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進宮

  隊伍抵達京都的時候,已經是初冬。

  雖未下雪,但四處已結霜,天氣越來越冷。

  

  霍乾念的到來,猶如在冬日扔下重磅火彈,在這繁華古韻的京都激起千層熱浪。

  因為這新遷入京都的不是什么小商小戶,而是背靠著公主,已以壓倒性優勢超越玉家,雄霸楠國首富的霍幫。

  與玉家恨不得把金子貼到臉上的窮奢極侈不同,霍幫主打一個低調而奢華。

  大到府宅修建,小到家具器物,一概樣式傳統,配色沉穩內斂,卻用料價值連城,隨便一把小杌子都是黃花梨木打制的。

  霍府選址在前朝先太子府舊址,重金修繕了半年,並在高闊的鎏金正門上,加鑄了兩個巨大的醒獅頭銅雕。

  巨富之商,家族骨子裡帶著匪氣的行事之風,訓練有素的高手護衛隊,加上一個雙腿不能行卻不可一世的少主。

  一時間,霍幫吸引了全京都的目光。

  每日都有達官顯貴登門拜訪或邀請赴宴,霍府里也是三五日便要宴請一次。

  權貴往來,應酬不斷,作為霍乾念的貼身親衛,雲琛也受到了許多注目。

  「瞧那有幾分陰柔氣的少年護衛,倒稱得上玉樹臨風。」

  「你且看他拿的劍,那劍穗上墜著兩顆南珠呢!宮裡也就丞相能以一顆南珠鑲冠,霍幫隨便一個護衛都有兩顆,真有錢。」

  人們熱衷於討論霍幫的一切,而那些達官顯貴卻在這熱烈的氛圍中感到一絲彆扭。

  因為霍乾念雙腿不能行,常年坐輪椅的緣故,故而不論對面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還是什麼牛氣沖天的玄甲軍上將軍,霍乾念都穩坐高椅,只拱手行禮,帶給對方一種平起平坐的壓迫感。

  畢竟在禮教森嚴的楠國,人們都習慣於默認只有「上位者」才能在自己面前穩坐泰山。

  不知不覺,達官顯貴們漸漸適應了這種「彆扭」。

  南璃君也覺得挺有意思,這些一向自視甚高的權貴們,竟也有在心理上被「馴化」的一天。

  霍乾念明明無官無職,卻沒有一個人敢輕視他。

  加之富可敵國的財力加持,人們不免更尊敬。

  南璃君索性將這種「權勢」感推向高峰,在皇帝初雪夜宴之日,請皇帝口諭,召霍乾念入宮赴宴。

  入宮赴宴只能帶一人,霍乾念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帶雲琛。

  雲琛壓根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機會進宮,既興奮又緊張,將隱月劍擦了又擦,看得葉峮幾人忍不住打趣:


  「阿琛,進宮不能佩武器,你擦劍幹啥?」

  「是啊,你是去入宮長見識的,又不是去干架的,別擦了。還是趕緊練練禮節吧,可別生疏。」

  雲琛心裡忐忑,「我緊張,怕給少主丟人。」

  一旁的霍乾念全然不在意這些,滿心只掂量一件事:

  京都權貴多,玩得花,有龍陽之好的不少,萬一有人盯上雲琛,他該如何應對呢……

  初雪。

  夜宴日。

  霍府的馬車從宮門偏門而入,經過重重侍衛嚴格搜身檢查,才被准許放行。

  楠國皇宮以黑色為主,宮宇大氣磅礴,巍峨肅穆。

  一進宮門,只見偌大的廣場盡頭,佇立著一座巨大的宮殿,高懸著「永寧大殿」的牌匾。

  大殿前方,青玉石階縹緲如煙,托著二十八根通天柱,豎立在殿前。

  宮殿正面的牆面上,浮雕著一隻昂首沖天的猙獰巨龍,碧綠的龍眼泛著森寒冷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一切。

  穿過不見盡頭的長巷,一座座華麗的宮殿如重巒疊嶂,出現在雲琛眼前。

  這情景既震撼,又令人深感敬畏。

  「少主,你以前進過宮嗎?」

  「小時候常來。」

  「宮裡真好看。」

  他嗤笑,「一座拆骨飲血的蠱籠而已。」

  蠱籠?雲琛聽說過,那是東炎養蠱人常用的一種容器,將各種活物關進蠱籠中,互相廝殺吞噬,最後活下來的便為蠱王。

  如果皇宮是蠱籠,那麼誰是蠱王呢?

  她不懂。

  她仍舊一邊駕馬,一邊目不暇接地望著重重華麗宮牆,連連驚奇讚嘆。

  初雪夜宴設在聽雪閣,是皇帝常宴飲臣下的一處宮殿。

  除了南璃君,其他人云琛都叫不上名字,但這幾個月在霍乾念身邊常見,都是往來的高官大將。

  雲琛從小聽著皇帝改朝換代的豐功偉績長大,原以為,堂堂楠國九五之尊,這巍峨皇宮的主人——皇帝,應當比常人更有英雄氣概,更高大威猛。

  誰知一拜見,卻只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垂暮老人,龍袍掛在身上癟癟的,身形有些佝僂,甚至走路的腳步都很遲緩。

  望著那金燦龍袍之上的一頭花白老髻,不知道為什麼,雲琛竟一瞬間心裡很難受。

  她想:這天下所有的英雄豪傑,最後都將遲暮至此嗎?哪怕是執掌天下的皇帝?

  不知已幾十年沒有感受過這種帶著同情、心疼的悲傷目光,皇帝敏銳地察覺,兩道犀利目光抬眼看來,雲琛趕忙低下頭。

  雲琛跪伏在霍乾念身邊,霍乾念正頷首作揖,神色恭敬地行禮。

  打量兩眼,皇帝緩緩開口:

  「霍家仔,你老子霍雷霆還沒死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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