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美人關

  回了三次頭,夠了,再回就不帥了。

  山寂心裡這樣說,然後快速整理心思,開始盤算潛進皇宮殺了南璃君的計劃。

  他將馬駕的四足離地幾乎飛起,日夜不停地趕路,連喝水啃餅子都是在馬背上進行,除了撒尿方便,他幾乎沒有停過馬。

  跑到第四天的時候,人馬都進入最疲憊的時候,山寂眼皮子沉得打架,座下馬兒也喘得跟風箱似的,快要跑斷氣。

  想了想,山寂決定找地方歇兩個時辰再走,抬頭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處廢棄的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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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牽馬過去一看,破敗的城門上還掛著陳舊的石匾,寫著「美人關」三個大字。

  他在城裡城外細細搜了一遍,到處空無一人,連個乞丐都沒有,是個安全能休息的好地方。

  但照高手謹慎的習慣,山寂沒有選擇在屋子裡休息,還是找了棵枝葉茂盛的大樹,躲進樹冠里,以枝葉遮擋身形。

  他躺在粗壯的樹枝上,凝神聽了許久,感覺到周圍一點異動都沒有,他才慢慢放鬆下來,準備睡一覺。

  然而眼皮子剛合上沒一會兒,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他從半睡半醒中驚醒。

  一道熟悉的身影由遠及近,一邊狂奔駕馬,一邊不停東張西望,焦急大喊著:

  「師父——師父——」

  聽出那是青鳶的聲音,山寂心裡「咯噔」一沉,下意識想到霍阾玉出事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跳下樹急急迎去,但仍不忘警戒本能,止步在數十丈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青鳶。

  見青鳶衣衫破碎,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跌下馬,朝自己跑過來,山寂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

  直到青鳶撲跪在他面前,捧出那血跡斑斑、他專門買來給霍阾玉防身的簪子,他才徹底卸下所有戒備,驚問:

  「出什麼事了?」

  青鳶捧住身上鮮明又駭人的刀傷,吐出一大口血,滿頭冷汗,臉色慘白,哭道:

  「師父,你剛一走,就有一群穿兵服的衝進道觀,全是宮裡的禁軍!徒兒殊死抵抗,奈何他們人實在太多,最後......擄走了師母!」

  山寂頭皮一麻,火氣上涌,心罵他媽的,狗皇帝倒是機靈,大約猜到他要加入京援助雲琛和霍乾念,對她不利,倒比他還先動手了!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走的和我是同一條去京都的路嗎?」

  「是!他們人多腳程慢!我特意繞遠路來追你,師父,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哼!」山寂冷笑,拿出身上暗藏的各種暗器和匕首,全部分給青鳶,又掏出無義血衛的療傷秘藥給青鳶服下。

  他自己則只拿了把常用的短刀,招呼青鳶:

  「走,掉頭,包抄那群雜種個措手不及!」

  說罷,山寂和青鳶一前一後翻身上馬,往回飛奔。

  但跑出去一段距離,山寂突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按青鳶的身世,自小孤苦,與母親相依為命。

  他從沒去過京都,也沒進宮見過禁軍,怎麼能從衝進道觀的人群的服制上,認出他們是禁軍呢?

  大概是日夜趕路太久,身體太過疲乏,山寂一時疑惑卻沒反應過來,手中韁繩一頓,馬也跟著頓了一下。

  只這麼一瞬間,駕馬緊跟在他身後的青鳶突然以閃電般的速度從馬背上暴起,用山寂從未見過的凌厲身手撲過來,狠狠一刀扎進了山寂胸口。

  山寂整個人被撞下馬,在泥土地里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住。

  他強支起身子,想要運炁爬起來,卻感到周身血脈錐心疼痛,視線也一陣陣模糊,根本動彈不得。

  「沒用的,別掙扎了,刀尖上是我攢了一年多的海棠花瓣和桔梗根,才積累煉製出來的劇毒,還去山下你最愛去的那孤墳前,抓了把靈芝草放進去,專克你修的炁。」

  青鳶一改過去一年多來那青澀、傲嬌、少年氣的模樣。

  他笑得像只陰險老練的黃鼠狼,也不再掩飾那絕好的武功舉止,慢悠悠走到山寂面前,皮笑肉不笑:

  「皇上說,代她向你問好,山寂掌門。」

  山寂眼睛死死盯住青鳶的嘴臉,心下全都瞭然:

  青鳶是南璃君早早安插在他身邊的殺手,一年多的蟄伏,心甘情願地扮演一個有個性、有天賦、頗有山寂當年風采的小徒弟,日日灑掃、刷恭桶、跑腿、學著些早就滾瓜爛熟的武功路數,只為等待一個絕對成功的機會動手。

  青鳶很聰明,他知道山寂是個戒心非常高,鮮少放鬆戒備的人。

  他耐心用一年多的時間取得山寂的信任,耐心等待南璃君拋出「雲琛」這個誘餌。

  等山寂趕路到最疲憊、滿心為雲琛憂心而最鬆懈的時候。

  這時再將他自己故意弄成滿身傷痕的樣子,用霍阾玉作為突破山寂防線的最後關鍵一擊。

  如此長久的謀劃,如此細心,想不成功都難。

  敗在這種小人手裡,山寂心頭不甘。

  但敗歸敗,屈服求饒是不可能的。


  饒是在這種瀕死的境地,山寂仍邪邪扯嘴一笑,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演挺好啊,畜生,不登台做戲子,咳咳......真是可惜了......」

  山寂越說越費力,開始感到毒素深入全身筋脈。

  青鳶無所謂地晃晃腦袋,「我把這當作稱讚了哦!」然後從已完全不能反抗的山寂懷裡,抽出那根簪子。

  他將簪尖抵在山寂心臟位置,一邊用力一點點深入,故意叫這痛苦巨大,一邊用戲謔的語氣道:

  「山寂啊山寂,你不適合做掌門,真的。你再厲害,怎麼能跟皇帝叫板呢?還敢在香消崖威脅殺皇帝,你當一個能從洛疆王庭煉獄熬出來的女人,真能被你乖乖嚇住?實話告訴你,你侮辱甚至意圖殺她的仇,這麼些年,她一天都沒有忘記過。」

  簪子鋒利的長杆整個沒進山寂胸口,迎著那仍舊桀驁不屈的目光,青鳶笑道:

  「安心去吧,無義血衛有我呢,作為你的關門弟子,又有皇帝扶持,我會將無義血衛發揚光大的。那你一直心心念念要教給我的什麼『炁』,我也會跟其他無義血衛的高手們打聽的,放心吧——」

  說罷,青鳶用力按動簪頭寶石,那鋒利的刀刃在山寂胸口驟然炸開。

  山寂渾身一震,「嘩」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緩緩栽倒在地……

  半個時辰之後。

  青鳶騎著馬,馱著山寂的屍體,就近來到一處城外。

  路過一個巨大的臭魚爛蝦泔水坑的時候,他將山寂的屍體扔下去。

  看著那紅衣一點點完全沉沒進惡臭髒水,只翻了兩個泡,就再無動靜,青鳶滑稽地行了個默哀禮,隨即吹著口哨,慢悠悠離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廣原城的眺雲廬中,霍阾玉從噩夢中驚醒。

  她揉揉疼痛不已的腦袋,摸到頭上那藏鋒刃的簪子不見了。

  回想昏睡之前的事情,她喝了一杯青鳶遞過來的茶,然後就覺得十分睏倦,一覺睡到了現在,不知過去多久。

  她忍著腰背酸痛,起身四顧,想找青鳶問一問,卻見偏房裡,屬於青鳶的東西全部都不見了。

  她心裡生出些不詳的預感,急急跑到院中,到處一片寂靜空曠,冬風呼嘯著吹來瑟瑟寒氣,冷得她直打擺子。

  忽然,她注意到牆頭上,那最繁盛的海棠花樹旁,好像模模糊糊有道血紅色的身影。

  她揉揉眼睛,還未看真切,忽而冷風呼嘯,捲起塵土迷眼。

  等她再睜開眼時,風一吹,人影散了,海棠花落了。


  那方才還繁盛美麗的海棠花樹,一瞬間變得萎靡,就連那些未開的花骨朵也全都墜落在地上。

  霍阾玉怔怔地望著光禿禿的枝椏,一股巨大的無名悲傷襲上心頭,痛得她捂住心口,蜷起身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隔著洶湧落下的淚水望向高高的牆頭,莫名知道——

  那道紅衣如火的身影,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了。

  那個笑著說「這恩義的奴隸,我當給你」的男人,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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