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因為我愛雲琛

  在小船被卷進急流的那一刻,霍乾念先於菘藍發現不對勁。

  他快速轉動輪椅後退,將輪子卡在門軸與船艙的空隙,牢牢固住。

  下一刻,小船猛打兩個旋,在飛流中顛簸亂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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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菘藍嚇得驚聲尖叫,下意識朝霍乾念撲去。

  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請到一邊去死別連累我」,菘藍就已經撲上來抱住了他。

  「救命啊!!」菘藍嚇得花容失色,失聲大叫:「霍乾念,救我!」

  猶豫了一瞬,他皺著眉頭,抬手拉住了她。

  小船在急流中瘋狂衝撞、起伏,激起大片水花接連潑到菘藍臉上,讓她根本無法呼吸。

  二人頭緒目眩地顛簸了許久,不知熬過多少年月,直到水流減緩,小船才緩緩靠岸,擱淺在一處碎石灘。

  一路顛簸中,菘藍一直趴在霍乾念懷裡,八爪魚似的死命抱著他,拽得他整個衣服凌亂不整,同時也替他阻擋了大部分水花,她自己則渾身都濕透了。

  「你是不是可以下去了?」霍乾念對懷裡驚魂未定的美人兒說。

  菘藍鬧了個大紅臉,趕緊跳下霍乾念的懷抱,整理衣服和頭髮。

  霍乾念看著自己月白色的外袍上,胸前那一大團胭脂和眉墨的印記,分明是張人臉,不由蹙眉:

  「菘藍,你掉顏色了。」

  菘藍趕緊跑去水邊查看,這才發現自己髮髻鬆散,頭髮像水草一樣濕噠噠地貼在頭皮上,妝容也被水洗得紅黑不分,看著十分狼狽。

  環顧四周陌生的景色,完全沒有人煙的樣子,菘藍心情差到了極點。

  她喪氣地跌坐在地上,想到霍乾念還在小船上,隨時有漲潮再飄走的危險,只得又爬起來去幫忙推輪椅。

  好不容易連人帶輪椅將霍乾念推下船,誰知剛推了沒兩下,輪子卻卡進了碎石坑裡。

  菘藍卯足力氣去推,差點將霍乾念掀翻。

  反覆試了好幾次,輪椅紋絲不動。

  她累得一身汗,衣服濕透貼在身上,被風一吹,冷得直發抖,她索性撒手不管,不推了。

  「先這樣吧。」霍乾念嘆口氣,將外袍解下來遞給她,又對她說:

  「穿上。然後去林子裡找些樹枝枯葉,拿來生個火。」

  猶豫了一下,菘藍紅著臉接過衣服,在林子裡鼓搗許久。

  出來時,她自己倒是頭髮服帖,穿著霍乾念的衣服整齊了許多,臉上黑紅的殘妝也都擦淨,但手裡只拿兩根樹杈就出來了。


  霍乾念瞪著眼睛,「樹林裡沒有樹?讓你只找到這點?」

  菘藍理直氣壯,「我們一人一根就好了啊,你又不能靠近火堆取暖,乾脆將樹枝點燃,我們各自拿在手裡更暖和,就像火把那樣。」

  瞄了眼她手裡小拇指粗細的樹杈,霍乾念估摸當蠟燭點都費勁。

  「好,那拿什麼點你的『火把』?」

  「生個火,用火點呀!」

  「火在哪呢?」

  「這不有樹枝,生就好了呀!」

  「樹枝用來生火了,那還拿什麼當『火把』?」

  「用……用……」

  菘藍答不上來,她完全沒有一丁點野外生存的經驗,感覺平時那麼好用的腦子,怎麼不知不覺就繞進樹杈里了。

  看著她一臉茫然,霍乾念強忍著沒罵人,只是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道:

  「罷了,我命中注定該有此劫吧!」

  菘藍自然聽懂他的嘲諷,撇撇嘴,開始用原始人的方式鑽木取火。

  可她力氣太小,鑽了半天,樹枝上連個坑都沒有。

  又冷又餓,又生不出火,菘藍終於泄氣,將樹枝一扔,坐在地上抱著腿,低聲啜泣起來。

  等菘藍哭夠了,霍乾念道:

  「按常理,這時候應該由我這個男人去生火、打獵、烤肉,甚至找一處可過夜的山洞,照顧你直到救援來為止。但如你所見,菘藍,我是個殘廢,不僅什麼都做不了,還得你伺候我。」

  沉默許久,菘藍抬起頭,眼眶雖紅,但神色卻非常堅定。

  她走到霍乾念身後,用盡全力推動輪椅,在霍乾念共同使力下,終於將輪椅從小坑推出。

  她道:「如果你是因為擔心這些,便一次次對我說話這麼不客氣,那大可不必。這樣荒山野嶺沒人伺候的情景,一輩子也發生不了幾次。你是需要人伺候,但有的是護衛和僕從,並不需要費我力氣。

  霍乾念,你應當知道,我是個很驕傲的人,也很固執。我從來沒高看過誰,你是第一個。所以哪怕你是個殘廢,我也不會嫌棄你,我仍舊看得上你。」

  對於一個女子來說,要說出這樣直白表白的話,是非常需要勇氣的。

  霍乾念佩服菘藍的勇敢,但不想留給她一絲一毫的妄想。

  待菘藍累得氣喘吁吁,又開始琢磨生火。

  霍乾念開口道:

  「菘藍,我與你之間絕無可能。」

  菘藍滿不在乎,「還是因為你的腿?」


  「和我殘不殘廢無關。無論我站得起來,站不起來,我和你之間都絕無可能。」

  「為什麼?」

  直視著菘藍的眼睛,霍乾念面色平靜又坦然,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愛雲琛。」

  說出這六個字,霍乾念突然覺得渾身輕鬆——真他媽痛快。

  六個字而已,他走了好長好長的路。

  菘藍整個人震在原地,嘴巴張得比雞蛋還大。

  她甚至都來不及傷心霍乾念原來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只是震驚於他竟然愛雲琛??

  「雲、雲、雲琛??你那個白白瘦瘦的親衛?男、男人?」菘藍舌頭都快打結,「霍乾念你喜歡男人??」

  他神色無波,「和男人還是女人沒關係,我只是愛雲琛,就這麼簡單」。

  菘藍久久不能從震驚中回過神,她腦子亂作一團,感覺有點崩潰。

  「你的意思是說,我輸給了一個『男人』?我堂堂菘藍,竟然輸給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小護衛??」

  霍乾念不悅擰眉,正要發作,卻見菘藍突然表情一松,恍然大悟道:

  「哦——我知道了!霍乾念!我知道了!」

  菘藍一臉篤定:「說實話,雲琛算是小有名氣,京都城都知道霍少主身邊有個人俊,功夫更俊,能將一把藍劍舞得瑟瑟生風的年輕護衛。

  那日我被蛇群困在房樑上,雲琛飛身來救我的一刻,我承認,那瞬間確實令人心頭震動。如果不是他後來毛手毛腳故意占我便宜,只怕我也會對那一幕念念不忘。」

  毛手毛腳故意占便宜?霍乾念聽著來氣,剛想罵人,菘藍又搶話道:

  「所以,雲琛本事大,立功多,證明他救你於水火的次數很多。霍乾念,你應該是將被救的感激之情錯認了,否則你不可能看雲琛高於我菘藍。」

  霍乾念愣住,直接氣笑了:

  「菘藍,你若被推進火爐里燒,燒完估計嘴還是硬的。」

  菘藍並不接這話,她自信自己判斷正確,霍乾念怎麼可能喜歡一個護衛,而不是她。

  看穿菘藍心中所想,霍乾念悠悠道:

  「菘藍——蘇菘藍。你祖父隨皇上征戰天下,立下過汗馬功勞。皇上表彰功勳,封了你祖父為拓海大將軍。此後,蘇家人不是入朝為官,入軍為將,就是像你這樣,到公主身邊做女官。你來自顯赫的家世,如今更是憑本事做了公主身邊位列第一的大女官,不可謂手段不厲。」

  菘藍挑眉笑起:「你了解得很清楚嘛,沒錯,我是蘇家的女兒。平時隱去姓氏,只是為了——」


  這次輪到霍乾念打斷菘藍的話了:

  「你隱去姓氏,只是不想別人說你是倚仗家門功勞而得公主賞識,你想證明自己是憑本事平步青雲,對吧。」

  菘藍神色愈發驕傲,「對!」

  霍乾念卻冰涼一盆冷水潑來:

  「菘藍,你的確出色,可若沒有好的家世加身,沒有你祖父鋪路,你縱使再厲害,也不一定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你也許要花上幾十年,才抵得過如今的一步。你不喜歡別人說你憑家世上位,可每每標榜自己時,又不忘帶著家世為自己金袍加身。你還真是利己至上。」

  菘藍被說得臉色發僵,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這些,旁人縱使知道,也從無人像霍乾念這樣,敢將這些話明明白白地甩在她臉上。

  可這還不夠,霍乾念正色道:

  「在我心中,你不堪與雲琛一比。但你若非要比,我便告訴你,這區別在哪裡——在於雲琛無需背景家世,無需憑滿腹算計和手腕,甚至無需憑一身錦衣,或其他任何身外之物加持,雲琛只要做自己,只要站在那裡,就足以光芒萬丈!

  你菘藍,因為蘇家才是菘藍,是這些權勢與金銀堆簇了你,若離了這些呢?可雲琛就是雲琛,哪怕離開霍幫,離了我霍乾念,在這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還是雲琛。一切身外之物只讓雲琛愈發閃耀,卻沒有任何一點可以掩蓋雲琛的華光——什麼都越不過雲琛。這就是區別。」

  霍乾念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菘藍的臉色由僵轉白,嘴唇有點顫抖:

  「你……這就是你看上雲琛的原因?」

  霍乾念眼神充滿否定,「不。我只是在說你與雲琛之間的區別。至於我對雲琛,我說過了,無關男女,無關腿疾,無關任何。」

  菘藍不死心,追問:

  「那關於什麼?」

  這次,霍乾念沒有再為菘藍「答疑解惑」,他閉上嘴,閉上眼,靜靜地靠坐在椅子裡,再也不發一語。

  但菘藍卻從他的神情看出:僅僅是提到雲琛,他的神情便如此溫柔饜足。

  他心裡的雲琛,他不願與任何人分享。

  那一針見血的一字一句都沒有傷到菘藍,但此刻他平靜卻又堅不可摧的神情,卻讓她徹底心灰意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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