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動口,只動手

  霍家宗族旁支眾多,到了霍宸那一脈,因父母早亡,家裡七零八落,已沒什麼人丁。

  因此,霍宸總是被同族兄弟姐妹欺負。

  最過分的一次,是在霍家全族宗廟祭祖時,他被騙到一口枯井旁推了下去。

  他摔得渾身是傷,又疼又怕,坐在幽深的枯井裡,哭得嗓子都啞了。

  最後是路過的霍乾念救了他。

  霍乾念扔下一根繩索,用最平淡的語氣道:

  「是爬上來快,還是哭死投胎更快,你自己選。」

  霍宸就這樣被他那即將榮登少主位的霸氣堂哥收服,毅然決然與家裡斷了聯繫,苦練一手刀法,改名「花絕」,在霍乾念身邊做了貼身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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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花絕是霍家人,是霍乾念八百輩子不相識的遠房堂弟。

  故而,護衛們都對花絕有幾分忍讓和忌憚,從不與之爭執。

  見花絕說話這麼難聽,葉峮不好反駁,只得打圓場:

  「說的是,寶劍配英雄,少主的劍,自然是絕世好劍,辛苦雲兄弟代為照顧。」

  花絕一手扶著腰刀,身子拔蔥似的微斜後仰,面露不屑地打量雲琛服制,冷笑:

  「原來還只是個『行』字護衛,你也配摸少主的劍?」

  葉峮替人尷尬的毛病都快犯了。

  他緊張地看向雲琛,卻見後者不惱也不怒,反而十分認同地點點頭。

  「你說的對,我不配。可我現在沒錢,要不你借我一些,我抓緊時間蓋座廟,立馬將劍供上。」

  花絕被噎得一愣。

  他不知雲琛是個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怎麼說的直筒子性格,還以為她是在出言諷刺。

  他臉色一變,正要發作,潤禾卻跑過來叫道:

  「葉護衛,花護衛,少主在書房叫你們呢。」

  雲琛今日值守的位置在中堂,離書房很近,估計三人剛才的爭執,霍乾念多少聽到了一些。

  花絕鼻子底下冷哼一聲,十分瞧不上地瞪了雲琛一眼,轉頭向書房走去。

  葉峮暗自嘆氣,更加同情地拍拍雲琛的肩膀。

  雲琛並不在乎那二人都在想什麼,氣什麼,她只是深深地陷入了一個難題:

  上哪裡借錢蓋廟呢?

  半日後,葉峮和花絕再從書房出來時,花絕看向雲琛的神情中,多了一絲懷疑,但主要還是鄙視。


  葉峮則面露欣喜,將雲琛拉到一邊,囑咐道:

  「過幾日要去青禹洲赴宴,少主叫你與我們同去,你一定要好好表現!」

  葉峮希望雲琛能抓住這次機會,得到霍乾念青睞,免了殺災。

  花絕從旁冷笑:「讓這小子和我一組,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分能耐!」

  雲琛完全沒聽見花絕在說什麼,她心裏面記掛著一件小事,對葉峮道:

  「既然將要外出護衛,那今日我去辦點私事,可以嗎?」

  葉峮道:「行,不必去輪值房畫卯,直接去就行了。」

  「多謝。」雲琛說完轉身就走。

  一旁,完全被當成空氣的花絕氣得大罵:

  「外出護衛多兇險,我看你是怕的要死,準備跑路吧!」

  然而雲琛只是回頭笑笑,並不計較。

  花絕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氣了。

  心有不甘,又擔心雲琛逃跑,花絕悄悄跟在雲琛身後。

  只見雲琛先是去大房翻找了什麼,將一樣東西塞進腰間,又把隱月劍放在床鋪上。

  走出去兩步,她又拐回來,將劍塞進枕頭下面,拿被子仔細壓好,才又離去。

  看著她不放心的樣子,花絕嗤笑,心中更加鄙夷:

  那可是霍乾念曾貼身多年的隱月劍,誰敢偷敢動?

  罵歸罵,腳下不能停。花絕跟著雲琛一路出府,直奔城東,尾巴著火地走了半時辰後,停在了紅坊小巷——煙城最有名的窯巷門口。

  雲琛尋到其中最大的一間屋子,找她的「老情人」丹蔻。

  敲門過後,一位準備離去的客人前來應門,說丹蔻還在穿衣服呢。

  雲琛覺得不便打擾,便將東西從腰間掏出來,請客人轉交給丹蔻。

  花絕躲在巷口看著這一切。

  他沒太看清,隱約瞧見雲琛將一根軟綿綿、艷紅柳綠的腰帶還是什麼的,遞到一個男人手裡。

  他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已想像出十幾種噁心畫面,不由切齒:

  「狗日的髒東西,怎配在少主面前伺候!」

  罵完,花絕腦筋一轉,十分厭惡地啐了口吐沫,飛快往霍府方向跑回去。

  等雲琛回到霍府的時候,花絕正抱著胳膊靠在大房門口,表情戲謔又輕蔑,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雲琛懶得搭理他,結果一進大房就看見她的鋪蓋全被扔在地上,枕頭泡在角落的髒水桶里,已經騷臭發漲。


  她忙衝到榻前摸索,頓時心頭一沉。

  隱月劍不見了。

  作為護衛,丟兵器不亞於丟命,何況還是霍乾念才剛剛給她的絕世寶劍!

  她火「蹭」一下冒上來,見旁邊幾個相熟的護衛都同情地看著她,卻不敢說些什麼,她立刻明白所有,扭頭衝出大房,未等花絕反應,已一腳飛出去,重重踹在花絕肩頭。

  花絕本已準備好一肚子吵架專用髒話,卻沒料到雲琛什麼都不說,上來就開打。

  他全無半點防備,整個人結結實實被踹撞在廊柱上,疼得眼淚差點出來。

  感受到這一腳的力度,花絕知道,雲琛是真生氣,真使力氣了。

  花絕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小白臉氣質十足的少年,動起拳腳來這麼有勁。

  更沒想到這霍府人人給他兩分面子,這新來的竟然完全不把他當回事!

  「你娘的!」花絕罵了句髒話,甩開膀子回擊。

  雲琛避開一招,狠狠扯住花絕領子:「把劍還我!」

  花絕掙脫開,招招下死手,「你的劍?那是少主的劍!你算什麼髒東西!也敢來打少主的主意!」

  「好!那我打到你說!」雲琛說罷表情微肅,眼中透出一抹殺意,令花絕陡然警惕。

  他這才明白,剛剛他勉強才能接下來的幾招,竟只是雲琛表皮功夫而已,這會兒她才是要動真格了。

  這傢伙實在不可小覷!

  想到這裡,花絕快速後退閃躲,趕忙重新調整打鬥招式,抽出腰間佩刀,以殺敵姿態再次衝上去。

  雲琛沒有武器,只能隨手拿起院子裡的掃帚抵擋和回擊。

  二人從院子打到屋頂,又從屋頂打到牆邊。

  一眾護衛從旁圍觀,見花絕亮著白刃,完全是正經殺斗架勢;

  那雲琛更狠,雖然掃帚已被刀砍禿,只剩一根尖棍,但在她手裡,卻猶如長劍閃著鋒利白光,好幾次都打得花絕差點招架不住。

  眾人看得心驚肉跳,不敢也沒本事上去插手,只能在旁邊好言相勸。

  但二人顯然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打得招式越來越狠,很快就見血。

  「不成了!快去叫葉頭兒來!敢在府里動手,事情鬧大可不得了!」一個護衛急聲說。

  很快,葉峮匆匆趕來。

  見院子裡烏泱泱圍滿了護衛、家僕,屋頂上的雲琛和花絕打得難捨難分,葉峮暗道大事不妙,趕緊大喝一聲,衝上去將二人分開。

  葉峮扭著二人下屋頂。

  花絕仍在叫罵不休,而雲琛則不停掙扎還要打,比那過年的豬都難按,累得葉峮頭上直冒汗。

  好不容易將二人穩住,還沒來得及訓斥,潤禾突然跑過來,說霍乾念下令,將人帶去北檸堂。

  眾護衛紛紛呲牙咧嘴,不光感嘆霍乾念消息太靈通,更替雲琛和花絕感到害怕。

  霍阾玉說過,霍乾念對出生入死的護衛都很好,很少罵人。

  因為霍乾念一般不動口,只動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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