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女孩子

  雲望留意到,南璃君將蘇家父子的帳篷,安排在了離她自己最近的位置,隱隱一副隨時調動禁軍來護衛東宮的架勢。

  又打著為秋獮巡防守衛的名頭,將一大半京軍分散在了各個山頭和圍場。

  

  這樣一來,倪鯤沒了京軍做靠山,營地到處人多眼雜亂糟糟的。再加上狩獵時刀劍無眼,獵隊行馬快速,埋伏無聲,誤傷人是常有的事。

  誤殺,便也沒什麼可稀奇的。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秋獮,只是為了創造一個殺倪鯤的好時機。

  那麼,南璃君應該會找一個「獵手」趁亂動手,保證她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不知是誰向南璃君獻上這樣的妙計,一張殺網已悄無聲息地在倪鯤四周悄悄展開。

  雲望將這一切看得分明,所以格外覺得悲涼。

  因為他知道倪鯤看得比他更清楚,卻心甘情願地走進網中。

  看著眼前聲勢浩大的秋獮開獵儀式,人山人海,莊重盛大。

  霍乾念在,段捷在,蘇家在,親貴大臣們都在,雲琛在,女官們,宮人們,還有那個總是笑眯眯想要和他套近乎的顏十九也在。

  十二隻獵隊由十二位將領帶著,齊齊列隊在朝陽之下,聽著女官宣讀那辭藻華麗而言之無物的東宮祝詞。

  以殺戮慶祝豐收,祈禱來年國泰民安。

  雲望覺得好可笑,這求的是什麼嗜血邪神嗎?

  若不是,神見這麼多動物被無辜獵殺,不降罪人間就算了,還保平安?

  正凝神間,出發的獵號響徹當空,驚醒雲望的思緒。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南璃君裝作興致大發的樣子,叫倪鯤從觀禮席出來,與獵隊一同去打獵玩玩。

  倪鯤沒有推辭,只是笑問十二位高高騎在馬上的將領們,誰願意帶他這個拖油瓶。

  令雲望萬萬沒想到的是——

  雲琛說,她願意。

  當雲琛走出來的一剎那,雲望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雲琛就是南璃君找的「獵手」。

  那個將「誤殺」倪鯤的劊子手。

  雲琛跳下馬,將馬牽到倪鯤面前:

  「丞相大人,這是我的坐騎,您騎這個吧。」

  倪鯤看了眼快比他整個人還高的馬背,笑道:

  「多謝雲將軍割愛,那老朽不客氣了。」


  說罷,兩個公主侍衛來扶倪鯤上馬。

  不知是水中龍性子太烈,還是兩個侍衛動作不利落,倪鯤怎麼都上不去馬背,反而被馬牽得團團轉。

  他衣服蹭得凌亂,花白的頭髮也散了一縷,樣子十分滑稽,惹得南璃君掩面笑出一聲,周圍人也立馬附和地跟著笑起來。

  人群之中,雲望低下頭,不忍去看。

  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只見倪鯤已安穩坐上馬背,牽馬的動作十分生疏無措。

  雲琛站在地上,手中還保持著扶倪鯤上馬的姿勢,一邊安撫馬,一邊向倪鯤簡單說些騎馬要領。

  而後雲琛背起弓箭,挎好紅纓槍和飲血劍,翻身騎上另一匹馬。

  大概是離宮之後就不那麼拘著規矩的緣故,一向儒雅從容的倪鯤,突然對著人群揮手,笑著說了句「老朽去也」,引得眾人都鼓掌激勵。

  一旁,雲琛下意識往倪鯤揮手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烏壓壓的人群之中,她仿佛看見雲望眼圈發紅,動作僵硬地也在鼓掌。

  十二隻獵隊在眾人的叫好聲中奔騰遠去,深入圍場密林。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十二隻獵隊全部分散開,各自隱去蹤跡。

  雲琛瞧見顏十九在不遠處,想要駕馬過去和他打個招呼,那廝卻裝作沒看見她似的,騎著馬往反方向跑了。

  她覺察出點滋味來,自這次回京之後,顏十九好像總是躲著她,莫名其妙避嫌的樣子。

  倒是蘇正陽的隊伍離她很近。

  雲琛正抬弓拉箭,瞄準一隻野狗時,蘇正陽突然牽馬靠過來,驚得野狗撒丫子逃開。

  他目光落在她臉頰已經結痂的血痕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拋給她。

  「這是秦艽玉顏脂,抹了不會留疤,你記得用。」

  被驚了獵物的雲琛有點不爽,但還是接過瓶子,說了句「多謝」,接著就準備遠離這個隨時會生氣,變成河豚的傢伙。

  誰知蘇正陽卻攔住她,然後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小竹籠遞給她,語氣有些不自然:

  「喏,給你的。」

  雲琛接過來,從竹籠縫隙一瞧,竟是一隻純白色的雪貂。

  她不明白蘇正陽是什麼意思,讓她幫忙殺貂?

  蘇正陽避開與她的眼神對視,又道:

  「我覺得白色好看,更配你。」

  雲琛這下明白了,這是送她貂皮,讓她做圍脖的意思。

  她將籠子還給蘇正陽,「我喜歡墨墨,就不好殺它同類,你自己留著吧。」


  蘇正陽表情有點尷尬發紅,並不去接籠子,只說「給你就是你的,不要就扔了!」然後駕馬離開。

  雲琛怔在原地,心說這兄妹倆都什麼毛病?

  打量籠子裡憨態可掬的純白雪貂,雲琛覺得拿去給墨墨當媳婦不錯,便朝蘇正陽離去的背影喊問:

  「喂!雄的雌的?」

  蘇正陽臉色大紅,頭也不回:

  「是女孩子!」

  「哦!」雲琛將竹籠栓在馬屁股上,繼續撒歡打獵。

  等打完兩頭野豬、六隻鹿、十二隻狍子、二十多隻兔子山雞的時候,她看了看日頭,午時三刻,已到南璃君叫她假裝失手,殺死倪鯤的時辰。

  她朝四周望了一眼,獵隊早已分散開,人與人之間都隔得很遠。

  再看倪鯤,他一直騎著馬,費力地跟在雲琛後方,沒有脫離過她的視線。

  因為已年逾七旬的緣故,他根本受不了這樣高強度的狩獵騎馬,累得在馬上搖搖晃晃。

  雲琛勒馬掉頭,背著弓箭朝他走去。

  倪鯤笨拙地勒停馬,努力直起身子,慢慢整理起有些凌亂的衣袍和頭髮。

  望著雲琛走近,倪鯤笑道:

  「這一路上老朽已見識了,雲將軍好箭法,箭無虛發,令獵物死得痛快,不受折磨。」

  頓了頓,倪鯤像是很高興的樣子,感嘆道:

  「老天待我不薄,故如此厚待。」

  雲琛聽不懂這話。

  她從來就不懂朝堂上的陰謀詭計,彎彎繞繞。

  霍乾念一直都說她,雖聰慧,但天生沒長陰謀算計那顆心,許多事自然看不明白。

  霍乾念還說,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是她的靠山。

  有山靠著,那她只要遵本心做自己就好。

  本心?

  她這輩子也沒違過本心,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想到這裡,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騙人就是有鬼」,而後肅然瞧著倪鯤,抬弓搭箭,對準了倪鯤的腦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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