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舞劍

  雲琛愣愣打量手中劍:

  這劍怎麼與自己師父的劍那麼像?

  從劍鞘到劍刃,再到那種陰森的感覺,全都像極了。

  她從前時常偷玩師父的劍,再熟悉不過。

  握住熟悉的劍,想著師父的教導,雲琛心中慢慢冷靜下來。

  樂師配合打起鼓點。

  雲琛望一眼霍乾念,他面露從容微笑,朝她輕輕點頭。

  仿佛望著穩穩靠山,她心中徹底安定。

  她緩緩拔劍,邁開步子。

  

  銀雪劍鋒照耀著她清澈靈動的雙眼,只見銀蛇遊走,劍氣含殺,寶劍在她手上如活物一般走馬如飛。

  隨著鼓點越來越密集,雲琛揮劍越來越快,氣勢愈加凌厲,那劍花挽得颯如流星,快如閃電,劍鋒一挑,便發出瑟瑟長鳴。

  高座龍椅之上,皇帝危險地眯起眼睛,而後與身旁的侍衛首領梟澤對視了一眼。

  霍乾念一邊高度緊張地關注云琛,一邊捕捉到皇帝的神色。

  他心中驚動,飛快地朝南璃君看過一眼。

  南璃君心領神會,立刻舉杯與那位叫曹放的老將軍對飲示意。

  曹放老將軍正看雲琛舞劍,看得高興,一見南璃君的神情,他自知一時控制不住脾氣,連累了那還只是個護衛的少年,索性一躍跳上宴席中央,大聲道:

  「小兄弟,你這劍舞得有意思!我來與你對戰!」

  像曹放這樣位高權重的老將軍,進宮從來不必卸甲。他一把抽出腰間戰刀,氣勢勇猛地與雲琛相擊。

  一時間,一老一少,一刀一劍,一無畏一陰厲。

  兩道身影如虎豹相鬥,打得難解難分,殺得精彩絕倫,看得宴席上一眾武將都有些熱血沸騰。

  最後,曹放一個水中撈月,探身戰刀劈去,挑飛了雲琛手中的劍。

  所有人都屏住氣,瞪大眼,望著那銀雪劍高高飛上天。

  下一刻,劍身在空中翻轉,如閃電般劈下。

  雲琛立刻鞦韆盪虎,下腰跪地而去,高高揚臂,穩穩接劍入鞘,宛如將那逍遙銀龍收回劍鞘。

  「漂亮!」有人忍不住喝彩。

  眾人紛紛鼓掌讚嘆,那曹放老將軍更是一把扶起雲琛,笑道:

  「小兄弟好身手!有沒有想過從軍啊?」

  雲琛累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

  「將軍過……過獎,草民………草民愧不敢當。」


  見手中寶劍不傷分毫,眾人都笑看著自己,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得以緩和,雲琛心裡松下一口氣,覺得沒白費功夫。

  南璃君也沒想到雲琛劍舞的這樣好,欣喜地朝高座說道:

  「父皇覺得如何?」

  眾人齊齊看向皇帝,卻只見到一張格外陰森的臉。

  皇沉低啞著嗓音,緩緩吐出一個字:

  「殺。」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雲琛心中湧上恐懼,正要跪地為這奪她性命的「皇令」謝恩,一旁的霍乾念卻語調輕鬆,帶著兩分寵溺責怪之意,道:

  「雲琛,皇上已說『賞』,你還不快謝恩!」

  雲琛會意,立刻跪地大喊:「謝皇上賞賜!草民叩領天恩!」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殺」與「賞」,發音的確相似,加上皇帝聲音低沉,確實可能聽錯。

  南璃君也顧不得皇帝到底說的什麼,趕緊道:

  「賞啊!那父皇想賞什麼?什麼都好,霍幫皆與有榮焉!」

  皇帝輕聲冷笑,動了動手指,侍衛隨即從旁取出百兩黃金,遞給雲琛。

  雲琛不知所措地接過黃金,身旁那曹放老將軍還攬著她的肩膀大笑,試圖勸說她從軍去,那笑聲如鐘鳴一般,震得雲琛耳膜疼。

  另一位頭髮銀白的老將軍孟劍雲在座上笑道:

  「老曹,你就別奪人所愛了,你若搶了這小兄弟去,只怕霍家小子能掄起輪椅和你拼命!哈哈哈哈哈——」

  霍乾念立刻擺出晚輩賣乖的姿態,舉杯敬酒:

  「孟將軍英明!」

  一場初雪夜宴總算有驚無險的結束。

  回去的路上,雲琛慢慢回過味來,才明白剛剛夜宴間幾多兇險,她一隻腳已跨進閻王殿,卻硬生生被霍乾念拉了回來。

  她這會才開始覺得兩腿發軟,連駕馬拿韁繩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南璃君派了侍衛駕車,雲琛便與霍乾念一同坐在轎廂里。

  霍乾念靠臥在短榻上,看著雲琛劫後餘生似的猛灌水,笑而不語。

  雲琛拿袖子擦擦額頭的汗,長吁一口氣:

  「少主,我今日應該聰明些的,我壓根沒有反應過來!」

  霍乾念搖頭,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說說而已,這皇宮裡——乃至整個京都城,全是滿腹算計的人精。


  雲琛固然聰慧,可她天生就沒長「算計」和「陰謀」這兩塊肉,學是學不來的。

  他說:「不必,你做自己便好,皇上見多了心計,偶爾見一個你這樣的,也挺好。」

  「少主,若再有下次,你別為我出頭。我是護衛,應當我護著你,不能讓少主為我冒險。」

  他不置可否,只是溫吞地笑。

  她嘆口氣,逐漸放鬆下來,開始覺得肚子餓。

  好在手邊就備有點心,她拿起一塊龍鬚酥要吃,他卻遞過來一隻剝好的青團,嘴角噙著抹笑意。

  「吃這個,公主提過,宮裡青團做得很好。」

  她拿過青團,一口吞掉,嚼了兩下,立馬感覺腮幫子沖天地發酸,酸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怎麼是酸棗餡兒的?」她捂著腮幫子,努力不讓口水留下來。

  見他一臉壞笑,她知道被捉弄了,卻不敢拿他如何。

  他忍不住笑出聲,招手示意,「過來,我給你揉揉穴位,就不酸了。」

  她聽話地湊過去,蹲在他面前,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嗔怪。

  他笑得停不下來,兩手捧住她的臉,分別用兩指摁住她耳後穴位,輕輕揉動。

  「靠近些,我夠著費力。」他說。

  她剛起身挪動,馬車卻壓過石頭,「咣當」一震,她腳下不穩,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嘴唇擦著他下巴過去,差點親上。

  他隨之長臂一伸,就勢攬住她身子。

  她大窘,趕忙掙扎著起身,卻被他胳膊圈得站不起來。

  見他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她抬頭看去——

  他睫毛長長的,眼睛裡像是拘著綿綿不盡的溫柔,看得她臉紅心跳,全然忘了自己嘴裡沒咽下的青團是啥味兒。

  感覺再看下去,便要陷入那柔軟逃不出,她咽下一大口青團,嘴裡含糊著,小聲道:

  「少主……你放開我呀……」

  他仿佛沒有聽清,「嗯?」了一聲,側耳又靠近她一分,那白皙又俊逸的側臉已離她極近,讓她緊張到簡直不敢呼吸。

  她突感覺這種緊張竟遠勝於方才的夜宴。

  她只能咽下嘴裡全部青團,結結巴巴道:

  「我說那個、那個……放、放開我……」

  他一副才聽懂的樣子,像是剛剛察覺似的,鬆開胳膊,「哦,忘了。」

  不知為何,他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看著那雙眼睛,她總覺得他心裡在偷笑。


  他繼續幫她揉耳後,她不滿:

  「少主,我發現你也挺愛捉弄人的。」

  他笑笑,並不回答,只故作驚奇地問:

  「雲琛,你為何臉這麼紅?發燒了嗎?」

  她慌亂地比畫,「這不是因為剛才那啥,車一晃,我那啥……就那啥了嘛……」

  他還真聽懂她的「這啥那啥」了,反問:「你我皆是男子,這點小意外何值一提?」

  而後,他輕挑眉,手指離開她的耳後,順著臉頰滑下,輕輕勾住她下巴,幽幽道:

  「除非,你心裡有別的念頭。」

  一瞬間,她感覺心怦怦狂跳起來。

  胸腔里那玩意兒已經不是「小鹿亂撞」可以形容的,簡直是小鹿發瘋!小鹿瘋狂!小鹿咣咣拿頭撞心房!

  她全然不知自己臉紅成什麼樣,還以為掩藏得好著呢,辯解道:

  「我是舞劍累得臉熱——沒錯,就是累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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