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這京都(上)
那邊,獅威虎威已大軍會師,向京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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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京都城,則是一副天子腳下水土宜人的慵懶氣象。
初冬微涼時候,到處花草樹木萎靡凋零,唯獨御花園裡百花盛放。
團團錦繡中,一座涼亭環嵌其中,寬大的黑紅色血藤躺椅上,南璃君一身銀線雙繡杜鵑鳥兒的雪白襦裙。
她長發披散下來,仰躺在顏十九的腿上吹風納涼,眼神一刻不離地望著顏十九俊逸風流的側臉。
她幾乎沒聽見他在說些什麼,只是越看他,越心神蕩漾,忍不住勾住他脖子,再次仰身去吻他。
顏十九順從地迎合,亦再次順勢將她放倒回榻,語氣寵溺地埋怨:
「阿璃,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南璃君氣息微喘,慢慢平復呼吸,柔情繾綣地注視著顏十九,「我聽見了呀,只是這般失而復得又見你,我總是想你。」
「傻瓜,如今我們不是日日在一起麼。」顏十九笑笑,身子向後倒去,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與南璃君的距離。
可女人總是敏感的,無論顏十九掩藏得多麼好,南璃君還是能敏銳地感覺到他的疏離和抗拒。
當霍乾念從洛疆傳來信函,說顏十九還活著,被虎威軍和雲琛所救的時候,南璃君歡喜得簡直要發狂。
她從一片狼藉的龍榻上翻身爬起來,不顧身上只有一件薄紗,透明得近乎赤裸,從三四個同樣赤身的英俊樂師身上跨過去。
她一腳踢翻榻頭的瓶瓶罐罐與大小物具,踉蹌地奔到傳信的女官莊姬面前,從嗓子眼裡擠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你是說顏十九沒死?還活著??」
在得到莊姬肯定的答覆後,南璃君喜極而泣,接著渾身一麻,再去看龍榻上一臉情慾靡靡的幾個樂師,連月來的新鮮和刺激蕩然無存。
她大吼著讓所有人都滾,命令宮人連夜備下最豪華的皇家馬車,給她日夜不停地趕往虎威軍營地,將顏十九小心伺候接回來。
面對女皇突然的性情大變,樂師們惶恐地胡亂穿起衣衫,紛紛退下。
南璃君則又哭又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急聲命令宮人們開始打掃她的寢宮「鳳馭天殿」,將所有與其他男人有關的那些尋歡作樂的玩意兒,通通打掃乾淨,全部銷毀。
即使這樣,她還是不放心,親自在殿裡殿外檢查了十幾遍,確保到處妥帖無馬腳,然後才放下心,焦急地開始等待顏十九。
她無心朝政,日夜寢食難安,終於等到那馬車風塵僕僕歸來。
當心愛的男人彎身走出馬車,對著她勾唇一笑,那樣完好如初、一如往昔風流倜儻地出現在眼前時,南璃君渾身震顫,根本控制不住眼淚,朝顏十九飛奔而去。
豈料顏十九竟眾目睽睽之下往側邊躲了一步,叫她一把撲空。
對上她驚愣的眼神,顏十九歉意笑笑,後退一步,行了個標準的參拜禮,恭敬道:
「皇上,微臣一路奔波,身有浮塵,別髒了您的龍體。」
這話規矩又得體,叫南璃君挑不出錯,只當許久未見,他有些不好意思,不想在這麼多宮人面前與她親昵。
她便立刻屏退所有宮人,再次去抱顏十九。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在之後的一連半個月,他都體貼地陪伴在她左右,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從前那樣。
一樣的情話綿綿,一樣的耳鬢廝磨。
可南璃君還是漸漸生出些疑心。
她發現,每一次的擁抱與親吻,都是她主動的。
顏十九次次迎合,卻一次都沒有主動過。
而且每當吻到情濃,她要去剝他的衣衫時,他都立馬以各種理由推託,譬如「今日太累」「昨夜沒睡好」「心情不佳」,想著法子婉拒她的求歡。
一次兩次罷了,次數多了,羞惱和質疑積累爆發,她含著眼淚質問他是不是變心了,顏十九卻只是悵然一嘆:
「阿璃,不是我不想,而是真的沒心思。霍乾念和雲琛就要帶著獅威虎威大軍回來了,加之朝中有雲望在,這三足勢力交織鼎立的局面,就要對你的皇位大大不利,我日夜為你憂心這事,又怕說出來被人疑心干政,怎有心思做那些?」
一聽這話,南璃君什麼氣都沒了,立馬蹲下身子去抱顏十九的腿,「原來是這原因?我還以為你不愛我了!」
她將下巴擱在顏十九腿上,抬起眼睛歉疚地看向他,語氣徹底軟下來:
「我知道呢,他們帶著幾十萬大軍和天大的功績回來,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叫我只能褒獎他們,不能貶斥。可若叫他們二人強強聯合,豈不隨時掣肘威脅我的皇位?我思來想去,想著如今他們戰功赫赫,深得四海民心,不如就先叫他們風光一陣,等風頭過了再想法子。」
顏十九點點頭,心想:
不錯嘛!王庭一場受辱過後,南璃君好像有點當王的樣子了,思慮得很周全,但很可惜,並不是我如今想要的。
顏十九一臉擔憂地搖頭:「只怕『風光一陣』過後,他們在京中越發樹大根深,日後更難以撼動呀!」
南璃君略一思索,覺得此話有理,「那你可有主意?說來聽聽,只告訴我一個人而已,又不是上朝,談什麼『干政』的生分話。」
顏十九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推辭一番,才說出盤算:
「這幾日,我縱觀古史,歷朝歷代從來不缺功高蓋主的權臣。但鮮有權臣能善終,除去那些野心過大、謀逆找死的,大多數都是被奸臣構陷,在帝王面前讒言陷害,落得個下場悽慘。可帝王們真的不知道嗎?
我私以為,都是知道的。只是功臣輕易罵不得、貶不得、殺不得,那些『讒言陷害』正好給了帝王們動手的理由,他們裝作一時糊塗被奸臣蒙蔽,等功臣都處置得差不多了,再站出來殺奸臣以平息各方憤怒。
如此一來,既除掉了對皇位的威脅,又全了自己明君名聲,不可謂不高明。此番霍乾念與雲琛功盛回歸,不如就用此計,第一步便是慫恿助推其囂張權勢,才能讓他爬得越高,跌得越重。」
南璃君琢磨片刻,明白了顏十九的意思,眼中有精光亮起,興奮道:
「妙哉妙哉!那我就尋個『奸臣』出來,叫他動手對付霍乾念和雲琛,事後我再殺了『奸臣』,便是兩全其美!」
「不錯。」顏十九道:「只是武將擁戴霍乾念和雲琛,文臣多以雲望馬首是瞻,我們需要一個不在文武百官之列、卻在你身邊有分量、且事後除去不麻煩的人選,這樣做戲才夠真。」
顏十九沉吟思索,在腦海里考慮起合適的人選。
知羅早已不太好用了,詭秘心思太多,稍微不注意便容易生事端,且她的用處,過不了多久,自有絕妙之地;
其他女官中,莊姬最為聰慧得力,但背靠莊國公,家族勢力太大,事後難除。那麼選誰呢……
顏十九微微皺眉,想得認真,南璃君卻並不與他一同想,而是心猿意馬,光顧看他,笑道:
「要不,你也做臣吧,想要什麼官位,我都給你。你認真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說罷,南璃君再次上來索吻。
顏十九思慮被打斷,心裡莫名厭煩,強忍著沒發作,只是倏地起身錯開,叫南璃君狼狽地撲空在血藤躺椅上。
對上南璃君錯愕的神情,顏十九長身而立,只從眼睛下方睨了眼南璃君的袖口,那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他沒有說話,快速移開了眼神,但那眼中一閃而過的嫌棄,還是被南璃君捕捉到,令她面色瞬間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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