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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最厲害,也死得最快

  先救霍乾念,後救霍阾玉。

  幾次三番厥功甚偉,雲琛算是徹底在霍幫站住腳。

  不僅考察期直接通過,簽下真正成為一名霍幫護衛的身契,更引得眾人紛紛猜測:

  她大概要榮升霍乾念身邊的第四親衛了。

  雖然霍乾念遲遲沒有下令,但眾人實在忍不住,攛掇著葉峮搞了個慶功宴,說什麼也要不醉不歸一場。

  葉峮安排好府中班次等一幹事宜後,便叫夫人去買來好酒好菜。

  一大幫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漢子,聚在葉峮家小小的後院,推杯換盞,划拳打架,好不熱鬧。

  葉峮攬著雲琛的肩膀,感慨道:

  「青禹州那日,若不是你提前發現,給了我們調動時間,只怕……唉!不說了!喝酒!」

  葉峮和雲琛幹了一碗,又高興道:

  

  「不過現在好了!這次你救了二小姐,又立大功,少主肯定捨不得殺你了!」

  雲琛疑惑,霍乾念知道她是帶貓刺客嗎?不禁發問:

  「少主啥時候想殺我了?我怎麼不知道?」

  葉峮尷尬地咧咧嘴,趕緊扯開話題。

  二人正喝著酒,花絕突然提著一個酒罈,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他站到雲琛面前,面無表情地瞪了雲琛一會,然後「咣當」一聲,將酒罈重重砸在桌子上,開始給自己倒酒。

  所有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得看過來。

  見花絕一聲不吭,喝了一碗又一碗,眾人不由鬨笑著吹起口哨。

  雲琛有點迷茫地撓頭,正要發問,卻感覺肩膀一緊,一個身影自來熟地貼著她坐下,拿過她的酒碗喝了一口,笑道:

  「花絕這廝是給你道歉來了!他犟得很,很少對誰低頭,看他這樣子,是真對你服了!你若不喊停,他今天非把自己喝死為止,方能表示他對你說不出口的歉意、愧疚、悔恨……」

  雲琛看著這個剛回來沒幾天的親衛——不言。

  聽著他對花絕的激情解說,她好像突然知道,霍乾念為什麼親自給這個親衛改名叫「不言」了。

  只可惜,不言從來沒體會到霍乾念的「良苦用心」,一邊不停給雲琛倒酒夾菜,一邊又絮叨開:

  「我在漕運上辦差的時候就聽說你了,能在水底潛一個時辰!是真的嗎?太厲害了!哎對了,聽說少主把隱月劍給你了,你劍法得多俊啊,才能讓少主這麼大方,以前那劍他都不讓人碰的!我真佩服你!還有前幾日,少主收拾韓家人的爛尾巴,據說當眾把東西扔到韓家那個潑辣沒規矩的大小姐臉上,太爽了!要不是你在青禹洲護了少主,少主哪有這甩手無情的機會啊!還得是你!雲琛!哎你給我說說在祠堂殺玉家狗的情景唄,二小姐到底咋了,我問遍府里上下也沒人知道……」


  下水潛一個時辰?我是王八嗎?雲琛無奈好笑,被不言吵得頭痛不已。

  再看面前還在自殺式灌酒的花絕,她要是再不管,只怕花絕真的會「以酒自盡」。

  她趕忙搶下酒罈,咣咣一頓猛灌,算是接受了花絕的道歉。

  本就是一群鐵血忠義的好男兒,男人之間無需多言,一壇酒足夠化敵為友。

  花絕明顯喝高了,紅著眼睛道:

  「你當時幹嘛不說,你只是半年前答應過人家紅坊的姑娘,要幫人買髮帶而已!我還冤枉你喜歡男人呢!」

  雲琛尷尬咧嘴,心說:這倒不冤枉,不冤枉……

  「當時不是要外出護衛嗎?誰知道是生是死,我既答應過人家,總要沒有牽掛的好。」雲琛解釋。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他們聚在一起吃喝笑鬧,不過是想偶爾放鬆麻痹一下自己。

  今日坐在一個桌子上喝酒的兄弟,也許明日就會天人永隔。

  每次吃酒,葉峮都會擺幾個空碗。

  大家心照不宣,沒人去問,都知道那是給戰死在每次護衛行動中的兄弟們的。

  可死的實在太多,前赴後繼,一批又一批,多的連葉峮都記不清名字了。

  見氣氛變得沉重,葉峮趕忙打圓場:

  「嗐!今朝有酒今朝醉!那走路有摔死的,喝水有嗆死的,難不成不吃不喝啦?咱乾的就是護衛這行,憑本事活命,閻王要咱三更死,咱偏偏二更就死——嚇他閻王爺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花絕卻在一旁開始抽泣,哽咽道:

  「雲琛,我對不起你,不知全貌就編排你,不過少主拿柳條抽了我二十下,我臉腫了半個月,你呢?給你也打疼了吧?」

  雲琛毫不在意地擺手:「就打了我五下手心,撓痒痒一樣,不疼。」

  花絕聽罷,「哇」一聲哭了出來。

  不言趕緊嘴替上場:

  「花絕這小子心裡只有少主,以前我來少主身邊的時候,他也來了這麼一出,說白了就是吃醋!哈哈哈!他需要點接受新人的時間。你不覺得花絕有時候挺像少主嗎?有一陣他特喜歡模仿少主,吃喝拉撒,表情語氣,神態坐臥,什麼都要跟少主學,最後硬是給少主整煩了,被少主一硯台丟出去了……話說咱少主英俊瀟灑,威風凜凜,身強體健,老少皆宜……」

  聽著那念經似的絮叨,雲琛不好意思駁不言的面子,只得偏過頭,用手擋著臉,小聲問葉峮:


  「你不是說,他極擅長隱匿追蹤,算半個暗衛嗎?那他辦差時是怎麼忍住不說話的?」

  看著雲琛備受折磨的樣子,葉峮失笑:

  「做暗衛的時候,說話會死;不做暗衛的時候,明顯他不說話會憋死。」

  暗衛極難培養,又非常神秘,成日裡神出鬼沒,只有主子本人知曉其情況。

  霍幫財力雄厚,這些年也只培養出三五個暗衛。

  不言難得算半個,已經很珍貴了。

  「我要對不起少主了,一會我想給不言毒啞!」雲琛說。

  葉峮重重點頭,「行,我給你盯風!」

  酒過三巡,一群大男人喝了半夜,紛紛離席散去。

  哭天抹淚耍酒瘋的花絕,是被絮絮叨叨關不上嘴的不言扛走的。

  雲琛最後一個離開,見牆邊摞著兩大筐剛剛喝完的空酒罈子,她便一邊笑罵著花絕,一邊順手扛起筐子甩在肩上,大步流星而去。

  葉峮的夫人胡氏出來的時候,正好瞧見這一幕,不禁眼神一暖。

  那些個酒罈子,她每次都要搬好幾趟,蹭的裙子上都是灰,忍不住感慨:

  「今日新來的那個小兄弟,就是你說的雲琛吧?看著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葉峮將桌子上的殘羹剩飯掃進桶里,與胡氏一起打掃。

  「才剛十七,人小,但本事不小,是個好苗子。」

  胡氏笑道:「希望咱家小子將來也能這麼有本事,長得好,本事好,人也好——他還幫我把酒罈子扛走了。」

  一說到自己兒子,葉峮心裡不自覺地換了個站位,用更加審視和旁觀的角度去看雲琛。

  葉峮心想,如果我的兒子將來是這樣……

  想了一會兒,葉峮直搖頭,「不成,咱兒子不能像雲琛這樣,不能不能!」

  「你天天雲琛長雲琛短,這會咋了,又看不上了?」

  葉峮突然放下手裡的東西,表情凝重地看著空中,叫胡氏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葉峮想了很久,只是搖頭嘆息,「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

  聽了這話,胡氏登時柳眉一擰,拽著葉峮坐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們這行啥事我不懂,你說說看!」

  葉峮拗不過胡氏,只好在桌子上選了塊乾淨地方,將三根筷子擺成一個三角形,道:

  「護衛之術乃攻、防、守,『攻』占首要,『防與守』雖次要,但占八成,方能保命,有命才有『攻』。可雲琛是這樣——」


  葉峮一把打掉兩根筷子,將僅剩的一根擺正,直衝向胡氏。

  一瞬間,胡氏感覺衝著自己的不是一根筷子,而是一把劍。

  「雲琛幾乎沒有『防和守』,只有殺意十足的進攻,每一次動手都是全力攻殺。」

  似乎怕胡氏理解不了,葉峮解釋:

  「一般護衛們動手之前,會估計敵我力量懸殊,知道要出多大力氣。很多護衛干久了,為了活命和省力,特別精於此道。雲琛卻心無雜念,只有以命相博,好像早已將自己性命安危置之度外,根本不怕死。」

  「不怕死?干你們這行,不怕死大約是最厲害的了吧?」

  「是最厲害,但也死得最快。」

  葉峮回想起雲琛揮劍時的眼神,殺氣騰騰,毫無懼意。

  像是在這世上沒有任何留戀和牽掛,隨時隨地可以捨出自己這條命。

  他又道:

  「命是底線,是顧忌,是束縛。雲琛不惜命,所以他最強,可這樣的人又能活多久呢?」

  胡氏半知半解地點點頭,忍不住嘆息:

  「若是爹娘捧在心尖上長大的,哪捨得這麼好的孩子出來賣命。我聽你說,雲琛之前已在各地武館流轉五年了,那便是十二歲前吃了練本事的苦,緊接著就出來流浪了,唉……才十二歲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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