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賣個人情

  當花絕說「少主,您等的信到了,未署名的」的時候,霍乾念剛剛睡醒起身。

  他撐著手坐起,靜靜地在榻上坐了許久。

  潤禾問:「少主,您現在就要看信嗎?我去把信拿來嗎?」

  

  隔著紗簾,潤禾看見霍乾念輕輕搖頭,而後語調平靜地說:

  「不急,晚點看。」

  潤禾便利索地伺候霍乾念晨起洗漱,穿衣用飯。

  從始至終,霍乾念都平靜冷淡得和過去一樣,沒有任何特別。

  要非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潤禾發現,霍乾念今日的動作極其磨蹭。

  往常這個時候,霍乾念早該去書房談事了,今日都快晌午時辰,霍乾念卻還在那裡慢悠悠地嘬著已涼透的早粥。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霍乾念才進入書房,拿起桌上那封用紙普通的未署名的信,緩緩打開。

  橘色的黃昏從窗戶照進來,照得信紙上一片暖洋洋。

  霍乾念打開信,瞬間牽起嘴角,眉眼俱染了霞光一般,笑了一聲。

  書房門口,正值守的不言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對花絕道:

  「我好像看見少主笑了!好恐怖!」

  花絕擰眉沉思:「笑了?是不是玉陽基死了?」

  不言搓搓一身雞皮疙瘩,連連搖頭表示不知。

  完全不知不言和花絕在嘀咕些什麼,霍乾念只拿著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眼神越柔軟。

  信紙上沒什麼字,只用筆簡單又傳神地畫了一幅簡畫:

  一隻小狗神氣活現地走在小路上,腦門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雲」字。

  小路盡頭畫著一個高高的宅院府門,門上畫了塊匾,寫著缺橫少點的「霍」字。

  匾下方,一隻大花貓慵懶地臥在大門中間,貓眼冷淡地眯著。

  這畫粗陋卻有趣,簡單卻傳神。

  霍乾念仿佛看見雲琛就站在畫裡,咧著嘴笑,雀躍地對他說:

  「少主!我要回來啦!」

  霍乾念不自覺地彎唇笑起,可他還沒笑夠,霍幫碼頭上的信就如雪花一樣,紛紛飛湧進了書房。

  上百封書信同一時間到來,花絕和不言以為出什麼大事了,趕忙幫著拆信念信。

  「少主!!!」花絕驚天一聲吼,激動地跳起來:

  「雲琛一個人搗毀了玉家所有衝鋒鐵木船!玉家幾千兩黃金都打水漂了!!」


  不言拆開一封,也興奮地大喊:「咱們霍幫碼頭上的兄弟們親眼看見的!!玉家大船上的衝鋒鐵木船全部墜毀!難怪少主神神秘秘將雲琛外派,原來是給他這樣大的任務去了!嘿!這小子真行!又立了大功!!」

  「少主!他們說雲琛一個人殺了玉家幾百個護衛!」

  「少主!他們說雲琛一炮仗把玉家大船炸了!」

  「少主!他們說雲琛把玉家護衛揍哭了!!」

  「少主!他們說……他們說……」

  說著說著,花絕緩緩僵住笑容,拿信的手開始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霍乾念一開始聽說雲琛幹了這麼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心裡還十分欣喜,而後聽著一封封信開始胡吹亂捧,又覺得無奈好笑。

  可當看見花絕突然捧著一封信開始發抖,霍乾念立馬就笑不出來了。

  心裡湧上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霍乾念沉聲命令:

  「念!」

  花絕紅著眼睛,顫抖著嘴唇,一字一句念道:

  「玉家護衛動用私刑,殘殺雲琛,而後……拋屍河中……」

  聽聞書房裡動靜特別大,剛跑過來的葉峮,一進門就趕上最後一句。

  一時間,書房裡陷入令人絕望的寂靜。

  另一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拋屍」的某人,在昏睡了兩天過後,終於甦醒。

  雲琛嘗試活動四肢,她身子已經被草藥布巾裹成粽子,頭上纏著軟布,一側的肋骨還上了木夾板,右腳腕更是血腫得老高,稍微一動就疼得要命。

  除了眼皮子,她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和皮肉都在疼。

  不過沒關係,痛就是還活著。

  她從玉家船上倒進海里的一瞬間,其實就被水面拍暈了。

  加上那麼重的傷勢,不死都算命大。

  看著自己身上已經被換掉的衣服,她知道完蛋了,女扮男裝肯定被人發現了。

  不過她留意到,對方仍舊給她穿著一身藍白男子護衛服,並沒有給她換上衣裙,應該是要替她保守秘密的意思。

  環顧四周華麗又考究的裝飾,她猜不到是誰救的她。

  每每茫然無措時,她都會習慣性地去摸脖子上的銀幣,這次卻摸了個空。

  估計是丟在水裡了,她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再打量身上這藍白色的服制,她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忍著後腦勺的疼痛,她回憶了半天,終於想起來——


  這是顏十九家護衛的衣服啊!

  那就說明是顏十九救的她!她女扮男裝的事沒被其他人拆穿!

  老話說得好啊,多個朋友多條活路!她忍不住高興地咧嘴,一笑就扯得腮幫子也痛。

  正得瑟間,房門被推開,兩個衣著高檔的護衛直挺挺立在門兩邊,神色十分恭敬。

  以為是顏十九來了,雲琛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高興地叫:

  「顏十九我還活著!大海還行!兩次都沒要我的命!」

  話音落下,雲琛只覺眼前出現了一片天宮般的璀璨華光,那個她曾在白鷺島見過的主位女子竟笑盈盈地出現在她面前。

  望著那天仙一樣的美貌,雲琛又一次看呆了。

  一旁的護衛呵斥:「大膽!見到公主不行禮,其罪當斬!」

  雲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天仙」,喃喃道:

  「公主?我以為你是神仙下凡來的。」

  「哈哈哈…」公主忍俊不禁,朝護衛擺擺手,示意不妨,然後面容可親地對雲琛道:

  「你是雲琛?」

  「我是。」

  公主滿意地點點頭,又道:「的確是顏十九救了你,他說他出海釣魚的時候,正好看見你在海上漂,便救了你。」

  雲琛一臉無語,顏十九這話一聽就是隨口胡謅的。

  公主笑道:「他這話顯然胡謅的,不過我不追究。他救了你,又將你送來我這裡,是因為他知道,我非常需要你——來賣霍乾念一個人情。」

  啥玩意兒?雲琛腦子被繞得有點暈。

  見雲琛不解,公主很有耐心地細細解釋:

  「上次在白鷺島的時候,我提出要與霍幫結盟,共同對付玉陽基和玉家,你家少主不應。如今,整個霍幫都在找你,幾乎將楠國攪得天翻地覆,可見你對霍幫的重要性。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把你送給霍乾念,賣他個人情,也許他就會答應與我結盟。」

  至於顏十九,只怕是將雲琛「賣了個人情」,在公主這裡謀得了一席之地。

  這話說完,雲琛心裡開始打鼓。

  她不認為自己有那麼重的份量,能令霍乾念改變意願,與公主結盟。

  但只要她人在公主手裡,是進是退,結盟還是不結盟,都會讓霍乾念有點難受。

  想到這裡,雲琛很不爽。

  她想跑,不想成為挾制霍乾念的棋子。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公主露出饒有興趣的笑容:


  「你就別想著為你家少主逃跑了,我這裡都是宮中侍衛來的,你跑不掉。你這個『人情』我是一定要賣給他的,哪怕不結盟,他也能欠我點什麼,助我在對付玉陽基的路上一臂之力。」

  被窺破心思的雲琛只能無奈嘆氣,都怪顏十九轉手將她「賣」給公主求好。

  她心裡默默把顏十九這個「二道販子」罵了十九遍,真氣大海不長眼,沒收了顏十九那個神經病。

  目光落在自己護衛服制上,雲琛有點心虛,試探地問:

  「公主,我這衣服和身上的草藥布巾是……」

  雲琛話還沒說完,公主連連擺手:

  「不是我不給你換啊,是顏十九說的,說你有絕世神功休養內傷,讓我千萬別碰你身上的草藥布巾和衣服,所以他將你送來時是這個樣子,我們便沒敢碰。」

  ……

  絕世神功?

  估計只有顏十九這種絕世神經能編出這種瞎話。

  雲琛尷尬地笑。

  「說實話,如果不是為了賣霍乾念一個人情,我還挺想把你留在身邊的。」

  公主看向雲琛的眼中帶著讚賞。

  「你實在是個有趣的人,也是個有真本事的傢伙,竟能一己之力攪得玉家碼頭翻了天。」

  雲琛被誇的不好意思,想撓撓頭,剛一抬胳膊,就疼得呲牙咧嘴。

  這時,一個侍衛從旁問:

  「公主,是否通知霍幫來接人?還是等這位兄弟傷好些了,再通知他們?」

  「別等了,趕緊通知霍幫來吧。否則再等兩天,我怕他們非要把全楠國所有江河湖海都抽底看看才罷休,事情再鬧大,父皇便要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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