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刺殺雲琛

  從離開南璃君帳篷那天開始,不言時常收到些有點曖昧但又不過分的賞賜。

  比如一雙殿前侍衛標配的緞面靴子,一條繡得歪歪扭扭的織金腰帶,還有一枚樣式很像同心結的護身符。

  說一點都不心動是假的。

  不言依稀記得幾年前初見南璃君的那天,是替雲琛辦差,在煙城白鷺島的一個陰雨天。

  到處都灰濛濛的,屋檐濕漉漉,風鈴嗒嗒滴著水,雨落在草地上發出窸窣的聲響,地面慢慢積起淺淺一層白霧。

  當不言護衛著霍乾念走過去時,恰好雲開霧散,一道金色日光照耀在那身影上——

  一片冷寂之中,唯獨南璃君明媚奪目,笑顏如花地坐在那裡,周身像度了聖光似的,有點狡黠又有點頑皮地對著他們笑。

  短短一眼而已,不言感覺那光細若遊絲卻極具穿透力,徑直穿透他的衣衫和皮肉,尋進他心裡很深的地方,輕輕窩了下來。

  

  從此再也沒有離開。

  自那以後,每次有去白鷺島的差事,不言都會非常積極地去辦。

  他並不覬覦高貴的鳳凰,也從未刻意接近過,只是遠遠瞧著就心滿意足,卻慢慢透過那聖光,意外地看見冷冰冰的、荒蕪的空洞。

  從那以後,再去看南璃君的話裡有話,她的小性子和小脾氣,她的虛情假意時,他總能穿透一切偽裝,看見最真實的她——

  一個膽怯的、彷徨的、孤獨的孩子,坐在這權謀似海的風浪里,抱緊自己,假裝成堅強的大人模樣。

  有時候,僅僅是看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得體地笑,他便心疼不已。

  當在王庭狗圈裡看到慘不忍睹的她時,不言內心所有痛惜都達到了巔峰。

  那一刻,他用鎧甲為她擋住身體,也多麼希望能為她擋住這世界一切刀槍劍雨。

  只是,愛她這件事,是他全部的愛情,卻不能是他全部的心。

  所以在面對她偽裝的楚楚可憐、步步試探時,同往常一樣,他摁下如野草瘋長的愛意,拉起他霍幫親衛的忠誠警戒,漂亮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

  很明顯,她很失望,但他毫不後悔。

  因為他是霍幫親衛,忠誠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命脈里。

  不言出神地想著這些,直到榻上的雲琛動了動身子,嘟囔著說了句夢話,他才回過神。

  他走到榻邊仔細查看雲琛,雖然她還渾身裹滿血漬斑駁的草藥布巾,一身濃濃的藥味,但人已經從昏迷轉為熟睡,脫離生命危險。

  不言安心許多,在帳子裡環顧一圈,到處檢查仔細,又去看了眼帳外守衛的一隊親兵護衛,全是霍乾念在領軍出戰之前,專門留下來護衛雲琛的。


  見四處無恙,守衛得十分森嚴,他走到雲琛榻邊席地而坐,像是在對雲琛說話一般自言自語:

  「阿琛,你這次慢點好起來吧。根據你在少主手心寫的『黑』字,少主已推測出黑鱗騎兵與頭曼勾結之事,擔心黑鱗騎兵占據東部後,欲與新洛疆王頭曼的部隊聯合。

  少主已領兵前去攔截,可能已經打起來了。黑鱗騎兵打了這麼久,又經歷與雷霆雲紋對戰,如今只剩十來萬人。咱們現在有二十二萬,占大優勢啦!

  只是洛疆兵力太雄厚,若是讓黑鱗騎兵和他們合起伙來,只怕楠國真的要面臨滅頂之災了……不過你放心,有少主在,葉峮哥也去了,段捷也帶著北伐軍同去,一定沒事。這次你慢些醒,最好等少主凱旋後你再醒,那樣你便少吃些苦,少受許多罪了。」

  想起當年初見雲琛的情景,再想到這一路艱難困苦,不言忍不住長嘆,不解地感慨:

  「我真不明白,少主為什麼捨得你這樣出生入死赴戰場?不應該是將你金尊玉貴地養在府裡頭嗎?」

  不言不懂,雲琛每一次受傷,霍乾念都心疼得跟要死了似的,為什麼還是縱容雲琛一次次冒險呢?

  不言開始仔細思考這個難題,忽聽帳外一陣嘈雜,像是有人要硬闖進來。

  他趕忙起身查看,竟又是南璃君身邊的宮人。

  十幾個宮人亂糟糟站在外面,為首的是一個宮女,叉腰豎眉,姿態倨傲不滿,正與守衛帳篷的親兵對峙。

  見到不言出來,那宮女的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仍然不善:

  「不言!公主叫你去一趟,有事問你!」

  不言擺出笑臉:「公主傳喚,草民這就去。下次您使喚個小兵來通傳一聲就行,這點小事,怎好煩您親自跑一趟?」

  聽了這話,宮女臉色更緩,「公主賜了許多傷藥,命我來看望雲將軍。」說著又瞪向幾個守衛,「只是你家『看門狗』太多,不領公主好意!」

  「哈哈,您說笑啦!」不言連忙又是一陣陪笑。

  他帶著那宮女去雲琛榻邊看了一番,接下一堆御賜,叩謝了南璃君東宮聖恩,囑咐好守帳護衛後,才隨那一大群宮人向公主帳而去。

  不言一路和宮女說著話,走出去很長的距離後,他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不客氣地開口發問:

  「我說,你剛才來的時候,是帶了十二個人吧?」

  宮女一臉茫然:

  「我不記得了,但應該是十一個!」

  不言再次環顧四周,又快速數了一遍。


  他確信自己不可能看錯,直接一把拉住宮女,嚴肅質問:

  「應該是十二個人!還有一個人呢?!」

  宮女被嚇了一跳:

  「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什麼『十一個』『十二個』的?這種小事我幹嘛專門去記?」

  不言看出這宮女沒有說謊,但他確信方才這宮女去探望雲琛時,分明一共十二個人!現在卻少了一個!

  不言心頭一沉,立馬拔腿往回跑,以畢生最快的輕功朝帳篷衝去。

  「阿琛!!」不言大吼,一頭衝破帳篷,力氣之大幾乎將門柱帶倒,接著便看見雲琛安然無恙地昏睡在榻上。

  一個持刀的宮人倒在雲琛旁邊的地上,脖子已被扭斷,眼睛還在微微顫動,顯然是剛剛被殺死的。

  這時,梁頂的陰影里傳來一個無義血衛的聲音:

  「不好意思,下手重了,你給他掰正吧。」

  不言上前查看那宮人,這才發現對方脖子竟被擰了整整一圈,脊骨盡碎,就剩脖子上的皮肉還連著,擰成了麻花樣。

  聽著帳篷外面烏泱泱圍過來的聲音,不言趕緊將宮人的脖子掰正,將那把本來要殺雲琛的刀放進宮人手裡,橫著抹了下宮人的脖子。

  血液沒有噴濺,只是緩慢地流出。

  不言打量四周,一個放著人參的托盤摔在一邊,估計這宮人就是以送補品為藉口,趁不言離去後,又折返來刺殺的。

  門口守衛見不言先前已帶宮人進過一次帳篷,第二次便沒有再阻攔。

  這一套小而致命的連招,很符合南璃君的風格。

  不言將人參踩得粉碎,踢進角落,再次檢查雲琛,確定她完全安好之後,朝梁頂陰影拱手道謝。

  下一刻,宮人們全部衝進來,見地上那宮人死狀奇慘,竟然是南璃君的貼身宮女,立馬尖叫著要去稟告南璃君。

  不言用冷冷的目光掃視所有人,一把扛起那宮人還在滴血的屍體,沉聲道:

  「不必你們亂嚼舌根,讓這廝自己去說!」

  不言渾身散發著怒意,肩上還抗著血流不止的屍體。

  鮮血緩緩浸染他的肩頭,將半邊衣服都泡得發黑,看起來頗為駭人。

  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抗著屍體,徑直往公主帳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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