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神明錯亂

  有鵬展翅千萬里,俯首凝視楠國,不見炊煙,只見連連戰火。

  楠國三十一年,冬末春初。

  大將軍曹放駐守楠國北境,幾番將洛疆游兵打退出國境線,卻又幾番被再次入侵。

  楠國中部地區,原大楚國殘寇興風作浪不止,占領大片城池意圖復國,將軍段捷與孟劍雲在叛區主戰。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東南部的獅威軍,則憑絕密又精細的黑鱗騎兵營地防布圖,由霍乾念列兵布陣,運籌帷幄,率獅威大軍夜襲敵軍營地,衝破煙城外關口險隘,大破黑鱗騎兵。

  大戰兩天一夜,黑鱗騎兵不得不退出煙城地界,匆忙向東南逃竄;

  獅威大軍乘勝追擊,一路高歌猛進。

  連月酣戰小半年,接連收復一州、六城、二十九郡、四十八縣。

  儘管未能一舉將黑鱗騎兵殺退出國境線,但獅威大軍屢戰屢勝、無往不利的戰績,還是博得舉國讚揚,四海遙遙相敬。

  唯一遺憾的是,先前被俘虜的兩萬煙城百姓未能救出,為這輝煌戰績添了一敗筆。

  但朝廷還是大加犒勞賞賜,大行軍功論賞,將士們倍感激勵。

  就連墨墨都憑傳遞軍情有功被封賞,得了十麻袋貂糧和信侯位。

  接著橫空兩則東宮令,更令獅威軍振奮不已:

  一則褒獎主將霍乾念用兵如神,進退有度,收復東南國土之功,官加二品獅威遠征鎮南將軍,進二等世襲侯爵位,賞四百里封地食邑,賜宅田千頃;

  二則讚揚上尉雲琛虎膽孤勇,深入敵軍籌謀機密,大小數十場戰役,每戰皆一馬當先,所向摧陷,勇冠全軍,晉升玄威少將,加賜四等子爵位。

  兩道東宮令一出,「霍乾念」和「雲琛」這兩個名字立時響徹四野,引得萬千矚目。

  舉國上下都知道了,那個財傾天下的霍幫少主,調兵遣將如有神助,算無遺策,堪稱神謀;

  而那個護衛出身的小小「玄都護衛」,則是硬憑真刀實槍的砍殺,一步一流血,屢立戰功,連升三級登得高位,堪稱神勇。

  那麼,「神算」和「神勇」,如今在忙什麼呢?

  如果南璃君長了千里眼,將眼睛伸到固英城防線,獅威大軍的中軍營瞧一番——

  可見伙房裡,雲琛正繫著圍裙站在案板前,一手拿著把廚刀不停地剁空氣,另一隻手在空中翻來覆去,好像在切菜砍肉一樣。

  從她僵硬的動作、半闔的眼睛,以及渙散的眼神可以看出來,她在夢遊。


  案板對面,霍乾念抱著胳膊直皺眉頭,似乎有點想不通,雲琛怎麼添了個大半夜夢遊的毛病?

  旁邊葉峮看了眼黢黑的天色,摳摳眼屎,一邊小心看護雲琛別切到手,一邊時不時遞兩個土豆胡蘿蔔過去給她切。

  不言打個大哈欠:「切吧切吧,這下廚子省事兒了,天下哪有阿琛這麼體貼的將領,白天打仗,晚上幫忙備菜——哎阿琛,那胡蘿蔔切小塊點,不然不入味。」

  「閉嘴!別和夢遊的人說話!」花絕一把捂住不言的嘴,「小心給阿琛整成那什麼,那什麼……」

  「癲狂症!」榮易接話說到。

  花絕很不喜歡這個說法,不願將這三個字和雲琛聯繫起來,忍不住瞪了下眼睛。

  榮易雖因霍乾念和雲琛的緣故,對霍幫人很親切,但始終有點看不上花絕這個走後門當親衛的「紈絝子弟」,不悅道:

  「情志內傷,痰火上擾,夜晚夢遊,不就是神明錯亂的表現嗎,有什麼不對?」

  花絕眉頭擰起,「什麼屁話!阿琛就是這段日子太累了而已!我只是想說,別這會說話,給他整嚇著了!」

  見花絕和榮易有要嗆架的趨勢,榮江和羅東東趕緊上來岔開話題:

  「夢遊嘛!小問題,反正雲將軍夢遊只是喜歡在廚房切菜,又不傷人,夢唄,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好了。」

  「俺覺得不對勁,這小半年來,雲老大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悶悶不樂的,他在黑鱗騎兵營地盜防布圖的時候,到底發生啥了?受啥刺激了?咋就是不肯跟俺們說呢?」

  在場幾人茫然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齊將目光投向霍乾念,覺得他肯定知道。

  但其實,霍乾念也不清楚。

  雲琛自從黑鱗騎兵營地回來後,就一門心思悶頭打仗,連話都變少了,臉上也鮮有笑容。

  無論是他找機會試探在黑鱗騎兵營地發生的事,還是想與她親近,再或者是想各種逗趣的法子開解,雲琛都表現得十分抗拒。

  他不忍逼迫,只能任由她自我開解,卻不想情況越來越壞,已到如今半夜夢遊的地步。

  「唉,站著好累,既然阿琛都切菜了,咱們就吃點唄?」不言提議完,幾人立馬七手八腳動起來,張羅起鍋子,開始煮肉煮菜。

  眾人一邊看顧雲琛,一邊打著哈欠,圍起小桌子吃喝閒聊。

  葉峮習慣性先為霍乾念擺好碗筷,後者卻擺擺手,不肯入座:

  「你們吃吧,我沒胃口。」

  見霍乾念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個疙瘩,目光一刻不敢放鬆地盯著雲琛,生怕她做出什麼危險舉動,葉峮知道勸不動,但還是拿了個青梨過來。


  霍乾念接過梨,剛咬一口,手一滑,不小心掉在地上,便俯身去撿,起身抬頭時,恰好與雲琛半闔向下的眼睛對視上,竟令他陡然一驚,冒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雲琛眼中見過的眼神。

  一種異常冰冷的凶光。

  再結合她麻木僵硬的剁刀動作,就好像……

  在剁一個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眾人全都默契地沒有提起雲琛夢遊一事。

  雲琛依舊和往常一樣,不是忙著訓兵,就是在營地巡防,連休息時都在刷馬,刷完一匹又一匹,還不許人插手幫忙。

  她專注地忙活這些事,便沒有發現葉峮、不言和花絕,一同往煙城方向消失了好幾天。

  再回來時,三人臉色都差到了極點,一頭扎進主帳,榮江榮易兩兄弟和羅東東也隨後進入。

  一群人在霍乾念的帳子裡低聲交談了足足半日。

  間或能聽見什麼「去黑鱗騎兵當時的駐紮營地查看過了」「挖開了他們埋掉的泔水坑」「全是……煮過的骨頭」等斷斷續續的字句。

  等主帳帘子再掀開時,眾人陸陸續續走出來,看向不遠處悶頭刷馬的雲琛,全都一臉心疼到極點的難受表情。

  不言走上前,輕輕握住雲琛刷馬刷到通紅的手,接過馬刷,說道:

  「我來吧,阿琛,你歇一歇。」

  不言的神情鄭重而不容拒絕,雲琛只好由他接過馬刷,自己則起身去巡邏。

  榮易和羅東東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每到一處巡查點,她還未來得及開口,身後兩人已衝上去檢查完畢。

  她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轉頭卻看到花絕眼睛通紅、強忍著眼淚望著她。

  她上前關心問:「你咋了,表情這麼可憐?看得人怪心疼的。」

  花絕一下繃不住哭出來:「阿琛,我心疼你……嗚嗚……」

  雲琛一頭霧水,正想問個清楚,葉峮卻已上前將花絕捂嘴拖走,邊拖邊給他一頓捶,手裡動作發狠,表情卻極其反差地帶著溫和:

  「少主找你呢,阿琛。」

  雲琛被這幾人弄得一愣一愣,疑惑地撓撓頭,往大帳走,還未掀帘子,就聽見榮江的聲音在裡面說:

  「難怪這半年,雲將軍都見不得吃肉,那搞點素菜吧。這季節正是吃菱角菜的時候,掐筐嫩芽,滾水燙個三眨眼,泉水一拔,來點蒜汁、陳醋、清醬油、白鹽一拌,放點辣椒碎,潑勺滾油上去——那個鮮,那個美,保准以後雲將軍一進廚房,就只能想到這一口。」

  「好,可以,你把做法詳細寫下來給我。」霍乾念說完,雲琛隨即掀簾而入,榮江立即乖覺退下。

  她問霍乾念:

  「你在幹嘛?怎麼大家都看著神神叨叨的?」

  霍乾念沒有接話,笑道:「走,我帶你去後山坡玩——尋些菱角菜,給你做好吃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