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秘密

  葉峮說得對,有些事,不可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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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在世,糊塗最好。太聰明的人,往往活得最痛苦。

  雲琛在廚房墊完夾生的餃子,打著酸菜嗝,拉著葉峮加入了剛剛準備妥當的圍爐烤肉。

  伏霖和段捷忙著烤肉,碩大肥厚的肉片在鐵板上滋滋冒油,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羅東東忙著燒柴點火,僅剩的一條胳膊倒騰不停,倒比旁人兩條胳膊還利索;

  榮易則和惜惜一起張羅倒酒,榮易不時靠近惜惜耳邊說些什麼,惹得美人兒笑得花枝亂顫。

  霍乾念向來不與下屬平坐在一起吃喝說笑,一個人去主帳里看軍務了。

  眾人其實也挺怕他在場。除了對雲琛,霍乾念從來都是一臉不苟言笑的深沉莫測的樣子,經常搞得氣氛嚴肅又緊張。他若在,這圍爐烤肉反而無味。

  眼下沒有上級束縛,眾人不免有說有笑,吃喝盡興。

  在惜惜這等精明有眼色、玩得開但又有分寸的人物帶領下,氣氛越來越熱絡。

  待天色黑透時,眾人都有點喝高了。

  惜惜頂著微醺的漂亮臉蛋,招呼眾人靠近些,神神秘秘笑道:

  「來玩點有意思的,如何?」

  「行酒令嗎?」榮易問。

  惜惜擺手,從衣袋裡摸出枚骰子,臉上透出狡黠笑容:

  「玩『吐真言』吧,每人擲一次骰子,點數最多的,可問點數最少的人一個問題,被問的人必須口吐真言,絕對誠實回答,若不回答,便要挨罰,如何?」

  聽起來挺有趣,眾人附和加入,接連開始擲骰子。

  第一輪下來,段捷擲了七點,羅東東擲了一點。

  兩個大男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問啥。

  最後段捷冒出一句:

  「你......一條胳膊,生活方便嗎?平日有沒有什麼困難?」

  這是什麼無聊又官方的鬼問題!

  眾人嚷嚷沒意思,叫惜惜示範一下,問什麼才有趣,惜惜掩嘴笑道:

  「那就問,羅將軍只剩一條胳膊,疼姑娘的時候忙得過來嗎?怎麼忙的?」

  這話一出,眾人臉全紅了,連連驚呼倒吸涼氣。

  葉峮直接把雲琛耳朵捂住了。

  段捷則沖惜惜豎起大拇指,頂著大紅臉道:

  「惜惜姑娘女中豪傑,在下佩服!」

  眾人甚少與惜惜這樣的女子打交道,怎知一個姑娘若在戲班子裡長大、市井摸爬滾打,偏得這樣生猛才吃得香。

  羅東東回答不上這問題,臉都快憋紫了,才來了一句:

  「俺不知道,俺還沒那啥過呢......」

  眾人愣了一下,瞬間哈哈大笑,臊得羅東東差點把頭埋到腳脖子裡。

  接著第二輪,惜惜擲了八點,榮易兩點,惜惜笑問:

  「敢問榮將軍包括妻妾、相好,一共有過多少姑娘?」

  這問題一出來,眾人全樂了。

  葉峮笑道:「這問題要是答不上來,不怪榮將軍,因為他想數也數不清啊!」

  「哈哈哈哈哈——」

  感覺到惜惜這問題下的試探,榮易可不想讓這麼個小美人從手裡跑了,只能無奈笑笑,提起酒壺:

  「我喝酒行吧?答不上挨罰唄,誰怕誰呀!」

  惜惜卻秀手捂住壺嘴:「罰什麼得由我說了算,榮將軍既答不上來,那就罰你——」

  惜惜掃視眾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落定在伏霖身上,掩嘴玩笑道:

  「就罰你去親伏將軍一口吧——伏將軍看著像喜歡男人的,哈哈哈——」

  眾人都跟著大笑起來。

  見伏霖表情不善,大罵一句「胡說八道!」像是要逃跑的樣子,段捷眼疾手快將人摁住,使勁招呼榮易:

  「快來快來!」

  榮易忍住胃裡翻湧作嘔,內心在「坦白有多少個相好但要失去惜惜」與「親男人?好噁心!」之間來回搖擺。

  最終他心一橫,灌下一大碗酒,豪氣沖天地吼了一嗓子「來了!」,朝伏霖大步走去,嚇得伏霖直接將段捷掀翻在地,邊罵娘邊跑遠。

  這一幕逗得眾人笑彎了腰,雲琛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時,惜惜拉住雲琛的手,驚喜地瞧著第三輪骰子上的一點,一臉終於要陰謀得逞的賊笑:

  「雲將軍,這輪你點數最少哦!」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雲琛身上。

  大家下意識覺得沒什麼問題好問的。

  畢竟雲琛那樣一個純白乾淨的性子,除了已天下皆知的女扮男裝的秘密,她還能有啥刺激的?

  「不不不。」惜惜輕擺食指,眼神示意向霍乾念所在的主帳方向,「雲將軍沒有秘密,霍將軍有呀,他秘密指定不少。」


  段捷嘴巴動了動,沒有說話,葉峮佯裝嚴肅:

  「惜惜姑娘,我家少主的秘密確實多,但都事關重大,可不敢胡亂打聽。」

  「嘁!」惜惜揮了下帕子,「誰對那些感興趣呀!」

  她說著倚在雲琛身上,笑得曖昧:

  「我感興趣的是,雲將軍,你與霍將軍兩情相悅這麼久,該乾的『壞事』應該都幹了吧?」

  「沒有沒有!」雲琛生怕惜惜問出什麼虎狼問題,嚇得連連擺手。

  葉峮也趕忙上來解圍,結果還沒來得及說話,惜惜已問出口:

  「雲將軍就說說,霍將軍身上有什麼隱秘的、常人不知道的特徵——比如胎記吧?」

  這問題好像……不算下流,最多擦邊,可以問。眾人如是想。

  葉峮翻著眼睛回憶了半天,「少主從前坐輪椅時,我時常與潤禾侍候他洗澡來著,光記得好白好白,好像不曾有什麼胎記。」

  「其實有的……」雲琛臉紅的賽螃蟹,小聲說了一句。

  眾人一下來了興趣,都生出使壞的勁,圍著雲琛催促快說:

  「啥胎記?長在哪裡?」

  「什麼形狀的?」

  「什麼顏色的?」

  「你咋看到的?嘿嘿,還說沒幹壞事?」

  雲琛被眾人鬧得心慌,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惜惜,後者卻壞笑:

  「雲將軍別看我,若答不上來,就罰你現在去搶了霍將軍褲子來,哈哈哈,要不要吐真言,你自已選哦!」

  沒辦法,雲琛只能借著酒勁,捂著發燙的臉頰,小聲道:

  「他大腿根內側有一個胎記,像小蛇的形狀,紅色的,是我初入霍幫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他洗澡,在水裡瞧見的……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後來一次遭玉家刺殺,挨了箭傷,如今只剩疤痕了。」

  「乖乖……」葉峮感慨:「大腿根內側?那地方誰能輕易看見?估計潤禾都沒見過。」

  榮易睜大眼睛,「老大你確定沒看錯?是蛇形的胎記?不是那啥嗎?」他撓撓頭,一本正經地思考:

  「不對呀,就算看錯,霍將軍那身板,瞧他那高鼻樑,那大手,又寬又長的虎口,肯定不會是『小』蛇!應該是『大』蛇!」

  「啊別說啦!」雲琛臉爆紅,捂著耳朵要跑。

  葉峮和段捷大罵「要死啊你!酒喝多!嘴不把門了是吧?」衝過去將榮易一頓揍,給旁邊的惜惜笑得前仰後合。

  眾人嬉笑打罵鬧作一團,笑聲響徹夜色,也傳進了主帳。


  與外間熱熱鬧鬧的氣氛截然不同,霍乾念的主帳里,空氣像是已經深冬那樣陰冷。

  霍乾念坐在將軍座上,一身蟒袍流紋緞彩,上繡的猙獰蟒身姿態昂揚,被燭火照耀得像活了一般,細碎的光紋恰落在蟒身四周,宛如添了利爪,看起來竟似龍形。

  他展臂靠向椅背,鋒利的輪廓隱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只露平直向下的唇角,與犀利的鳳眸眼尾互為呼應,映出眼中星火冷峻,如淬冰的寒刃。

  伏霖長身立在他對面,抱著胳膊,一臉平靜地複述他殺崧藍的情景。

  霍乾念聽罷,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問:

  「她的住處搜過了嗎?可有處理妥當?茲事體大,萬不可心慈手軟留下後患。」

  伏霖點頭,「藉口將雲琛的金銀細軟捐贈給學堂的孤兒,都去過了。也安排了人模仿蘇菘藍的筆跡,以後定期寫信寄去蘇家。但估計瞞不了太久,蘇家勢力不小,不會放任嫡長女一直流浪在外。」

  「不妨,等瞞不住的那天,也是不必瞞的那天。」霍乾念說。

  伏霖明白這話的意思,等瞞不下去的那天,便是天下易主而不必瞞的時候。

  可他第一次沒有感到躊躇滿志,也沒有迫不及待去翻天覆地的衝勁,而是不自覺朝帳篷外雲琛的方向看了一眼。

  雲琛的笑聲那樣快樂單純,伏霖莫名心裡發慌,替霍乾念感到害怕——怕再也聽不到這樣的笑聲。

  大概是伏霖這麼多年,太習慣於隱藏和偽裝,霍乾念並未察覺到他這份情緒。

  「黑市那種地方少去,若再遇到認出你的舊相識,再『失手殺死』,只怕不妥。」

  「知道了。」

  「那虎牙匕首少叫人看見吧,太顯眼。也囑咐段捷,別叫人看見他那把。」

  「嗯,是我疏忽了。當年獅威軍穿越防線,我領義軍去作戰時,以為必死無疑,才用匕首留了遺書,沒想到能活下來。以後我會小心。

  對了,那塊臼齒吊墜呢?聽雲琛提過,你收在私庫了嗎?記得偶爾拿出來潤潤油,不然只怕要乾裂,到時候,姓莊那小子肯定又要不樂意。」

  「嗯。」霍乾念應了一聲,又道:「你回去吧,離席太久易令人生疑。」

  伏霖順從離去,臨出帳子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霍乾念,後者已重新拿起軍務文書在看。

  猶豫了一下,伏霖忍不住說了句:

  「你......別太累了,日子長著呢。」

  霍乾念頭都沒抬,隨意地「嗯」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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