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氣死名家的氣質
棲雲居里,京城最有名的裁縫鋪來了六個人,是霍乾念叫來給幾個親衛做衣服的。
老裁縫們一邊為雲琛幾人量體,一邊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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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大人身量極好,配上咱這霍府最貴的料子,穿在身上定然火樹銀花一般!」
花絕失笑:「你這老裁縫還挺會說話!」
老裁縫笑著應了幾句,而後問霍乾念:
「敢問霍少主,給每位大人做幾身衣服呢?」
霍乾念道:「春秋冬夏各十六套,騎馬八套,游湖八套,看花八套,玩泥巴八套,赴宴十二套,常服十八……每人至少八十套吧,選最時興的樣式來,從頭到腳從裡到外一併做好,不必看重料子結實,好看便是,磨壞了就換新的。」
「好嘞!霍少主放心,我們一定給諸位大人捯飭得威風又漂亮。」
雲琛幾人則張大嘴巴,驚道:
「少主,八十套?能穿得過來嗎?你這也太大方了!」
花絕倒是習慣了:「這有什麼,我小時候在家,每年我爹娘都要這樣為我做好一年的衣服。」
不言則摟住一個裁縫的肩膀,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最後囑咐道:
「我可是要當暗衛的,老師傅,暗衛你曉得不?護衛里最酷的那種!給我的衣服不用太花哨漂亮——貴就行了!」
另一個老裁縫問雲琛:「大人,您想要什麼樣式的?」
雲琛想了想,不好意思道:
「要漂亮的。」
老裁縫連忙捧出一沓子布料樣式,叫雲琛挑選。
待老裁縫忙活完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半下午了。
葉峮、花絕與不言各自領了差事去忙,只有雲琛陪著霍乾念在書房理事。
但霍乾念卻不處理事務,只是坐在雲琛身旁,一筆一畫地教她學寫字。
雲琛認的字,學起來便很快,只是筆筆都寫得像柴火棍一樣,毫無筆鋒可言。
霍乾念卻在一邊點頭夸道:
「寫得很好,有名家的氣質。」
雲琛縮縮脖子,「少主的字京都聞名,我的嘛……有氣死名家的氣質。」
「哈哈哈——」霍乾念大笑。
而後兩個時辰,一直到天黑,兩人都一直在書房裡待著。
香爐里升起裊裊白煙,散發著梨木的清香。
霍乾念在書桌前處理事務,雲琛坐在對面的矮桌上,像個剛剛上學堂的孩子一樣,一筆一畫認真地學寫字。
她寫得專注又認真,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努起,可愛得很。
寫來寫去,幾十張紙上都是「霍」字。
她說,「霍」字橫豎撇點都有,得學,最後卻趴在桌子上,頭枕著宣紙就睡著了。
等她睡醒,從紙上挪開臉,只見臉上印著大大的一個「霍」字。
「哈哈……」他又在笑。
到了就寢的時候,今日是她輪值守夜。
照往常,霍乾念總要在睡前與她閒聊一陣,今日卻不同。
他遞過來一本畫集,「念給我聽聽。」
她打開畫集,認真地讀起來:
「羊村有一孩童,性頑,喜學雞鳴。一日夜半,孩童夢中雞鳴,啼聲響徹村宇。百十農家紛紛睡中驚起,拾農具上田勞作,卻見月明星稀,各舍晨雞皆睡中,不由大罵……哈哈哈,少主,這個故事好有趣……」
她一邊念故事,一邊咯咯地笑。
「少主,這畫集真好看,畫得真好。這字也好,怎麼像是少主你的字?」
他眼睛彎彎笑看著她,「就是我畫的,喜歡嗎?」
還有幾十本,都是他挑燈夜戰,選了最好看的故事,親筆寫寫畫畫,做出的畫集。
「雲琛,以後每日睡前,都念一個故事給我吧。」他說。
「嗯!」她捧著畫集,臉上洋溢著暖暖的笑容。
這時,他又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指了指床底下。
「那個也給你,拿出來玩。」
她興趣大盛,鑽進床底下,捧出一個三尺長的沉重銅匣。
「好重,這是什麼?少主送我一匣子暗器?還是磨劍石?」
他笑笑不說話。
她打開匣子,只見一座精緻小巧的成套微縮府宅出現在眼前。
像是將一座府宅從裡到外縮小了一千倍。
巴掌大的前廳里放著袖珍的桌椅,掛著黃豆大小的燈籠。
寢屋裡是原模原樣縮小的床榻,那紗幔比樹葉還小一圈,榻上甚至還放著兩個米粒大的花枕頭。
再往旁邊,還有巴掌大的廚台,指甲蓋大的鍋子,甚至還有可以盛一口水的小桶,能燒四五滴水的銀鍋。
以及七八個泥塑的小人,全都是有鼻子有眼,一副護衛模樣。
不知是什麼樣的能工巧匠,竟能制出這樣一套精緻繁複的玩具。
「葉峮哥放樹下,不言哥拿遠些,最好拿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他太吵了,哈哈……給花絕掛桿頭曬太陽,小六塞酒罈子裡,狗哥留屋裡睡大覺……哈哈……」
她痴迷地把玩這小小府宅,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可看的東西實在太多,每一樣都精美極了。
「那你呢,你在哪裡?」霍乾念問。
她拿起最後一隻泥人小護衛,猶豫了一下,輕輕落在他手心,眼神清澈地看著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
「少主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和少主在一起——我值守呀!」
她說的顯然是「護衛」意思,可聽在他耳朵里,不知怎的就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垂下睫毛,「我兒時,娘親曾送給我一套這樣的東西,刻制的是一個有米鋪、糖鋪、酒肆、食肆……二十幾間不同鋪子的集市。我找那老師傅做了一套這個,想的你應該會喜歡。」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隻小酒壺,嘬了口壺嘴,開心道:
「好看,真的好看!我很喜歡,少主!」
大概她是後兩句話說得太快,幾乎連在一起,他心尖猛地顫動,喉結上下滾動來去,平復許久,才摸摸她的頭,聲音暗啞:
「玩吧,今夜我守著你睡。」
因為白天玩太瘋,舊傷又一直沒徹底好,她竟真覺得十分睏乏,把玩著那小桌子、小椅子,手裡握著一根牙籤大的掃帚,就慢慢睡著了。
她像個孩子一樣側身蜷縮著,呼吸均勻又安靜,臉上是使勁擦過卻還能看出痕跡的「霍」字,嘴角還淺淺地彎著。
他靜靜地靠在床榻邊看她,心裡柔軟的他發慌。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陷在裡面,出不來了。
「琛兒,晚安,願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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