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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木槌落響無人立

  第48章 木槌落響無人立

  寧缺孤身一人來到臨湖小築,看著昏黃燈光下,隱隱可見的招牌,寧缺冷冷笑著。看著小築內客人來來往往,等待片刻後,見無人再出後,邁步入內。

  「客官,裡面請,本店有各式茶水,敬請品鑑。」

  寧缺坐下後,小二搭著抹布,擦拭著寧缺面前的水漬,輕聲詢問道:「客官,你要品鑑什麼茶?」

  「苦丁茶!」緩緩吐出三個字,寧缺注視著那名負責泡茶的茶師。

  茶師聞言,以熱水泡上茶葉,旋即倒掉,再次注入熱水,將茶水倒入杯中,輕輕放在寧缺身前。

  寧缺微微一笑,出聲道:「已至深夜,依舊有這麼多客人願意在此喝茶,想來茶師泡茶功夫一定了得。」

  「客官,裡面請,本店有……」

  「來杯羅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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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勒,客官你請坐,稍等片刻。」

  寧缺微微一愣,轉過頭看了眼跟在身後進入臨湖小築的那名青年。

  對方察覺到寧缺目光,微微點頭後,靜靜走到一張桌前坐下。

  「小客官過譽了,老朽傾心茶道已有二十年,這個時間來此喝茶之人,皆是老朽的老顧客。」

  「他們啊,有些人喝我的茶長大,有些人喝我的茶變老,有些人來此只為了感嘆時光蹉跎,回憶以往的人生。」

  「茶師所言有理,茶道精深,品一味茶度一生平。」

  「這位客官乃懂茶之人,這壺羅酊乃老朽不久前托人從那瀏陽郡所采。這種茶生來奇特,一株茶樹產量只有區區數十葉可用。」

  「此茶雖非名品,亦不珍貴,卻是懂茶好茶之人所必品。老朽這裡只有一點,原本是不對外招待,只待哪日煩悶時,用來自己品鑑。」

  「今日既然客官懂茶,那麼這一杯便讓老朽贈予你。」

  青年微笑點頭,旋即若有似無的看了眼場間眾人,默默飲了茶。

  靜坐在桌前,從腰間拿出一本書,用心品讀。

  寧缺有些著急,今夜他是來殺人的,可場間人數太多。

  若是出手勢必要留下許多破綻,一旦被朝廷查到,自己和桑桑將會小命不保。

  有些著急的寧缺,看了看場間四人,一個禿頭和尚,一個邋遢老太婆,一個長得很美的世家公子,一個讀書青年。

  「該怎麼辦?難道要先行退下,再圖後記?不行,他已經活的太久,今夜必要殺他!」


  寧缺握緊手中茶杯,再次一飲而下,留下一錠銀子,轉身向門外走去。

  場間四人皆是向寧缺離去的方向看了眼,繼而默默無聲,繼續品茶。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眼見著夜已深沉,老茶師開口道:「諸位,小店今日已打樣,實在不好意思,要不諸位明日請早?」

  「你這店家好不客氣,哪裡有生意人將客人推出門外的道理?難道你們唐人,就是如此禮待客人?」

  「這位客人說的是,只是今夜實在過了時辰,以往酉時打樣,今日為不打攪諸位客人雅興,已至亥時還未打樣,小店明日還要開門做生意,若是太晚怕是…」

  「哼,你這店家好生無禮,明日客人明日算,今日你只需為我等泡茶即可。」

  老茶師默默無言,腦中想著該如何處理,卻見那讀書青年先行開口。

  「我大唐自有大唐的規矩,長安城亦有亥時宵禁的規矩。大師如此說話,倒顯得很是可笑。莫非月輪國,都是一些沒規沒矩之人?」

  那老太婆聞言微楞,打量著讀書青年一眼,冷笑道:「大唐的規矩難道就是天下人的規矩?你既知老身來自月輪,自然不該用大唐規矩來約束我。」

  「是嗎?既然大師如此說,小生便要問上一句。若不用大唐規矩,難道要用月輪國的規矩?那我唐人若是去了月輪國,豈不是可以不守規矩?」

  唐寧微微笑著,左手拿著書,右手端起剛剛滿上的那杯茶,微茗後放下。

  「既然入了我大唐,便理當尊屬大唐規矩,畢竟你們是客人,我們是主人。」

  兩人接連交鋒,老者亦是發現不對,行禮後說道:「二位客官,不必再爭執,遠來是客,既然諸位想喝茶,我便讓他留在這裡,老朽就不打擾諸位雅興。」

  老茶師背著手,帶著店小二慢慢走出臨湖小築。

  茶室內,那名茶師默默看了眼場間,轉身入了後院,再無身影。

  自唐寧出聲時,那和尚及世家公子一直在冷眼旁觀。

  門外,寧缺看著老茶師出來,悄無聲息的緊了緊身後的朴刀。

  不緊不慢的跟在其身後,在無月光籠罩的長安城,夜晚總是很暗。店小二舉著火把,火光照亮身前的道路,兩人在狹窄的巷道中,火光搖曳,身影拉的很長。

  「顏老,我這兒到家了,這個給您,夜黑路遠,您老小心慢走。」

  老茶師點點頭,接過火把,繼續向前走著。

  「出來吧,你已跟了一路,現在四下無人,可以露面了。」

  「你知道我在跟著你,你卻故意把我引來此處?」


  「不錯,老朽自問樹敵不多,我也想知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哈哈哈~顏肅清,你倒真的樹敵不多。多年前,你的敵人已經全數死亡。」

  「原來你是他的人。那件事已過去十多年,時過境遷,沒想到還會有人找到老朽。」

  「少廢話,少爺我是來取你的命!」

  顏肅清並未回頭,那張略顯蒼老的臉,露出一絲笑意。

  臨湖小築內,曲妮大師目光灼灼的看向不遠處的那個讀書青年。

  「你是誰?」

  唐寧翻過一頁書,再次微笑,似是從書中發現了什麼有趣之事。

  「你來找我,卻不知道我是誰?」

  隨著這句話,三人目光頓時看向唐寧,曲妮大師冷笑。

  「原來你就是那個入了魔的書院弟子!」

  「失敬了,不才正是在下,不知幾位深夜混入長安意欲何為?」

  「聽聞四先生入魔,作為書院弟子,書院難道不打算給這天下一個交代?」

  「交代?」

  唐寧笑了,笑的很暖,很平靜,再次翻過一頁書品讀著。

  「不知曲妮大師,想要我給出什麼樣的交代?自刎,還是被你們送去超生?」

  「既已入魔,自當受人誅之。」

  「呵呵,曲妮大師還真是德高望重,這才剛入長安,一開口就想要我的命?」

  「堂堂書院四先生,墨池苑王書聖養子,既已墮魔自當伏誅!」

  唐寧微笑,他知道曲妮瑪蒂是月輪國主親姐,也知道月輪國與大河國素來敵對。

  今夜,她既出現在這裡,自然不會輕易讓這個天賜良機從手中溜走。

  一旦唐寧伏誅,即可以削弱書院,又可以打擊到墨池苑,於佛宗、於月輪國皆會受益無窮。

  「大師言定生死,唐寧自是遵循,我便坐在這,你若能拿走我的命,便算是你三人的能耐,若是動了手卻沒能拿走我的命,那……」

  隆慶皇子手中的茶杯被其捏碎,和尚緊閉的雙眼睜開,曲妮大師聞言大怒。

  「唐寧,你莫要忘記,老身雖修為不如你,但我乃月輪國主親姐,即使李慢慢見了老身,也要恭稱一聲姑姑,你敢拿老身如何?」

  「你可真是高看了自己,你的輩分再高,那不過是在月輪國。在我大唐境內,你不過是個不知規矩,不懂禮貌的老太婆。」

  「大師兄敬你無非是念你年老體衰,活了一把年歲總不能喊你老太婆。」


  「你…今日你既如此無禮,來日若是面見王朗小兒,老身定然要與他理論一二!」

  唐寧合上書,輕輕瞥了眼面色不善的和尚,無視隆慶眼中的惱怒,向著三人所在方向跨出一步。

  和尚大驚,連忙祭出手中木魚,曲妮則是神情緊張,緊緊握著手中拐杖,隆慶雙手緊握,最終緩緩松下。

  「匹夫之勇尚無,也敢妄稱大德?曲妮大師,你似乎很怕我?」

  「黃口小兒,老身持身中正秉承正理,有何懼之?你難道敢殺了老身不成?」

  「哈哈,好一句持身中正秉承正理。」

  「唐寧!你想做甚?莫非當著西陵和佛宗雙方,你敢殺人不成?你莫不是以為,書院當真是天下至尊,大唐已舉世無敵?」

  「殺人?不,我不會殺人。但你這老太婆開口便要我命,我自然不能讓爾等三人站著出門。」

  「若是為了你們三條性命,而置大唐動亂,百姓悲苦,這並不合算。」

  曲妮瑪蒂神色微松,眼神依舊充滿警惕。那和尚雙手合十,默不作聲。

  可放鬆之勢剛起,唐寧輕輕一揮衣袖。

  啪的一聲,曲妮大師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和尚連忙想要落下手中木槌,木槌在空中似在恐懼那面露笑容的男人,而遲遲無法落下。

  隆慶見狀,緩緩抽出案台上放著的長劍。

  從先前開始,他一直被無視。

  作為西陵世人舉奉的光明之子,作為燕國皇子,他何等心氣,哪能忍受如此羞辱。

  嗆~長劍泛著寒光,隆慶快步刺向身前唐寧後背。

  「轟~」

  一道無形能量,緊緊包裹著長劍,那柄劍停在唐寧腦後一尺,再也無法寸進。

  隆慶雖心驚,但早有準備的他並不驚慌。

  就在他準備抽劍而回時,卻發現長劍重若千鈞,憑他之力完全無法撼動其分毫。

  曲妮大師吐出一口鮮血,大罵一聲:「豎子,你找死!」

  老太婆雖然口中大罵,但那拐杖卻始終不敢抬起。

  甚至在無形中,她身影微退,緩緩拉開與唐寧之間距離。

  和尚默然,放下早已無法控制的木槌。雙手合十,一道玄妙複雜,狗屁不通的經文逐漸傳出。

  唐寧依舊在笑,也不見有何動作,那把小木槌輕輕落下,敲在那木魚之上。

  嘟~

  這一敲很輕,輕到空氣中激起一絲漣漪。漣漪自木魚處散開,宛若水中波紋。


  和尚大駭,雙目怒睜,來不及反應,就被那不知名卻異常強大的漣漪掀飛。

  漣漪卷著和尚向後翻飛而去,直到撞到身後那堵牆,方才落下。

  而那絲漣漪顯然不只針對和尚一人,在唐寧身後的隆慶,早已在木魚響起時,口吐鮮血昏倒在地,又被那能量卷著,撞毀不少桌椅板凳。

  曲妮大師首次架起手中拐杖,企圖抵擋那道漣漪。

  作為知命境修行者,她的實力雖不強,但也遠非隆慶以及那和尚可比擬。

  那道漣漪被其拐杖所編織的密網擋在外,可那聲輕響,卻是透過密網,傳入曲妮瑪蒂的耳中。

  鮮血順著眼耳口鼻流出,曲妮大師腦中一沉,雙手離開拐杖。

  失去主人的拐杖,宛若失去生命的死物,被那漣漪掀飛,與其一起的當然還有曲妮老太婆。

  隨著那道漣漪和那聲輕響消失,臨湖小築內還能清醒的只有隆慶一人。

  唐寧端起那杯溫茶一飲而下,手中拿著書,向門外走去。

  隆慶死死盯著那個背影,他此刻虛弱至極,體內五臟六腑全部碎裂,氣海雪山也處於崩潰邊緣,他的心在逐漸死亡。

  「讓你們活著,是因為需要你們把各自的狗牽回家。明日之後,若是管不住那些狗,我會親手來教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光明之子?不過如此。」

  「記住了,把這三人送出長安,路上可要小心看護,莫要死在長安城內。」

  一道淡淡的聲音迴蕩在臨湖小築內,那名不知道躲在何處的茶師,這時候才顫顫巍巍的走進大堂。

  他掃過一眼陷入昏迷的老太婆及和尚,並未理會,而是神情緊張的看向隆慶皇子。

  「皇子殿下,你怎麼樣?」

  PS:感謝書友弘農楊氏起點端的打賞。老豇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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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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