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為什麼
「點子扎手!二當家的死了!」
剩下兩個土匪的嚎叫聲還在林間迴蕩,人卻已經竄出十丈開外。但見他們腳底生風,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路拐角,連掉落的刀都不敢撿。
不得不說,黑風寨的逃命功夫真是一流。
石飛火用腳挑起孫二山屍體旁邊的鬼頭刀,掂了掂重量,發現輕重很合適。他那把斷刀只是普通的斷刀,已經有裂紋,不能再用了。
「你安全了。」石飛火摸著孫二山的屍體,摸出一些碎銀,說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多謝恩公了……」她看著孫二牛的屍體,有些懼怕說道:「恩公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感謝。」
「人在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用感謝。」石飛火搖頭說道。
「那……我家在東邊三十里的青林村。」女人說道。
「走吧!天快黑了。」石飛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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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山道向東而行。女人的繡鞋早跑丟了,赤腳踩在碎石路上卻一聲不吭。
兩人順趁著月光,來到青林村的口。石飛火突然按住女人肩膀,讓她渾身一抖。
太靜了。沒有守夜的燈火,沒有看門的犬吠,連夏夜應有的蟲鳴都消失了。
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具屍體。
白髮老者胸口的木牌在風中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借著月光,石飛火看清上面用血寫的字:「這就是背叛黑風寨的下場」。
女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鳴,跌跌撞撞衝進村子。石飛火默默跟上,靴底踩在血泥混合的土路上,每一步都黏膩作響。
灶台邊,婦人至死都保持著護住幼兒的姿勢。孩童們倒在老槐樹下,手裡的泥娃娃摔得粉碎。
女人最終停在一間瓦房前——她父親的屍體仰面倒在院子裡,渾濁的眼睛望著星空,手裡還攥著半截柴刀。
「為什麼……」女人跪在父親的屍體旁邊,哭道:「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她從黑風寨逃走了,所以她所在的村子就被黑風寨屠了。
這是她心中的答案,但是她還是要問為什麼。
為什麼她就要接受嫁給土匪的命運,為什麼最後受傷的總是她與村子!
「黑風寨……」石飛火嘆了一口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你在這裡等著,我現在就去踏平黑風寨!」
女人忽然轉頭,看向轉身要離去石飛火道:「您……當真願意為他們報仇麼?」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當然!」
「為什麼?」
「為他們和你討個公道。」
「公道?」
「有些事,不該是這樣。」
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淚水突然決堤。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公道」二字。
原來江湖上還有這種人。
只是……她木然的走過父親的屍體,走過衣衫破損母親的屍體,走過靜寂無聲的村子裡。
昨天這裡的人還喜氣洋洋的想要把她送給黑風寨的大當家。
他們奢求自己做了壓寨夫人,黑風寨就不會騷擾這裡。
雖然自己恨他們,但不會想著他們去死。
如今,他們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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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飛火的靴底踏碎山路上的枯枝,每一步都在泥土裡留下深深的腳印。他胸口燃燒著一團火,燒得喉嚨發乾。
那些掛在村口的屍體,那些護著孩子的母親,那個跪在血泊里的姑娘,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回。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肆無忌憚的欺壓弱者,肆無忌憚的屠戮不敢反抗者。
真是……特麼的狗屎。
幾十里山路轉眼即至。黑風寨盤踞在一處險要山隘,寨牆用整根圓木壘成,箭樓上晃動著火把的光。兩個嘍囉正倚著寨門打盹。
石飛火像只黑豹般貼著山壁移動。月光在他背後投下陰影,正好遮住攀牆的身影。噹噹他悄無聲息地翻上箭樓時,底下兩個嘍囉的對話隨風飄來:
「青林村那幾個小娘子...嘿嘿,皮膚比綢子還滑...」一個沙啞的聲音淫笑著,「老子按住的時候,那小胳膊擰得像條魚...」
「你就美吧!」另一個聲音壓低嗓子,「跟著二當家的兄弟可慘了,聽說二當家讓人一拳轟爆了腦袋...」
「兄弟,這就是命啊!」
「聽說大當家為此大發雷霆,還好,貴客來了……」
石飛火眉頭一皺。
貴客?
這群畜生還能有什麼貴客?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狸貓般躥過幾處崗哨,摸到聚義堂的飛檐下。堂前「聚義堂「三個鎏金大字在火把下閃閃發光,可廳內景象卻讓他愣住。
本該耀武揚威的黑風寨眾匪,此刻竟如鵪鶉般縮著脖子。上首虎皮交椅上端坐的不是獨臂寨主,而是一個彩綢裹身的女子。
「聽說大當家又娶了一個妻子,怎麼不帶出來讓我看看。」女子的聲音在石飛火耳中有點耳熟:「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把大當家迷得失魂落魄,以至於把今年的貢都收不齊。」
「大老遠的,讓我專門跑一趟!」
堂下跪著的大當家渾身肥肉都在顫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仙子明鑑!實在是今年各村的收成都不太好,今年過路的商隊又...「
「砰!」
茶盞在大當家額前炸開,熱水混著茶葉糊了他一臉。
「呵……」彩衣女子緩緩起身,裙擺上的金線牡丹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你的回答...很讓我失望!」
「仙子……仙子……」大當家的意識到了不對,他顫抖起來說:「饒……」
一道彩練如毒蛇吐信,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弧光。大當家的頭顱高高飛起時,臉上還凝固著諂媚的表情。
無頭屍身噴著血泉,緩緩栽倒在虎皮交椅前。
「從今日起...「女子染血的指尖隨意一點,「你坐這個位置。」
被點中的瘦高土匪先是一愣,繼而狂喜,最後又變成驚恐。
他看見前任大當家的人頭正滾到自己腳邊,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規矩你們都懂。」女子甩了甩彩綢上的血珠,突然抬頭看向外面,「現在...」她紅唇勾起一抹冷笑,「該抓老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