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不喜歡女的
聽了不言的話,旁邊的霍乾念微微眯起眼睛,再次仔細地看雲琛。
從她外派辦差回來那天,霍乾念已仔仔細細看過她許多次。
她身上沒有什麼大傷,只有幾處淤青和淺刀傷。
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霍老太爺給她養出的那點肉,全費在這次外派了。
和葉峮幾個身板越來越結實不同,雲琛好像怎麼都壯不起來,身子骨小得像女子一般。
霍乾念看著心裡不舒坦,「雲琛,你可喜歡外派辦差?」
雲琛想都沒想地回答:「喜歡呀!又能辦差,又能在外面玩兒,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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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乾念點點頭,「那今後還繼續辦吧。」
這時,葉峮心知肚明地賊笑一聲,從旁調侃:
「我知道這小子為啥現在這麼猛,十有八九是把哪家姑娘追到手了!嘿嘿!」
這話一出,幾人立刻炸開了鍋,花絕直接鎖住雲琛脖子,大笑:
「老實交代!哪家的姑娘!哥去給你掌掌眼!」
不言也急地跺腳:「快說快說!姑娘好看不?白不?腰軟不?臭小子快說!急死我了!」
雲琛被花絕勒得臉都紅了,大叫「我沒有!瞎說什麼吶!」
霍乾念在一旁端著酒杯,淺酌一口,語調平靜道:
「雲琛臉皮薄,你們別折騰。」
花絕放開手,但仍和葉峮追問不停。不言只關心姑娘的腰軟不軟。
雲琛被勒得連連咳嗽,見眼前遞來一杯茶,也沒看清是誰遞的,接過來就喝,這才捋順氣。
雲琛不知道為什麼會冒出這八卦,更不知該怎麼解釋,一急,臉更紅了。
幾人只當是她害羞,鬧得更加起勁。
又喝了許久,四個人吵吵嚷嚷地鬧著,霍乾念一直在旁靜靜地聽著。
喝到最後,四人都有點上頭。
雲琛為了防止幾人拿她開涮,也拼著喝了許多,遠超她平時的酒量。
花絕舌頭打結,從左攬著雲琛的肩膀,嘴裡一會說著「你是我哥」,一會又叫著「我是你哥」。
不言從右邊攬著雲琛,醉醺醺地對著雲琛耳朵碎碎念個沒完沒了,從頭到尾嘴沒閒過。
雲琛只把他當成背景音,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葉峮勉強控制住沒喝太多,腳步微晃地往院子裡走,非得去巡視一圈。
等霍乾念過來扶雲琛的時候,花絕和不言已經徹底醉倒在矮几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雲琛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霍乾念的輪椅停在她面前,她的下巴正對著他的膝蓋。
她仰起臉,醉眼朦朧地望著他。
他也深深看著她,沒有說一句話。
就這麼目光交織地看了許久。
看著霍乾念那挺拔的鼻樑,微微上揚的鳳眸,想著他縱使再笑,那眸子裡也一直藏著久久不散的陰鬱。
再想起那份她從未全心全意回饋過的信任……雲琛驀然鼻頭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她一把抱住他的腿,埋頭大哭:
「少主……我……我對不起你!」
他身子微微一僵,半晌才問: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啊?」雲琛抬起頭,擦擦眼淚,神情迷茫又無奈:「我真沒有……我不喜歡女的……」
他怔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分量。
她重新側臉趴在他腿上,又道:「少主……我好對不起你……」
仿佛此時才明白「不喜歡女的」是什麼意思,他既驚又喜,既歡愉又惶然,一時間心頭百般複雜,不知該怎麼回應。
她哪裡知道他心裡的翻江倒海,只覺得酒意上涌,腦子裡稀里糊塗一團,難受得她只想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下。
她腦袋在他腿上蹭來蹭去,兩手環住他的腰,嘴裡喃喃道:
「少主……你的腰怎麼不軟呀……」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暗啞:
「我是大腿以下動不了,大腿以上還好著呢!你給我——」
他話剛說到一半,她突然猛地起身,將臉貼到他面前,鼻尖對鼻尖,將他剩下半句話懟得咽了下去。
她兩手撐著輪椅扶手,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鳳眸里清晰可見她的倒影。
他莫名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心一瞬間懸到了天際。
她吐著酒香,咬字不清地問:
「少主,你看我像不像狗?」
她模模糊糊想起,顏十九說她是忠犬來著。
話說完,她感覺手上忽然又沒了力氣,整個人再次跌坐下去。
他鬆口氣,心說你確實是挺狗的!
她抱著他的腿,開始委屈巴巴地胡言亂語,耳朵卻聽到他問:
「方才你說對不起我,那你要怎麼補償我?」
她直起身子,揉揉暈乎乎的腦袋,眨巴著眼睛認真想了想:
「用我自己補償你。」
這答案令他心尖一跳。
他眉尾微挑,目光幽深,緩緩俯身靠近她。
打量著眼前這酒色如緋的小臉,他慢慢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輕輕揉捏,用力拉到眼前。
他的語調危險又魅惑:
「用你自己補償?用哪裡?」他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萬個答案,一萬種混亂。
他不敢去抓住任何一個。
他忍不住手上再次使力,盯著她的紅唇,望進那雙朦朧、柔軟而不設防的眼睛,仿佛一推她就會聽話地倒下。
他聲音裡帶了一點顫抖:
「雲琛,你想好了再說——你要用哪裡補償我?」
她被他周身危險迷亂的氣勢嚇得清醒了兩分。
注視著他的眼睛,她抬手摸上心口:
「用這裡——用我的心。」
他渾身一麻,瞳孔驟然緊縮。
一瞬間,他差點傾身撲出去,感覺就要對著手中那張臉不管不顧地吻下去。
可下一刻,毫無知覺的雙腿又如石頭一般,墜得他動不了分毫。
他喉結微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最終長長呼出一口氣,無力地靠回椅背。
他明白,她所說的心,是一顆至死護衛的真心。
想明白這一層,所有洶湧翻滾的情意都漸漸平息,雲琛也已徹底醉倒,沉沉睡去。
滿屋子,只剩他一個沒有喝酒,卻醉得比誰都狠的人。
他喊來潤禾和幾個小廝,安頓好醉倒的雲琛四人後,獨自一人來到書房。
寬大的黃花梨木桌子上,擺著厚厚兩摞信紙、書冊。
左邊一摞信紙,全是這三個月以來,不言回報的外派事務情況。
不言話多,寫起信來也是長篇大論,總會提到雲琛。
那每一封信他都讀過很多遍,雲琛的名字被他不自覺地用筆勾濕了一圈又一圈。
右邊一摞書冊,是霍府冗長無趣的三百多條家規。
簇新的書頁上,全是他一筆一畫的抄錄。
他靜靜地在桌前坐了許久許久。
沒人知道他心裡是驚濤駭浪,還是繁花如春。
直到蠟燭都快燃透,他才動作遲緩地轉動輪椅,將新抄錄的幾本家規通通扔進火爐中。
書頁燃燒得旺盛,火光映著他憂鬱的面色。
他回到書桌前,拿起一本新書冊,再次執筆,靜靜抄錄下:
「霍府家規,第一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