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少年的決定

  葉峮和不言齊齊衝上去,瘋狂辱罵衝撞那洛疆人,同時手中暗暗抓牢鐵索,不叫那本來就鬆散的鎖扣脫落。

  雲琛驚愣之餘,立馬反應過來這是為了她。

  她是販賣同胞的奴隸販子,絕對不可以為那將士的死憤怒。

  可葉峮和不言不一樣,他們和那將士一樣,是要被賣掉的奴隸,他們理當暴起。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挨了葉峮和不言的撞擊,那洛疆人氣得大喊大叫,扔下那將士的頭顱,就要打回去。

  旁邊幾個洛疆人也衝過來幫忙,葉峮和不言立馬挨了好幾下。

  雲琛大急,欲出手幫架,卻被霍乾念攔住。

  他起身擋在雲琛眼前,用近乎懇求的眼神看著她,極其細微地搖了搖頭。

  接著,他學著葉峮的樣子朝雲琛撞過去,開始咒罵這個黑心的販賣同胞的人販子,與雲琛「扭打」在一起。

  整個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好些桌椅被踹翻,奶酒肉乾散落一地。

  葉峮和不言被幾個洛疆人摁著打,雲琛在假裝收拾完霍乾念之後飛身而起,狠狠朝那洛疆人的喉嚨踹去,接著和周圍幾個洛疆人混戰在一起。

  剩下圍觀的洛疆人也激動得高聲大喊,同時還要看著手中的「犬」別趁亂鬧事。

  整個互犬所像炸鍋了一樣沸騰起來。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部落的治安隊衝進來,給了每人頭上一棍子,場面才慢慢平息。

  雲琛喘著粗氣,將滿頭是血的葉峮和不言拖回去,而後將她先前被踹翻的桌椅扶起,「咣」地杵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在所有洛疆人的注視下,她黑著臉,瞪著殺人的眸子,狠狠抹去額角滴落的鮮血,而後一口氣幹掉壺中酒,踹翻了腳邊的馬凳。

  治安隊仔細打量她,再看看鼻青臉腫、比她要慘一百倍的幾個洛疆人,用洛疆語詢問向周圍的人。

  在得到答案後,一個治安官走到雲琛面前,用生硬的楠國國語問道:

  「他們說,你的奴隸先打他們,是的嗎?」

  「對!」雲琛回答,然後指指葉峮和不言,又指向地上那北伐軍將士的人頭:

  「本來相安無事,我只是來這裡賣奴隸。可他們非要在這當眾殺楠國兵,這才引起我的奴隸不滿。」

  治安官楠國國語還行,聽懂了,轉頭又向那幾個洛疆人問了幾句,應該是在核實雲琛話的真假。

  隨後,治安官厲聲斥責了幾個洛疆人,狠狠地給了那殺北伐軍將士的洛疆人頭上一棍子,又對雲琛嚴厲道:


  「楠國人!不許鬧事!鬧事的趕走!」

  雲琛雖氣,但現下已冷靜下來,知道不可意氣用事。

  見葉峮和不言傷得不輕,她想要帶他們去療傷,便裝作十分生氣的樣子,一邊罵著「真他媽晦氣!老子就是來掙錢的!搞什麼!」一邊拉著霍乾念他們離開。

  離開互犬所,四人無處可去,只能找到一處背風的馬棚歇息。

  四周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帳篷,但洛疆少有外人來,沒有所謂的「客棧」。

  平常若有洛疆人需要在外過夜,一般都是就近找個帳篷住,主人都非常好客願意。

  雲琛四人在此人生地不熟,沒有認識的人,也就沒有帳篷可住。

  四人在馬棚里坐著,用雪塊清洗身上的傷口。

  雲琛用雪塊敷著腫脹的額頭,眼睛望著空中虛無發呆。

  霍乾念很想安慰雲琛,可礙於周圍總有洛疆人經過,對他們這四個楠國人投來觀察的目光,他只能小聲叫了句:

  「琛兒。」

  雲琛一動不動,半天才低低回了句:

  「我沒事。」

  葉峮和不言嘆了口氣。

  不言想說「那將士已經死了,我們就是這時候暴露身份也救不了他」,或者說「阿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很快會為那將士報仇的」,可嘴巴動來動去,最終什麼也沒說。

  三人都知道雲琛難受,也和她一樣難受,為眼睜睜看著同胞死在眼前卻不能救而懊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雲琛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樣慘烈的事情,她已經是第二次經歷。

  再次的袖手旁觀,為了所謂的大局。

  再次地看著同胞的血灑在自己面前。

  雲琛靜靜地坐著,發呆了很久。

  直到天色黑透,北風呼呼地刮來大雪,周圍已不見人影,洛疆人都鑽進帳篷躲避風雪,她才聲音微弱地開口:

  「把馬棚里的草料堆一堆,睡吧。」

  ……

  ……

  相比楠國的風花雪月,洛疆這等極北苦寒之地的風雪,像是要人命似的。

  寒風直往骨頭裡鑽,雪像石子一樣重,打在臉上生疼。

  雪花落在地上,很快結得瓷實又堅硬。

  雲琛四人縮在馬棚草垛里,裹緊衣領,腳冷——裹住腳,頭又冷。

  寒風鑽進頭皮里,整個腦仁蹭蹭地疼。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還是主子護衛的,四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取暖。

  不言凍得牙齒不停打哆嗦,葉峮忍不住說:

  「你特娘的咋不動舌頭也這麼吵?服了!」

  霍乾念躺在雲琛上風處,將身子側著,盡力為她擋風。

  和從前一樣,雲琛望著天,他望著雲琛。

  「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她輕聲地說。

  不言抬頭看了一眼,「我腦門子凍得都冒金星了,也挺漂亮的。」

  葉峮無語的眉頭和臉皺成一團,「你再張嘴我把你舌頭割了信不信?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打呼嚕!開始!」

  不言咽了口唾沫,「哼哼」兩聲,小聲說:

  「風直往嘴裡灌,呼嚕打不出來啊……」

  嗚嗚的風聲代替了葉峮的罵娘。

  雲琛好似沒有聽見葉峮和不言在說什麼,也不在乎誰回答她的話,仍舊靜靜地望著天空。

  洛疆的夜好冷,天空卻幽藍廣闊,繁星與天河閃爍著光芒,美麗極了。

  霍乾念抬手遮住她的眼睛,溫柔卻堅定地命令:

  「琛兒乖,睡一會兒。」

  雲琛沒有說話。霍乾念感覺到一點溫熱打濕掌心,又很快被風吹得冰涼。

  他就這麼一直用手捂著她的眼,直到掌心不再有溫熱,他將鎧甲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哄孩子一樣輕拍: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葉峮和不言見狀,趕忙去解自己的鎧甲,想要給霍乾念穿,後者打手勢表示不用,只用胳膊攬了些草料堆在身旁,勉強充作禦寒。

  這時,一個驚訝的聲音在馬棚外響起,是一句洛疆語,雲琛四人聽不懂,但還是立刻翻身而起。

  葉峮下意識去看身上的鐵索,還好,睡前幾人就想得妥帖,只解開了手腕上的鎖扣,沒有解身上的。

  這裡實在太冷,抱團取暖看起來還算合理。

  眼前這個洛疆人和其他身材高壯的洛疆人不一樣,看起來瘦瘦小小,是白天在互犬所里賣給雲琛吃食的少年,看起來像是專程找過來的。

  「你找我有事?」雲琛問完,少年嘰里咕嚕說了一堆。

  兩人好似雞同鴨講,誰也聽不懂誰的意思。

  少年露出無奈的表情,將先前雲琛買吃食時給他的金豆子拿出來,又是一通「我來比劃你來猜」,示意四人跟著他走。

  在少年的話語中,雲琛聽到重複最高的兩個詞是「多吉」和「做客」。


  從少年毫無心機的真摯神情上,她猜測是邀請他們去帳篷過夜。

  已入虎穴,求虎心切。

  想了想,雲琛拿起鐵索,牽著霍乾念三人,跟上少年的腳步。

  少年高興地笑起,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著,向家的方向而去。

  少年並不知道,這將會是他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就像他猜不到,命運早已暗中寫好了每個人的結局。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