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都會過去
整整收了一天的包裹,直到快傍晚的時候,營地才略略收拾出空地。
霍乾念和雲琛拿著包裹向山坡頂走,遠遠看見花絕的墳前有篝火,走近一瞧,原來是葉峮在燒一套嶄新的霍幫親衛服制。
葉峮用袖子抹了把臉,「少主,阿琛,你們來了。」
雲琛還未應聲,就聽身後又有一人爬上來。
「呦呵,人還挺齊?」不言笑著將一大壇酒放在花絕墳前。
眾人沒有事先約定,此刻卻都齊聚在花絕墳前。
在固英城得到物資救援後,每個人都沒有忘記給花絕帶一點。
霍乾念和雲琛將蕊娘寄來的大包裹拆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在花絕墳前。
葉峮把衣物挑揀出來,放進火堆里燒掉,一邊拿木棍子扒拉,一邊念叨:
「臭小子,天冷了,穿好點。」
不言也在一旁忙活著燒衣服,見蕊娘寄來的都是外衣和鞋子,他道:
「你媳婦兒咋沒給你做褲衩子?沒事,我還有兩件沒穿過的,回頭燒給你。別人有的,咱小花花也得有。缺啥了給我託夢,但提前說好,不許嚇唬我啊,否則等我下去,跟你沒完!」
不言這話說得平常又隨意,就好像花絕站在他面前似的。
幾人都被惹得笑起來,笑著笑著,卻又慢慢停下,陷入一種更加寂寞的苦澀。
雲琛將那枚櫻桃紅的劍穗放進火堆,火勢一下燒得很旺,發出噼啪爆裂的細碎聲響。
火苗帶著輕煙撲向雲琛的面龐,嗆得她連連咳嗽。
她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不言一把扶住後背,止住了步子。
不言笑中帶著淚:
「沒颳風。是那臭小子高興呢,他好久沒抱過你了。」
無風而煙動,不催而火苗盛旺。
見不言喉頭不停滾動,明明在偷偷吞咽淚水,臉上卻還要擺出個無事笑容的樣子,雲琛眼眶發紅。
望著那燃燒旺盛的火堆,她輕聲說:
「花絕哥,照顧好自己。」
話音落下,眼淚也跟著一塊兒落。
霍乾念將她摟進懷裡,輕拍她的肩膀安慰。
「該怎麼跟蕊娘說呢……」葉峮輕聲嘆氣。
雲琛想起花絕訣別時候說過的話,如果他死了,就告訴蕊娘他變心了。
她把這話說出來,眾人一陣沉默。
葉峮道:「別了吧,我覺得蕊娘會傷心死的。」
不言直搖頭,說話帶著鼻音:
「這不是騙人嗎?要說『變心』,怎麼告訴蕊娘?寫信告訴她?想過沒,周圍鄉里鄉親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會怎麼說蕊娘?說她是別人不要的?叫她以後還怎麼說親呢?本來乾的就是拋頭露面的生計,以後還不得被人指指點點戳彎脊梁骨?」
葉峮重重嘆口氣,「要不,先瞞上一陣?過個三兩年再說?」
「還是直接說花絕犧牲了吧,這樣的消息傳回去,蕊娘也算半個『英烈遺孀』,沒人敢欺負的。」不言說完,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要說花絕犧牲了,就必須要說他是怎麼犧牲的。
沒人能將那慘烈說得出口。
不言抱起酒罈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酒色將他的眼睛染得通紅。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他娘的焦左泰,畜生不如的東西,老子早晚弄死他!等再上戰場,老子什麼也不干,就殺他!」
「不著急。」葉峮說:「犯不著現在就為那畜生搭上性命,等殺光黑鱗騎兵,最後再殺他!老子要活捉他!然後把刑法上一百八十種酷刑都給那畜生『享用』一遍!」
作為霍幫大親衛,葉峮向來最沉穩、顧大局,從來都是為眾人定心的那一個,甚少有如此激進的時候。
沒有人說,但誰都明白,花絕是葉峮成為親衛之後的第一個夥伴。
他與花絕朝夕相處的日子,只怕比跟自己夫人都要更多些。
空氣又是一陣許久的沉默。
雲琛道:「就說他變心了吧。」
霍乾念也同意:「我代筆寫信。」
葉峮和不言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望著墓碑,沉默地望著那兩包梨糖。
到這裡,雲琛突然就懂了,花絕為什麼會將遺言交代給她。
花絕那世家公子調教出來的性子,即使做護衛,也是知禮避嫌的,怎麼不留話叫葉峮和不言帶去,而是說給她。
因為花絕知道,這麼多大男人里,只有雲琛能懂他。
只有一個姑娘,才最知道怎麼讓另一個姑娘好過。
「就說變心了吧。蕊娘恨也好,傷心也罷,但都會過去。可若人沒了,只怕蕊娘一輩子都過不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