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雲琛是女子

  霍乾念走出東宮殿,站在秋末這場傾盆冷雨中。

  他仰頭望著天,眼眶微紅,唇角卻高高揚起,像個身負重傷的英雄,雖敗猶榮。

  當南璃君答應會為他和雲琛賜婚的那一刻,他覺得什麼都值了。

  霍幫令牌如何,兵符如何,侯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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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是比雲琛還重要的嗎?

  用了整整三天時間,他做出了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心裡實在太激動,只有冰冷的雨水能稍稍緩解灼熱。

  他盡情地站在雨里,直到渾身都濕透。

  忽而,一頂大傘出現在他頭頂上方,打斷了他沉浸式淋雨的痛快。

  顏十九撐著傘,似笑非笑:

  「怎麼,不想玩了?累了?」

  霍乾念鼻子裡鄙夷輕哼:

  「我不玩這麼低端的局。」

  兩個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要輕鬆得多。

  「哈哈......」顏十九笑出聲,卻是少有的發自內心的笑,有點可惜道:

  「霍乾念,我真的挺欣賞你的,你是個很厲害的輸家。」

  這世上贏家不少,能及時止損、全身而退的輸家卻不多。

  站在當權者的角度去看,顏十九真的很喜歡霍乾念這種絕頂聰明的人。

  倪鯤怎麼說他來著?

  凡胎神骨,當真不是虛言。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明明懷疑我,卻從來不專心用計對付我?」顏十九一直很不解這個問題。

  看到他出現在南璃君身邊,霍乾念絲毫不意外,甚至連多一點的眼神都沒有放在他身上。

  霍乾念沒興趣給顏十九答疑解惑。

  可他越是不想多說話的樣子,顏十九偏偏越有興趣,甚至有點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顏十九道:「據我所知,關於我的事,你並沒有對雲琛說過,怎麼,是怕雲琛信我而不信你嗎?還是怕我搶雲琛?」

  不管掌握多少關於顏十九的秘密,推測出多少顏十九的陰謀,霍乾念從不主動說給雲琛聽。

  甚至連囑咐雲琛一句「離顏十九遠一些」都沒有,從不阻攔顏十九和雲琛交往。

  提到雲琛,霍乾念果然表情鬆動了,卻是輕蔑而笑,那表情仿佛在說:

  「搶雲琛?你不敢。你怕失了南璃君這個倚靠,避嫌都來不及。」


  霍乾念並不回答顏十九的問題,而是說:

  「獅威軍的固英城營地外,有一個果子很大、很甜的楊梅園。」

  顏十九下意識說了句:「我知道,果子確實很甜。」

  但見霍乾念冷笑一聲,顏十九立馬反應過來,自己又一次輕易被套話了,不禁佩服又自嘲地笑了一聲。

  顏十九在固英城被俘時,獅威軍還在煙城。

  獅威軍駐紮在固英城外的時候,顏十九被雲琛救出,而後便立即免職回京,壓根就沒有時間閒逛,知道附近有什麼楊梅園子。

  而顏十九卻脫口而出,說「果子確實很甜」。

  只這麼一句試探,立馬就讓霍乾念確定,顏十九便是在那時與同樣免職回京的知羅「勾搭」上的。

  不過事到如今,一切都按照預期在發展,南璃君整個身心都被顏十九牢牢攥在手中,他已根本不在意被試探出什麼。

  只是有些可惜,霍乾念既求娶雲琛,一定鐵了心要讓雲琛女兒身份天下大白,那知羅這枚小棋子,今後便不太好用了。

  霍乾念望著雨水如天河決堤泄洪一般落下,像是要下個三生三世才罷休似的,他神態從容,淡淡道:

  「那楊梅園的果子,是附近所有果園裡最大、最甜的。沒有什麼特別的秘訣,只是別家園子每逢果樹生蟲時,都忙著灑藥除蟲,蟲子倒是除掉了,但果子也死了一半,剩下的果子也怎麼都長不起來。

  只有楊梅園將除害蟲的精力用在施肥、鬆土、灌溉、種植遮風林、搭建雨棚上。這樣適宜的條件下,所有楊梅樹都長得高大茂盛,粗壯非常。

  其實楊梅還是會生蟲,它們啃樹,吃果,但也只能危害小小的一部分。害蟲根本阻礙不了楊梅的生長,充其量蚍蜉撼樹。最終,每棵樹都折損了一點被害蟲吃掉的果子,整個園子卻能迎來最大、最甜的盛收。」

  顏十九將每一個字都聽得仔細,反覆在心裡琢磨了好幾個來回,認真詢問:

  「末治而本不亂。是這意思嗎?」

  霍乾念淡淡給他一個眼神,滿臉都寫著「你看我像是願意告訴你?」

  他再度冷笑,不再理會顏十九,大步朝天牢方向而去。

  望著霍乾念不急不慢、負手離開的背影,顏十九陷入沉思。

  ……

  ……

  與此同時,天牢里。

  秋雨寒涼,天牢更是陰冷刺骨。

  可知羅覺得,自己的心比那秋雨還要涼。

  絕望和震驚如刀刃入骨一般,疼得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不止。


  南璃君說,雲琛是女子,叫知羅速速前去,趕在霍乾念到達天牢之前,親自查驗真假。

  雲琛是女子。

  短短五個字,將鏡花水月擊得粉碎。

  知羅像道幽魂一樣,直挺挺地在牢房外站了許久,看著牢房裡面——

  雲琛翹著二郎腿,躺在牢房裡厚厚的軟棉墊上,正在絞盡腦汁地解蘇正陽給她拿來解悶的魯班鎖。

  原本陰暗潮濕的牢房,現下已打掃得乾乾淨淨。

  所有潮濕發霉的地方,都用厚厚的乾草遮擋,原本冷冰冰長滿青苔的石板地,也鋪了厚厚的細沙。

  別的牢房裡,都是一盞火苗只有綠豆大小的煤油燈,雲琛這裡則是燭火通明的大燈籠。

  蘇正陽甚至還命人點了薰香。

  其他衣物和吃食就更不用說,就差把蘇府的廚子給關進來了。

  雲琛也不知道蘇正陽為啥待她這樣好,她估摸著是想和她進一步發展關係,想和她成為兄弟的意思。

  她一邊把玩魯班鎖,將十個手指頭纏繞得快打結,一邊自言自語:

  「魯班是哪支部隊的?也不知道一個班有幾個人,能造出這麼厲害的玩意兒。」

  實在解不開鎖,雲琛無聊地將鎖扔在一旁,這才發現知羅站在牢房外。

  「媽呀!」雲琛先是被知羅怨鬼一樣的黑影嚇得一哆嗦,而後高興地跑過去,扒住牢房門,將腦袋努力探出去些:

  「知羅?你來看我啦?是殿下要放我出去了嗎?」

  燈籠的光影打在知羅的臉上,顯得有些扭曲,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一言不發,就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看著雲琛。

  雲琛覺得奇怪,便將手從欄杆中間伸出去,在知羅眼前晃了晃:

  「你怎麼了?看著跟失魂了似的。」

  知羅沒有說話,只能看見一雙晶瑩幽閃的目光。

  雲琛驚訝:「你哭了嗎?誰欺負你了?告訴我,等出去我幫你收拾他!」

  「呵……」知羅苦笑。

  要換從前聽到這話,她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可如今只覺得極其刺耳,虛偽得讓人噁心。

  一股邪火突然襲上心頭,知羅眼中閃過凶光,竟一把抓住雲琛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啊呀——」雲琛毫無防備,疼得大叫一聲,急忙將手抽回。

  手背上皮肉盡破,不停地冒血。


  兩排紅紫色的牙印猶如烙鐵一般,深深印在雲琛白皙的皮膚上。

  雲琛疼得額頭直冒冷汗,想問問知羅為什麼突然咬她,卻見牢門口已空空如也,不見知羅身影,只有聞聲匆匆趕來的蘇正陽。

  瞧雲琛捧著手腕,滿手是血,蘇正陽嚇了一跳,直接將什麼「天牢」「地牢」的拋在腦後,立馬開鎖衝進牢房。

  「怎麼了?出這麼多血??」

  雲琛習慣性取下腰帶包紮傷口,蘇正陽止住她的動作,叫人去拿燒酒來,將酒倒在她傷口上,嗔怪道:

  「咬傷不比刀傷,人口有毒,必須用酒洗過才能包紮。」

  手背被酒殺得好痛,雲琛疼得呲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蘇正陽仔細為她沖洗傷口,一抬臉,正對上一雙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微微紅著,帶點委屈,又帶點埋怨,無辜地瞧著他。

  心肝「撲通」一聲,立馬跳亂了節奏,蘇正陽趕緊移開眼神,目光卻又落在她沒了衣帶束縛、領口有些寬鬆處。

  她白皙的鎖骨若隱若現,看起來好香的樣子……

  他不自然地低下頭,舉拳在嘴邊佯裝咳嗽。

  「剛來的是殿下身邊的大女官知羅,你們不是從前在獅威軍就認識嗎,她為什麼咬你?」

  「不知道,女孩子嘛,每個月都有幾天心情不好的時候吧。」雲琛拿過腰帶包紮傷口,卻又停下動作,將手背舉到眼前,仔細打量起來。

  蘇正陽瞧她那樣子可愛的很,忍不住輕笑:

  「放心,我給你買秦艽玉顏脂,不會留疤的。」

  「不用,我家裡多的是。」雲琛搖頭,沒心沒肺道:

  「你還別說,知羅牙還挺齊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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