的力保,硬是留了下來。

  為了不辜負雲琛,也不想讓旁人看扁自己,羅東東咬著牙完成和別人一樣的訓練任務,日常吃喝拉撒,從來不讓人幫忙。

  軍中也從沒有人輕視過他,甚至以榮易為首,天天想著法子拿他斷臂開玩笑,當作普通人一樣對待,就為了讓他心裡好受些。

  但羅東東不傻,周圍人玩笑的時候刀子嘴,真有事的時候,上戰場的時候,全都默契地在一旁照應他。

  羅東東既感激,又愧疚,繼而慢慢開始自卑,覺得自己是虎威軍的負擔,是雲琛的累贅。

  他想過請辭,可說不出口,捨不得放棄軍籍,離開那待了十幾年的軍營,離開雲琛這樣好的將領。

  他想繼續堅持下去,可就必須要一輩子承受別人的幫助和恩情,自己卻根本還不起。

  這些糾結又痛苦的情緒,羅東東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聲接一聲地嘆。

  這時,一輛馬車由遠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羅營長?」

  這故人稱呼加上熟悉的女聲,令羅東東抬頭看去。

  華麗的馬車轎子裡,轎簾掀起一角,露出半張似笑非笑、勾人心魂的美人臉。

  知羅的朱唇一張一合,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羅東東不自覺上前,一股奇異的甜膩鑽進他的鼻子,勾起他身心的燥熱。

  他那最後一絲清醒神智聽見的,只有知羅柔媚入骨的聲音:

  「羅營長,夜深露重,你要去哪裡?我送你吧。」

  隨後,馬車在街角深巷裡停了整整一夜,車身吱呀吱呀晃動不停,車前的金銅雙鈴來回搖擺,發出清脆的混響。

  美人香汗化作紅霧,消散在初雪的冬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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