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追債

  石飛火穿過七條街巷,遠遠便瞧見一座氣派的宅院。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瓦飛檐上,卻掩不住府邸瀰漫的哀戚之氣。

  朱漆大門前高懸著八盞素白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慘澹的光影。門楣上「劉府「二字的金漆已然斑駁,此刻更蒙上了一層薄灰。

  府內隱約傳來人聲,夾雜著女眷的啜泣。八個披麻戴孝的家丁分列兩側,正忙碌地接待著絡繹不絕的弔唁賓客。

  原來劉老爺一月前在龍川州遇害,屍首歷經輾轉,近日才得以魂歸故里。此刻靈堂初設,正是飛花城各路人物前來弔唁之時。

  石飛火側耳傾聽,從路人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些許端倪。

  這劉府的劉金風,竟是飛花城赫赫有名的「風花雪月」四使中的「風使」,專為城主上官飛花經營生意,收斂錢財。

  

  此人雖武功平平,卻生得七竅玲瓏心,長袖善舞,不僅深得上官飛花器重,更為自己掙下偌大家業。

  一個月前,他為了一樁大買賣親赴龍川州,誰曾想竟在那裡遭人毒手。如今魂歸故里,前來弔唁的人自然絡繹不絕。石飛火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流緩緩步入劉府。

  進得府來,只見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間點綴著素白絹花。前堂跪滿了身著孝服的家人,個個眼眶通紅。

  正中的靈堂掛滿白幡,香燭繚繞間,隱約可見一具黑漆棺木。

  靈前站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有幾名婦人攙扶,想必是劉夫人。她旁邊跪座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當是劉金風的子女。

  那婦人雖面色冷然,卻仍不時以帕拭淚。年輕男子面色鐵青,拳頭緊握。而那女子早已哭成了淚人,身子不住顫抖。

  整個靈堂籠罩在一片肅穆哀傷之中,唯有哭泣的聲音在廳內迴蕩。

  前來弔唁的賓客排成長隊,依次上前敬香。石飛火注意到,這些賓客中不少人身著華服,腰間卻暗藏兵刃,顯然都是江湖中人。

  但這些人之中,沒有看到孤晨子。

  以他的腳步,應該早都來到了啊!

  正疑惑間,後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碗碟碎裂聲、急促腳步聲混雜著幾聲低喝,在肅穆的靈堂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

  跪坐在靈堂前劉似水面色一變,起身對貴婦人說道:「母親,後院似有異動,容孩兒前去查看。」

  「你處理就好,不要節外生枝,莫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貴婦人冷冷的說道。

  「孩兒明白。」劉似水躬身行了一禮,就轉身進入後院。

  石飛火見狀,身形一晃,借著賓客移動的掩護,如游魚般悄然尾隨而去。穿過幾重院落,只見劉似水轉過一道月洞門便消失不見。


  石飛火連忙追去,就聽到孤晨子的聲音:「想不到你居然喜歡看熱鬧。向左五步,穿過假山,再前行十步......」

  依言而行,石飛火幾個轉折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幽靜的小院藏在重重屋舍之後,院中一株老梅斜倚,樹下一襲孤晨子正抱刀而立。

  在他面前,劉似水癱坐在地,華貴的孝服沾滿塵土,臉上寫滿驚恐。這位氣海境的武者此刻卻如孩童般無力,在孤晨子面前連三招都沒走過就被制服。

  「你……你是誰?」劉似水聲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抓著地上的青磚。

  孤晨子冷冷的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大俠!英雄!好漢!」劉似水連連作揖,額頭滲出冷汗:「若是在下哪裡得罪了您,還望明示...」

  「你想一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孤晨子還是那麼冷冷的一句話。

  「你……」劉似水突然面如死灰,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字:「你是……千里一刀,孤晨子。」

  他也沒有想到兩月前買兇殺人的殺手,會跑到他面前。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你知道就好!按照規矩,你早都該付尾款了!」孤晨子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尾款呢!」

  「不...不是我不想給...」劉似水雙腳離地,慌亂地解釋,「家父遇害後,城主派人接管了家中帳目,有些錢我實在...」

  「砰」的一聲,孤晨子將他重重摔在地上,聲音冷得刺骨:「所以,你是沒錢?」

  沒有錢,就沒有價值了。

  「有錢!有錢!」劉似水慌忙爬起:「等我繼承了『風使』的位置,就有錢了。」

  「呵……你的意思是說,讓我等到你成為『風使』,才能拿到錢?」孤晨子眼中帶著殺氣,「你把我千里一刀當成什麼的?」

  「臭要飯的嗎?」

  這樣毫無誠意的空頭支票,讓他非常不爽。

  「我還有錢!」劉似水喉結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敏銳地捕捉到孤晨子眼中閃過的殺意,慌忙改口道:「我還有錢。我有自己的私房錢,只是……」

  他吞吞吐吐的說道:「只是沒有那麼多。」

  「有多少?」

  「五...五百兩......」

  「白銀?」

  「黃金!是黃金!」

  「帶路。再添些值錢的字畫古玩,這事便算兩清。」孤晨子說道。


  他此行只為求財,銀貨兩訖才是江湖規矩。

  他不欠別人東西,別人也不能欠他東西!

  隱在暗處的石飛火聞言,不由得暗自搖頭。聽著二人對話,他心中已然明白孤晨子殺的是誰了。

  「可那些古玩字畫都是家裡的......」劉似水話到嘴邊,卻在觸及孤晨子冰冷的目光時戛然而止。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讓他如墜冰窟。

  也罷,眼下還是先打發走這尊煞神要緊。劉似水咬了咬牙,顫巍巍地站起身,領著孤晨子往自己院中走去。

  石飛火也跟了上去,忽然他聽到了「咚咚咚」的聲音。

  這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令他瞬間繃緊了神經。那熟悉的節奏,不正是在義莊時那雙神秘鐵手發出的聲響嗎?

  「有情況。」石飛火輕聲說道。

  他知道以孤晨子的修為,定能聽見這聲示警。

  「不是沖咱們來的,莫管閒事。」孤晨子頭也不回,聲音冷硬如鐵,「取了金子字畫,我們即刻離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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