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暴君

  炎朗被繩子吊著腳,臉朝下看著雲琛。

  不知是吊太久的緣故,還是覺得丟臉,炎朗的臉蛋紅撲撲的,看著格外稀罕。

  「我給你二兩銀子,你放我下來。」他說。

  雲琛「嘿嘿」壞笑,「我給你二十兩,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的」。

  炎朗沒有說話。其他幾個倒吊的「鬼影」則齊刷刷望向其中一個「鬼」,沒好氣道:

  「都是這貨!說要設陷阱抓鹿,結果把我們套進來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這下清楚了。

  從來就沒有什麼鬼,不過是炎朗和他那幾個傻的可愛的護衛,中了自家陷阱被吊起,繩子又恰好被濃霧和樹枝遮擋而已。

  再加上一個個都頭朝下,披頭散髮的,才讓人誤會成鬼。

  雲琛身後的將士們全都鬆了口氣,七手八腳地將護衛們放下來。

  只剩炎朗還吊著。雲琛用劍柄輕輕搗他一下,他立馬「吱呀——吱呀」地轉圈。

  那模樣小小一隻,跟個小魚餌似的。

  所有人都看樂了。

  炎朗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話:

  「雲琛,你做個人行嗎?」

  在眾人的哈哈大笑中,雲琛將炎朗解下來。

  他惱怒地使勁拍打衣服,瞪了雲琛一眼,然後瞬間愣住。

  眼前還是那張俏麗的臉,巴掌大小,嵌著一雙比泉水還清澈靈動的眼睛。

  但她的臉色卻差到了極點,所有內臟在面部的反射區全都呈灰暗色。

  這是只有醫者能看出的病色。

  在旁人眼裡,雲琛生龍活虎,容光煥發,只是有些疲累。

  但在炎朗眼中,她就像一塊鮮亮錦緞包裹的碎玉,內里幾乎全部重創帶傷。

  若他再晚來幾個月,只怕她要落下不愈病根,當真活不過三十歲,那便是扁鵲在世也無力回天。

  他盯住她鼻樑,輕聲說了句話。

  所有人都笑了。

  只有雲琛先是一臉茫然,而後看到旁人笑,便也跟著傻傻笑起,但顯然她只是附和,根本不知道炎朗說了什麼。

  那樣子看得炎朗心擰在一起。

  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臉色愈發冷。

  「老大,這位小公子說,『給我們每人二百兩,今天的事別傳出去行不』,哈哈哈——」一個將士拉高嗓門說。


  雲琛這才瞭然,滿口答應,笑著推搡炎朗往林子外面走,說要做東道主,給他接風。

  ……

  ……

  半個時辰後,離此處最近的泰川城裡,最大的酒肆里滿滿當當擺起一桌。

  不出炎朗意外,全都是牛奶、甜餅、八寶糕、果子釀……滿滿一桌小孩兒飯。

  雲琛熱情地幫炎朗夾菜,還招呼小二過來,指著炎朗座下道:

  「小二,這凳子太矮,他夾菜不方便,有高凳子嗎?」

  和故英城一樣,泰川也是邊境城,裡面的百姓大多都認得雲琛,再加上雲琛時常帶將士來酒肆吃飯,小二已和雲琛十分熟絡。

  他打量炎朗一眼,笑道:

  「雲將軍是說『兒童餐椅』?有的,這就來!」

  在炎朗豬肝一樣的臉色中,小二搬來一個比普通凳子高許多的椅子,上面還圍著一圈粉色的碎花布。

  見炎朗不動彈,只是抱著胳膊,臉長長地坐在那裡,雲琛索性親自動手,抓住他兩邊胳膊肘子,一把將人提起來,安放在兒童餐椅上。

  雲琛動作太快,炎朗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迫坐上了椅子。

  他瞪著雲琛,後者呲著牙花子朝他笑,又給他夾了一大筷子魚糜豆腐。

  「多吃點魚,長個子。」

  炎朗眉頭跳了兩下,咬住腮幫子:「我有離魂症!不長!謝謝!」

  「忘了忘了。」雲琛歉意笑笑,但炎朗看得出,她歉得非常敷衍,還是和從前一樣,根本不把他這人人忌諱的病症當回事。

  他無奈地搖搖頭,開始吃魚糜豆腐。

  雲琛又問:「你怎麼到楠國來了?這裡雖然和東炎接壤,但過來怎麼也得好幾百里呢,你來這幹嘛?」

  炎朗捧住桌上的碗,用小勺舀著豆腐,往嘴裡送去,頭也不抬地回答:

  「尋藥。」

  這答案不出雲琛意料,炎朗一不缺錢,二無公務,唯一的愛好就是研究醫理,給他自己治病,到處找一些奇奇怪怪的藥引子。

  她好奇:「這次又是找什麼藥引,都跑到楠國來了?」

  「靈鹿胎脂。」炎朗還是簡短回答。

  她想起剛才炎朗和幾個護衛被倒吊的樣子,說是設陷阱抓鹿來著。她說:

  「得虧我來得巧,不然給你們掛上三天三夜,就你這小身板,第一天就得暈過去。」

  炎朗白了她一眼,沒有接這個扎心的話題,而是問:


  「你耳朵怎麼回事?」

  她滿不在乎地回答:「打仗嘛,總要受傷,正常。」

  炎朗沒有說話,盯著她中心發暗的鼻樑,那是耳朵重創難愈的跡象,應該是耳膜已貫穿,甚至一側的耳膜、軟骨都全裂了。

  就算他出手,也不可能將她完全治好。

  他陷入一陣沉思,眼神黑幽幽的,看起來竟有點嚇人。

  「十天,可以好六成。」炎朗這麼說。

  雲琛愣了一下,明白是在說給她醫治耳朵的事情,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夠了夠了!六成足夠!」

  和過去一樣,說她活不過三十歲,她說足夠;如今說她耳朵只能好六成,她也覺得夠了。

  她總是這樣,好像特別容易忘記自己受過的委屈,一點點就覺得滿足,為什麼呢?

  炎朗始終無法理解這一點。

  很快,一桌子菜下肚,天色黑透。

  雲琛嘴上說著「早點休息別耽誤你長身體」,結果一打開話匣子,就說個沒完沒了。

  「聽說,你們東炎也不太平,這幾年內戰不斷,眾皇子奪嫡混戰,前幾個月才消停,新皇終於平定紛爭,登基了。」

  「嗯,連我在內,二十七位皇子,他殺了二十一個。你拜虎威大將那天,四月二十五,他登基的。」

  「好傢夥......真夠狠......你們新皇叫啥?和你關係還好吧?不會傷害你吧?」

  「炎刑。是我胞弟。」

  「那就好那就好!」

  雲琛連連感慨皇族鬥爭就是慘烈,同胞手足說殺就殺,那個她不認識的什麼炎刑,真是夠狠夠絕,冷酷無情到令人髮指。

  擔心自己說得太過,惹炎朗害怕,她安慰道:

  「沒事,瞧你還能帶著護衛出來尋藥,可見新皇對你沒什麼忌憚,正所謂『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瞧,離魂症保你一命呢,不然就憑你聰明的小腦瓜和醫術,還有這漂亮模樣,估計也得遭殃!」

  「我真謝謝你,有被安慰到呢!」炎朗陰陽怪氣地說,轉而心思微動,似笑非笑地看著雲琛,道:

  「炎刑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事不達成絕不罷休。他有個喜歡的女人,眼下大局初定,皇位漸穩,他接下來大約會費盡心思得到那女人。」

  雲琛瞪大眼睛,同情道:「好可怕,不知道哪家姑娘這麼倒霉,被這麼個暴君看上。」

  炎朗又笑,語調更添戲謔:「就是說嘛。而且那女人是有意中人的,他們兩情相悅已定親,就差大婚了。」

  「嘖嘖......」雲琛替那「素未謀面的姑娘」感到憂愁,「這怎麼辦,暴君要去搶婚嗎?」

  「不知道,陰謀詭計也好,威逼利誘也罷,只要能得到那女人,他必不惜一切代價。」

  「好可憐的姑娘,唉!」雲琛重重嘆氣。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