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再回雲府
熊頓死了,洛疆換了新王,雲琛和親之事自然不再算數。
南璃君親口下令,雲琛還是獅威軍的玄威少將。
作為留守部隊裡級別最高的將領,雲琛自然而然擔當起護駕行軍的首責。
不言選擇將雲琛被刺殺之事暫時瞞下來,待霍乾念戰罷回來再說。雲琛對自己昏迷中九死一生之事渾然不知,仍舊忠心耿耿地擔負一幹事務。
在進入幽州地界後,雲琛第一要務便是安排東宮下榻之事。
為保證南璃君的安全,雲琛一方面來了個狡兔三窟,派親兵同時在城中最富庶的三戶府邸人家同時守衛,做出南璃君下榻在此的架勢;
另一面則悄悄將南璃君安置在一處隱秘宅院,只叫不言和數十名頂尖親兵高手暗中相衛。
將所有事情安置好後,她才抽身來到雲府。
如今的雲府,接連經歷分家、雲中君逝去,已不復昔日輝煌。
從前廣闊氣派的府邸已被瓜分得七零八落,只剩中間一個三進三出的小院不說,還要忍受左右挨得極近的聒噪鄰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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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琛佇立「雲府」的牌匾下,抬手叩門。
來的已不是府中僕從和院衛,是張久之親自來開的門。
大門啟開,滿頭髮白的張久之愣愣地看著雲琛。
直到院子裡的白氏問了句「誰呀?」張久之才老淚縱橫地哭出來:
「是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一句話落下,院子裡所有人都跑了出來。
白氏、雲嵐、雲恬、幾個半大的孩子,還有七八個丫鬟老媽子,以及賈媽媽……
所有人都衝到大門口望著雲琛,神情既驚又喜,底子卻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哀傷。
眾人相顧無言,只有悲聲痛哭。
而雲琛望著這一大家子老弱婦孺,這才真切地感受到雲中君已不在人世的痛楚。
雲琛上前抱住白氏,哽咽喚了聲「母親。」
白氏倚靠在雲琛懷裡,用帕子捂著臉,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一旁的雲嵐抹了把眼淚,強露出個笑容,道:
「琛姐姐,一個月前,獅威軍途經幽州時,姐夫來了一趟,他說你有其他事務脫不開身,便沒有一同來,你是不是受傷了?現在才好?」
「我好著呢,別擔心。」雲琛扶著白氏在院中坐下,所有人又都圍靠過來,仿佛終於有了主心骨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
「大小姐看著又瘦了!人也憔悴!唉……」
「托大小姐的福,霍姑爺來時,不僅帶了許多金銀細軟,還命人幫我們加高加厚院牆。霍姑爺本想留二百個親兵守衛,但考慮家裡女眷多,不方便男人進出,就又將親兵撤去,改為由守城軍每日上門巡查。」
「想來是霍姑爺親自跟廣原城的太守官囑咐過了,若有事,我們便去尋守城軍,會護著我們的。」
「霍姑爺走時還說,叫我們思量些許,是否搬遷去京都同住,更有照應。」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幾乎句句不離霍乾念,全是誇他的。
雲琛心裡很感動,她沒想到霍乾念在那般緊張的迎戰黑鱗騎兵的境地,還能想著來照顧她的家人。
她一一回話,仔細看過所有人,將每個孩子都抱了一遍,目光注意到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雲恬。
和其他人一樣,雲恬見到雲琛也忍不住落淚,但哭過之後,她又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滿臉怨懟之色,幾次想開口,都被雲嵐瞪了回去。
雲琛不知是為何,轉而才覺察哪裡不對勁。
怎麼雲嵐和雲恬的丈夫都不在身邊?這一家子全是女眷和孩子,男人們呢?
雲琛將心裡的疑問說出來,所有人都低頭不說話,只有雲恬終於忍不住,崩潰地大哭出聲:
「去問問你的好相公!問問你效忠的好東宮!為何我雲家只剩女眷?我們的丈夫都去哪裡了?」
「住口!」雲嵐大聲斥責,還要再訓,白氏卻拉住雲嵐的手,悲傷地搖搖頭,示意雲嵐別再說了。
雲嵐只好作罷,轉頭卻又悄悄紅了眼眶,不想叫雲琛看見。
無奈,最後只能是張久之出來說話:
「霍姑爺走的時候,幾乎所有男丁都跟他走了,說是一塊去打『吃人兵』,打贏了……就回來……」
雲琛整個人愣住。
打贏了,就回來。
這話聽著太熟悉,結果卻可能和雲中君一樣,將是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看著強撐堅強的雲嵐,傷心欲絕的雲恬,還有幾個可能要永遠失去父親的懵懂孩子,雲琛鼻頭一陣發酸。
似乎怕雲琛誤會,白氏趕緊拉住她的手,解釋道:
「大小姐別誤會,不是霍姑爺要求的,是男兒們自己要從軍打仗去。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別說他們了,就是我們這些女眷,眼看國難當頭,怎能無動於衷。他們硬是磨了霍姑爺半日,才跟著去的。」
雲琛相信白氏的話,也知道霍乾念定然是被兩個妹夫纏得實在沒辦法了,才同意他們投身獅威軍。
保不齊為了護著兩個妹夫,霍乾念很可能會安排最輕省的事務給他們。
可戰場就是戰場,再輕省的事務也是處在要命的境地。
更何況所有人才剛經歷雲中君戰死,第一次直面戰爭的殘酷,家裡的男人們又全上戰場了,怎能不揪心。
雲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雲嵐和雲恬,身為將領,她只盼手底下的兵越多越好,身為長姐,她又深覺愧對家人,也愧對於雲中君的在天之靈。
看出雲琛的苦處,雲嵐故作瀟灑地甩甩袖子,笑道:
「一個個都哭喪著臉幹嘛?我相公可是殺敵的英雄!等他立功回來,我們雲家便是功勳之家!」
這話雖是安慰人的,倒也不假,令眾人都振奮許多。
一大家子終於重展笑顏,熱熱鬧鬧地張羅起晚飯,簇擁著雲琛吃飽喝足,才又依依不捨地分別。
對雲琛來說,這短暫的相聚太過珍貴。
像是一艘在大海里乘風破浪過幾百次的帆船,終於有了停靠的港灣。
她那顆疲倦的心略略獲得停歇,雖然劍鋒上仍帶著難以褪去的倦色,但已足夠她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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