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捉姦

  一年到頭寂靜的祠堂,每三年都要熱鬧一回。

  前來拜祭的賓客烏泱泱的,雲琛走到哪裡都能聽見人們悄悄議論:

  「主持祭祖拜山?真不知他霍乾念怎麼跟祖宗交代,說不說得清他殺了霍家多少宗族子弟。」

  「霍幫已經吞掉韓家。但玉家還在後頭咬得緊,大有重奪首富之位的架勢,有意思。」

  「玉家可不是好惹的,背靠的都是皇親國戚,霍幫想坐穩頭把交椅可難嘍!」

  雲琛不是很懂這些權與勢,但光聽他們說霍乾念壞話,她就覺得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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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暗自跟著說話的幾人走到前廳,剛想趁機往人杯子裡吐口水,餘光卻注意到一個滿場跑來跑去的身影,是霍阾玉身邊的侍女小月兒。

  她提著食盒,一臉掩飾不住的焦急,腳步匆匆穿梭在各個廳堂院子之間,像在尋找什麼。

  雲琛登時後脖子有點發緊。

  自從發覺霍阾玉的心意之後,這兩日,雲琛總是刻意迴避,找各種理由不在霍阾玉院子裡待。

  雲琛猜測小月兒是來抓她的。

  她立馬縮起脖子,將身子躬成蝦米,悄悄往外溜。

  結果剛走到廳門,就被小月兒抓個正著。

  「雲琛!你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

  雲琛討好地笑,「我幫忙待客呢,二小姐又有什麼吩咐,我明天過去啊……」

  「別貧了!」小月兒氣惱地拍打雲琛,壓低聲音急道:「二小姐失蹤了!你快幫我找找!」

  「失蹤?」雲琛收起笑容,「你確定二小姐不是偷溜出去聽說書了?」

  和其他豪門貴女不同,霍阾玉既不愛話本里的窮書生,也不喜歡琴棋書畫,她就愛三天兩頭跑出去聽說書。

  抱著一盒雪花酥,一壺果子釀,她能在說書館窩一天,聽什么女將軍單挑八萬敵軍的傳奇故事,迷得飯都顧不上吃。

  「絕對不是!」小月兒欲言卻又止,吞吞吐吐道:「我陪二小姐去後花園抓蝴蝶,捕網的杆子斷了,我就去找個新的,結果……」

  小月兒表情糾結,猶豫該不該繼續說,抬眼看見雲琛微微俯身,正認真側耳傾聽的樣子。

  望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小月兒咬咬牙,心一橫,小聲道:

  「結果等我拿著新捕網回來時,二小姐已經不見了,只剩衣服丟在地上。」

  小月兒說著揭開手裡食盒的蓋子,聲音帶了哭腔:


  「二小姐的外衫,裙子,還有……肚兜,全都扔在地上……我只能先找食盒裝起來……」

  雲琛愕然。

  難怪小月兒確定霍阾玉是失蹤。別說肚兜,霍阾玉這等世家小姐,連當眾脫外衫都算失禮。

  霍阾玉擺明是被人擄走的。

  祭祖這些日子,往來賓客中有不少礙於場面來應酬的霍幫仇人。

  若有人存心報復,對護衛森嚴的霍乾念下不了手,那麼很可能在霍阾玉身上使陰招。

  而能對一個女子用的最狠的招數,莫過於摧毀她的清白。

  雲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快速翻看食盒裡的衣物,卻聞到一股很濃的松油味。

  「小月兒,二小姐平時用松油嗎?或者這盒子裝過松油?」

  小月兒搖頭,「那東西難聞,二小姐才不喜歡。這盒子是我剛去小廚房新拿的。」

  雲琛點點頭,心中明了幾分。

  剝去霍阾玉衣服是為羞辱,意圖憑此讓霍幫出醜。

  後又將人擄走,說明對方改主意了,想換個人更多的地方展示自己的「傑作」。

  且必須是沒有霍幫護衛駐守的地方。

  再結合霍阾玉衣服上沾染的對方的松油味道,那是油彩最常見的原料。

  雲琛大概猜到霍阾玉在哪裡。

  「小月兒,快申時了吧?中庭該開祭祖戲了。」

  不知道雲琛為什麼東拉西扯,盡說些無關緊要的,小月兒急得直跺腳:

  「還管什麼時辰唱戲!快找二小姐吧!若叫旁人看見二小姐沒穿......二小姐還怎麼活呀!」

  後面的話,小月兒說不下去,但眼圈已經紅了。

  同為女子,雲琛全都明白。

  「你在這等我。」囑咐好小月兒,雲琛立即拔腿飛身,以最快的輕功朝中庭而去。

  一進中庭,她頭皮「嗡」地就炸了。

  只見庭中已擺滿桌椅,除了正中央兩個最尊貴的位置還空著,其他地方全坐滿了賓客。

  庭中盡頭,一個寬大的戲台靜靜佇立,白色的幕布垂墜遮掩,叫人看不見簾後的戲台上有什麼。

  戲班的角兒們已在台側候場,兩個夥計各站戲台一邊,抓著幕布,只等申時一到就扯落,唱一出祭祖的《二十四孝》。

  這便是整個祠堂地界人最多的地方,也是唯一不需要霍幫護衛們駐守的地方。

  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雲琛望向那暫時閉合著的、隨時被風一吹就會掀開的幕布。


  她心裡油煎似的急,面上仍不動聲色,穩步向戲台後方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戲台,這時,一群陌生護衛簇擁著一位穿金袍的老頭子走過來,一行人目中無人,架子極大,將路堵得嚴嚴實實。

  雲琛著急卻繞不開,反被迫退得更遠。

  她心裡著急,想繞遠路從另一邊去戲台,可好巧不巧,霍幫護衛們也圍護著霍乾念來了。

  這下子,左右兩邊路全被堵死,急得雲琛額頭開始冒汗。

  隔著滿庭人,霍乾念一眼就看見雲琛。

  儘管她極力裝作神態淡定,但霍乾念還是直覺看出她有事。

  掃了眼她前方堵路的一大群人,霍乾念輕笑一聲,開口道:

  「玉家護衛們好體面,不愧是玉老爺親自調教出來的。」

  從霍乾念進場開始,所有賓客就都慢慢安靜下來。

  此刻他並不高聲的一句話,卻清晰地傳進所有人的耳朵,齊刷刷向玉家護衛們望去,眾人立刻散開些許,雲琛得空穿過。

  那穿金袍的老頭子顯然就是玉家家主:

  玉陽基。

  他皺著菊花一樣燦爛的臉,怪笑道:

  「一會兒還有更體面的呢,霍少主且拭目以待。」

  完全不關心霍乾念和玉陽基,這楠國常年爭霸首富之位的兩大財閥在寒暄些什麼,雲琛悄悄繞到戲台後方,閃身進幕布,跳上戲台。

  果然,霍阾玉正一絲不掛地躺在台中央。

  雪白的玉體就這樣光天化日陳列著,不僅沒穿衣服,甚至還不停地搔首弄姿,口中發出些不可描述的呻吟聲。

  雲琛為這一幕驚呆了,她快步上前查看,輕喚:「二小姐!」

  霍阾玉全無反應,反而直接撲向雲琛,兩條胳膊水蛇般攀上她的脖子,飽滿的紅唇直直貼了上來。

  好在雲琛躲閃得快,霍阾玉的紅唇擦著她臉頰而過,留下一抹嫣紅的石榴色。

  「我……我……好難受……」

  霍阾玉很顯然是被下了藥,神志不清,連話都說不完整,只知道一個勁兒往雲琛懷裡拱。

  雲琛趕緊捂住霍阾玉的嘴,緊張地看向幕布。

  薄薄一塊布而已,聲音稍微大點就會被聽見,且隨時都有被扯落的風險。

  「二小姐,醒醒!快和我走!」雲琛用力掐霍阾玉的人中,疼痛感令她稍稍清醒了些,瞳孔麻木地轉動,在看到雲琛的時候,瞬間眼睛一紅,絕望地哀求:


  「雲琛……救救我……」

  說完這句,霍阾玉的意識再次混沌,她用力去抓自己的胸口,大腿......世家小姐的禮節和矜持,已根本無法控制住她的身體。

  耳聽簾外漸漸安靜,申時已到,戲將開場,幕布開始向兩邊拉扯,雲琛心中的驚恐達到了巔峰。

  眼見一切就要暴露,雲琛慌忙脫下自己的護衛服,連衣帶人撲蓋在霍阾玉身上。

  說去吧。

  憑那千百張嘴怎麼說。

  說霍乾念唯一的胞妹,霍家高貴的二小姐,在祖宗祠堂地界如何苟且也好。

  說主僕二人偷情,被當眾捉姦也罷。

  此刻都顧不得了,雲琛只知道用盡全力將護衛服拉扯到極限,蓋住霍阾玉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幕布墜落。

  這時候,霍乾念的聲音突然從簾外傳來。

  「慢著。」他說,「拿戲單來,換出戲看看。」

  幕布重新牢牢閉合,雲琛看不見外面什麼情形,只能聽見霍乾念翻動戲單的聲音。

  他不緊不慢地翻著。

  雲琛立即用外衫將霍阾玉整個人包住,再用腰帶系牢,然後抱著不停扭動的霍阾玉,就地打滾,跌下戲台。

  與此同時,一聲驚鑼響起,幕布重重落地,好戲徹底開場。

  戲台上除了一灘奇怪的深色痕跡,再無任何異樣。

  另一邊,雲琛扛著霍阾玉,已朝離人群最遠的地方全力奔去,一頭扎進最深最僻靜的亂石花園。

  卻不料腳力太快,轉過假山時,一時沒收住,直接迎面撞上一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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