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墓道

  三招過後,不言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喘氣,身上幾十道刀傷全在流血,落在地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他吐出一大口血,看向毫髮無傷的山寂。

  他知道山寂顧忌他是雲琛的朋友,才沒有下死手,否則他這會已經死透了。

  他根本不是山寂的對手。

  南璃君也知道大事不妙,若不言死了,下一個就是她。

  可這香消崖除了兩座墳,就只有一間茅草屋,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看出南璃君的慌亂,不言強咽下喉中血,安慰她道:

  「皇上放心,卑職誓死護您周全……」

  山寂冷眼看著不言,沒有嘲笑這不自量力的話,反而生出些敬佩,惋惜道:

  「不言是吧?好漢子,可惜跟錯了人。」

  說罷,山寂再次揮刀殺去,這一次,他瞄準了不言的咽喉。

  不言沒有迎戰,而是奮力向懸崖跑去,在山寂殺過來的一瞬間,他用胸口迎接一刀,然後死死抱住山寂,一同墜下懸崖。

  兩人瞬間消失在懸崖邊,南璃君驚恐大叫一聲「不言!」

  見崖邊半天沒有動靜,南璃君的神情慢慢平靜下來,面無表情地朝崖邊走去。

  她正要伸頭去看,卻見一道血影跳上懸崖,山寂臉上受了點擦傷,一邊抹了把臉,一邊朝她邪魅笑笑:

  「怎麼,這麼著急確認我們死沒死?」

  很顯然,不言這招「同歸於盡」沒能奈何山寂。

  南璃君不再驚慌,她知道眼前這男人軟硬不吃,無論她裝可憐還是用皇權壓他,他都不會在意。

  想到這裡,南璃君將身子站得筆直,閉上眼睛道:

  「你動手吧。」

  感覺到山寂的刀鋒撲過來卻又戛然而止,南璃君睜開眼睛,只見渾身是血的不言又爬上懸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寂背後,手中戰刀已深深貫穿山寂腹部。

  山寂低頭看了眼穿腹而過的刀刃,罵了句髒話,然後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將刀拔出來,對著已幾乎站不穩的不言,不悅道:

  「我這衣服很貴的。」

  話音落下,山寂徹底發怒殺去。

  不言立刻拉起南璃君向外圍狂奔,心想這會就是落在敵人手裡,也比落在山寂手裡強!至少可以讓南璃君多活些日子!

  不言用盡畢生力氣朝前飛奔,突然腳下一陷,接著便和南璃君雙雙下墜,陷入無邊黑暗。


  ……

  ……

  待不言和南璃君甦醒的時候,周圍全是亂石和土塊。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溫度。

  空氣里是冷冰冰的泥土味道。

  不言忍著身上各處傷口,先打量南璃君如何。

  見她只是有些摔下坑的擦傷,他放下心來,趕緊從身上摸出霍幫的療傷藥服下,暫時止住了身上的血。

  「估計是化雪之後,土層變軟塌陷了。」不言說道。

  回憶了一下墜坑之前的情景,他估摸著是掉進了墓道里。

  江鳴的墓坑是當時他和雲琛親手挖的,時間匆忙,只有放棺材那麼大一個坑。

  那旁邊就只有先皇后娘娘的墓,據說是皇后娘娘當年仙逝時所建,雖然非常簡單,完全沒有皇陵的規制,但好歹也是有主墓室、陪葬陵以及墓道的。

  按距離估算,他與南璃君應該是掉進了塌陷的主墓道中。

  山寂帶來的殺機暫時躲過去,但保不齊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稍後很可能挖土進來。

  畢竟那傢伙為了雲琛,連一國皇帝都敢說殺就殺,沒有什麼是他干不出來的。

  不言覺得趕緊離開這裡為妙,取出腰間打火石和火摺子,卻沒想火摺子已被血浸濕,怎麼都打不著。

  這時,南璃君開口:

  「牆上有火把,你試試看,能不能點著。」

  不言尋著牆壁去摸,還真摸到兩排火把。

  他用打火石點燃,光線亮起,清楚地照出四周的輪廓,果真是掉進了主墓道。

  不言有些忍不住感慨:

  「大概是先皇后娘娘不忍見皇上您遭受危險,所以在天之靈坍塌墓道,救下您吧……」

  對於不言這充滿傳奇話本味道的浪漫發言,南璃君沒有回應,反而冷笑一聲。

  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開始沿墓道向主墓室走去。

  不言擔心墓里有防盜墓賊的機關,趕緊去攔,南璃君卻說:

  「這裡什麼都沒有,我來過,我知道。」

  不言只好隨南璃君一同往前走,但仍不敢放鬆警惕,一直走在前面,去先點燃火把。

  走進主墓室,一口巨大的石棺出現在眼前。

  石棺置於蓮花高台上,四周刻著樣式古樸但線條優美的花紋,看起來頗有前朝司馬世家之風。

  見此,不言趕緊要向棺材叩頭行禮,南璃君卻不在意地擺擺手。


  「不用,裡面是空的。母后的遺體好多年前就轉去皇陵了。」

  不言抬頭望去,石棺沒有蓋棺蓋,裡面空蕩蕩的,真的什麼都沒有。

  在不言驚訝的目光中,南璃君自顧從蓮花台底下拖出一個包裹。

  打開來,裡面都是些已經發霉的乾糧、幾乎碎成片的衣物,還有幾隻寶石雕刻的蜻蜓,看起來都是宮中之物。

  南璃君靠著棺材坐下,拿起一隻寶石蜻蜓。

  那薄如蟬翼的翅膀被火光照得流光溢彩,斑駁的光影投射在石棺上,漂亮極了。

  「我最後一次見到母后,是我騙她說要午睡,實際上偷偷跑去爬樹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母后嘔著血、流著淚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從那以後,那麼大的宮裡,就只有父皇和我。父皇每天不是忙著朝政,就是在母后的寢宮裡成夜成夜地坐著,我時常隔著殿門聽見他在哭,可推開殿門時,他卻非說他沒有哭,還說只要十年,母后就一定會回來。

  十年,原來如此。我開始算日子,每天折一隻紙蜻蜓,好等母后回來時送給她。一天折一隻,一年三百六十五隻,十年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二隻……我每天都折,一天都不敢漏,我不想錯過娘回來的那天……

  後來,我偷聽到梟澤對父皇說什麼母后在蒼海城香消崖。我實在太想母后了,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睡著了夢裡也在想,我就收拾了包裹,偷偷跑出宮,跑到這香消崖來。

  江鳴在這裡守墓,他打開墓道,點亮火把,許我進去。我歡天喜地地喊著『母后』,一路跑進來,卻只看見一副空空的棺材,什麼都沒有。

  我哭著問江鳴,母后去哪了,江鳴說,等我再長大一些就知道了,等十六歲的時候再來這裡,他一定告訴我。於是我將包裹留在這裡,想等十六歲的時候再來。

  後來沒有等到十六歲,我便知道,母后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南璃君的聲音很輕,迴蕩在空蕩蕩的墓室里,顯得格外悲涼。

  不言不敢想像小小的南璃君對著棺材痛哭流涕、呼喊母后的樣子,光是聽著都心酸。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南璃君卻勉強地笑笑:

  「都是過去的事了,這麼多年,再深的傷痕也都癒合了,我沒事。」

  見不言還是一臉沉痛,她索性作出無所謂的樣子,拍拍石棺,笑道:

  「看來今晚,我們得在這裡過夜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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