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報仇

  從來沒有這麼恨過!

  從來沒有這麼想將一個人碎屍萬段!

  那該死的焦左泰!生吞活剝都不夠恨!

  雲琛心裡怒恨交加,滿腦子都是葉峮妻子直直吊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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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眼模糊之中,她好像又回到葉峮家的小院。

  每每在那裡喝酒聚會時,葉峮的妻子總會給雲琛盛上滿滿一大碗飯,飯底下總藏著最嫩的幾塊肉。

  在知道雲琛的女兒身之後,葉峮的妻子立馬自發擔起母親的角色,親手做了許多件胸衣寄給雲琛。

  一聲「嫂子」喊了這麼多年,胡氏眼裡對雲琛的疼惜,一點不比葉峮少。

  還有那兩個孩子,百日宴熱鬧時的情景依稀猶在,如今卻只剩小小的身體吊在半空,小拳頭緊緊攥著,像是在努力捱過那最後一刻的痛苦。

  悲痛,心碎,仇恨,憤怒……

  激烈的情緒在雲琛胸中翻滾,叫她看不見眼前任何阻礙,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報仇!報仇!殺了焦左泰!!

  仇恨充斥著她的心胸,但也讓她神經緊繃,行動比平時還要迅速,反應更加驚人機敏。

  狂奔了整整一夜,她將馬扔在兩軍對壘的交界點,正要繼續徒步奔跑,衣角卻被吞雲獸死死咬住,說什麼也不肯鬆口。

  她滿心只有復仇這一件事,對吞雲獸根本沒有耐心。

  幾番拉扯過後,她直接脫下外衣不要了,狠狠推開吞雲獸,朝黑鱗騎兵的營地方向急速跑去。

  趁著夜色掩護,她在營地邊緣不停尋找,終於在值夜的士兵們打更換崗時悄悄潛入。

  她按老辦法裝扮成收恭桶的雜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焦左泰帳子外,如蜻蜓般輕盈躍起,兩腿剪住一個值守親兵的脖子狠狠扭斷,同時一刀割斷另一人的喉嚨。

  要換作平時,她一則非必要不會動刀,叫血跡流到地上,引來其他人注意,二則必要將兩個士兵擺成靠門睡著的樣子,來為自己稍後的撤退預留充足的時間。

  但此刻,她根本顧不得這些,一頭扎進焦左泰帳子,反手緊握匕首,腳步無聲地向內帳床榻而去。

  借著窗外火把的微弱光亮,她看見榻上有兩個身影。

  回憶起從前焦左泰時常需要軍妓陪伴才能入睡的情景,雲琛知道她有一半的概率得手,還有一半的概率錯殺無辜。

  這是唯一的一次擊殺機會。

  這一刻,長久以來的忠良正義蕩然無存!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她抽出備用的貼身匕首。

  兩把匕首,一左一右,閃電般朝著榻上的兩道身影殺去,乾脆利索地插進兩個喉嚨。

  但出乎意料的是,刀尖傳來的並不是熟悉的肉與骨的質感,而是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分量。

  幾乎是一瞬間,雲琛就意識到中計了!

  難怪這麼容易潛進來!是圈套!

  她立刻拔腿飛逃,卻有一道黑影比她速度更快,從帳篷頂直直躍下,一腳將她踹翻在地。

  接著,兩個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夾擊向她雙耳。

  劇痛貫穿耳朵,震得她腦袋轟鳴眩暈,口鼻噴出鮮血。

  耳中除了嗡嗡不止的轟鳴聲,其他什麼也聽不到。

  黑暗之中,她再也無法憑藉聽力判斷焦左泰的攻擊方位,很快處於下風,被焦左泰死死摁倒在地上。

  摔下去的那一刻,借著外面趕來支援的黑鱗騎兵的火把,她目光瞥到榻上方才被她雙刀插喉的兩個「人影」,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般震住,下意識喃喃叫了聲:

  「爹……爹啊……」

  同一時刻,焦左泰也看清了火光之下滿是鮮血的臉,不是他預料來復仇的葉峮,竟是雲琛!

  他大驚失色,手中下意識將雲琛整個人甩出去,叫她正落在榻上兩具人皮稻草人的中間。

  顏十九從來沒有下過命令,要焦左泰特別優待雲琛。

  甚至還屢屢設計一幕幕最非人的場景,叫雲琛留下揮之不去的心裡陰影。

  但作為顏十九最心腹的大將,焦左泰深知顏十九矛盾又瘋狂的背後,抱著什麼樣的目的。

  雲琛對顏十九來說有多重要,已根本不需要說出口。

  想到這裡,焦左泰一陣頭皮發麻。

  若不是剛才的火光,只怕焦左泰已將雲琛錯當成葉峮,直接殺死。

  如果真的是那樣,焦左泰雖能撿回被射穿耳朵丟失的威嚴,依舊牢牢震住黑鱗騎兵,但在顏十九的怒火之下,下一個死的必然是自己。

  這時,聞聲前來支援的黑鱗騎兵們湧進帳篷,吶喊著殺來。

  危機關頭,雲琛抱起兩具稻草人,硬生生用蠻力破窗而去,飛逃百丈,一頭扎進最近的河道。

  黑鱗騎兵們追擊的腳步停止在河邊。

  一人問:「將軍,追不追?」

  焦左泰沒有說話,直到雲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緩緩開口:

  「不必。傳令下去,全軍整隊,趁『雲老虎』不在的良機,殺盡獅威軍!」

  ……

  ……

  兩天後,吞雲獸在幾十里外的河道岸邊,發現了奄奄一息的雲琛。

  她渾身青紫僵硬,看起來像死了一般。

  要換作旁人,這會已經在琢磨怎麼給雲琛收屍了。

  但吞雲獸可不管這些。

  它固執地認為雲琛還活著,咬著雲琛的衣角,一點點將她從水裡拖出來。

  在雲琛離水的瞬間,吞雲獸看見兩具人皮稻草人離開她身下,開始緩緩下沉,像是堅持在這冰寒的河水裡托舉了三天三夜,此刻終於走到盡頭。

  吞雲獸不懂什麼是人皮稻草人,只知道那兩個「人」救了雲琛,它就一定要救他們,便又將頭伸進水中,將其拖上岸。

  而後,吞雲獸低低輕啼,反覆用頭拱雲琛的身子,迫使她來回翻滾,將胸腔里的水吐出來。

  昏昏沉沉中,雲琛仿佛聽見那渾厚、蒼老,還帶著點侷促的聲音呼喚她:

  「琛兒,琛兒,爹一直都為你驕傲。」

  雲琛身子一顫,緩緩睜開眼睛。

  她努力翻身爬起,正見幾十里外火光沖天,黑鱗騎兵的大旗如山林涌動,已占據整個獅威軍營地。

  ……

  ……

  一幕幕慘烈在獅威軍不斷上演。

  相比之下,廣原城裡一派太平。

  因為南璃君被尋回,東宮的侍衛、宮人們都神態輕鬆,成天有說有笑的,看在不言眼裡,像極了一群無知無腦的聒噪蠢鴨子。

  不言成日護衛在南璃君身邊,所有戰報送來後,南璃君看完,都會毫不避嫌地遞給他再看。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獅威軍的每一場戰役,知道獅威軍節節敗退,傷亡慘烈,也知道他的少主和好兄弟們都還活著。

  他每天都盼望著戰報,卻又害怕聽到戰報。

  直到三日前,戰報突然中斷。不言預感事態不妙。

  南璃君也有點慌。宮人們也不再說笑談天,廣原城裡開始興起「黑鱗騎兵趁夜偷襲,獅威軍全軍覆沒」的流言。

  又三日,流言已傳得滿城風雨,而獅威軍依舊杳無音訊時,不言再也坐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南璃君面前:

  「殿下!草民請戰!請殿下允許我前去尋獅威軍!!」

  南璃君蹙眉看著他,「我知道你憂心,可不言,你走了,我怎麼辦呢?」


  不言猶豫了,下一刻卻更加堅定,重重在地上磕了個頭,再抬起時,聲音已哽咽難言:

  「殿下恕罪……草民,一定要去!」

  他必須要親自去尋一尋獅威軍,生也好,死也罷,他的少主和兄弟們,他必須要親眼看看!

  若他們活著,就與他們同戰!若他們死了,他背也要將他們背回來!

  南璃君看出不言的堅決,她知道眼前這男人將霍幫當作家,將兄弟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就算她下死令不許他去,只怕他還是會不顧一切離開廣原城。

  到那時候,她與不言的情分就都要斷了。

  她不想功虧一簣,沉思片刻,正要點頭答應時,卻有宮人高聲大喊著「來戰報了!來戰報了!!」一路跑進來。

  不言頓時精神一振,完全將規矩拋在腦後,戰報還沒送到南璃君手裡,就催促著宮人趕快打開。

  在南璃君眼神同意下,宮人慌忙打開急報,一目十行掃過去,來不及細念,驚訝道:

  「獅威軍遭遇敵軍偷襲,全軍遭受重創!霍將軍請求後撤三百里,退守幽州!軍隊已拔營撤離,正向廣原城而來!」

  南璃君大驚失色,「霍乾念怎敢?!本殿還在廣原城!他怎敢引戰至此?」

  說完,她立馬意識到這話不該當著不言的面說,趕緊捶胸頓足悲道:

  「一定是實在抵擋不住了,才必須要後退,我不怪他們……」

  不言根本沒聽到南璃君說了些什麼,他整個人都像一團亂麻似的,既震驚又恐懼,既盼著霍乾念和雲琛他們回來,又擔憂戰況得多糟糕,才能讓從不說放棄的霍乾念舉兵後撤。

  從幽州外退守回幽州,意味著就快要失守,楠國危矣!

  想到這裡,不言突然就平靜了。

  如果幽州真的守不住,楠國要沒了,那麼所有人都將淪為黑鱗騎兵和洛疆頭曼軍隊的刀下亡魂。

  既如此,生死都與兄弟們在一起,何所畏懼?

  不言的心一點點靜下來,他甚至盼著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可轉而看到那雙惶恐的目光,他又開始猶豫:

  若所有人都死了,誰來護著南璃君呢?

  楠國的儲君,這國最後的象徵與希望。只要她還在,就終有復國的一天。

  否則,楠國也許真要永遠消失於歷史長河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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