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老賈修」在注視著你

  第410章 「老賈修」在注視著你

  從魔導器工坊出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布克摘掉臉上的呼吸過濾面具，深吸一口工坊外清新空氣，好吧，也不是那麼清新，儘管工坊方面聲稱所有從工坊中排出的廢氣，都經過嚴格的魔法淨化處理，對人體沒有任何影響，但布克從自己的感受層面來說，覺得工坊這邊可能沒說實話。

  他們發給工人的過濾面具都不是什麼質量好的貨色，布克為了自己的健康安全，沒用工坊的面具，自費買了更好的，每月工錢都要為此搭進去一部分，工友認為他是把錢浪費在沒用的地方了，這些錢干點什麼不好，布克對於這樣的說法只是笑笑回應，他想著少賺點就少賺點吧，總比有命賺沒命花強。

  最近這些日子，工坊的工作時間又加長了，每天需要干到14小時，因為對魔族的戰爭在即，所有能生產軍用物資的工坊都民工轉軍工，同時儘可能擴大產能，為戰爭做準備。

  除了更累一些，收入稍多一點，布克對魔族戰爭並沒什麼實感，哪怕已經參與到軍用物資生產第一線，他依舊覺得戰爭離自己很遙遠。

  他都沒見過魔族，或者說，沒見過「魔族樣子」的魔族。

  之前拉爾文城裡清除魔族奸細時，工坊研發組裡一個小組長被當場控制住了，可是被抓走時那個小組長還是人形的，沒看出是什麼魔，說實話，他還挺想親眼看看真正的魔族是什麼樣。

  說起戰爭在即帶來的變化，不光工作任務變重了，街頭上也能看到越來越多對於魔族危害的宣傳告示，時不時還有可以免費聽的，介紹具體魔族種類及特性的宣講，並且幾乎是一夜之間，城裡所有有關魔族崇拜的團體全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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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克懷疑，如果能在一夜之間全抓住，那就證明情報早就掌握了，說不定一舉一動都十分清楚，這麼多年來沒處理，也許是有什麼更深層的考慮，也許是當個收入來源，誰說得准呢，只要交夠錢就可以放一條生路，但現如今情況不同，事情大了，便交多少錢也不行，應抓盡抓。

  當時他還擔心了好久，那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的，生怕自己在產線上，突然衝進來一幫全副武裝的戰士，把自己摁地上，不由分說地帶走。

  因為太害怕，手差點被機器絞進去。

  後來才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他信的痛苦之神，和魔族不是一回事，一點關係沒有，邪神是邪神，而魔族是魔族。

  他以前以為邪神就是魔族的神。

  這不能怪他，好多人都是這麼以為的，這地方亂七八糟的神太多了，除了專門研究這個的，誰能把這些都整明白。

  至於他對痛苦之神的信仰，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真正的信仰。

  從他之前都沒搞清楚痛苦之神到底是什麼物種就不難看出，在泛信徒里，他也算是最「泛」的那類。

  他會成為痛苦之神的信徒，完全是意外。

  首先是他生活的壓力真的很大，在進入戰備時期前就很大。

  他是從鄉下來的，帶著對大城市的期待，和自己未來的憧憬來到拉爾文，想著在這裡怎麼樣也能賺得比老家種地多。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裡能賺到的錢確實是種地的十倍不止，但這錢賺得並不輕鬆。

  不是說種地輕鬆，只是種地主要是身體上的勞累，這裡還有精神上的壓力。

  布克也說不上是什麼，但就是感覺有什麼在催著他一直往前走。

  他一開始在鐵匠鋪當學徒，憑著吃苦耐勞，認真肯干，後來進入了一家普通的機械工坊里做工，在幹活之餘還保持學習，最終才進入到魔導器工坊。

  按理來說這是份令人羨慕的工作，算是有手藝傍身的技術工人，比起普通工人在社會地位上要高不少，可由於不具備魔法天賦，在魔導器工坊里實際還是底層。在工坊里和工坊外身份感受上的差距，常常讓人混亂。

  那時他才理解這間工坊的技術組長，身為聖得羅的畢業生，為什麼常說自己混得慘，壓力很大。

  剛來這間工坊時，他聽到技術組長唉聲嘆氣地這麼說，以為只是在變著花樣地炫耀自己，有名校履歷，會用魔法，工作清閒，只有出現技術問題時才需要他，連工坊老闆和他說話語氣都要低幾分。很令人討厭。

  可後來當他與在鐵匠鋪認識的朋友一塊喝酒時，抱怨房租為什麼這麼貴，朋友干分不耐煩地「嘁」了一聲。

  布克明白了，人總會被身份綁架，綁架進每個「量身定製」的困局裡。

  在鐵匠鋪里做工可以住宿舍，而魔導器工坊里的「高級技術工人」，必須要租上一間房子才能匹配「身份」，不然就會被工坊里的其他人嫌棄排擠。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諸如要有匹配身份的體面衣服，匹配身份的社交活動————

  這些事情總讓布克苦惱。

  而且他還要始終保持學習，魔導器行業每年都能冒出幾個新技術，他必須學習，必須跟上，不然就會被淘汰，鐵匠鋪的手藝，師父二十年前跟他的師父學的，到現在還能原封不動地教給徒弟。

  所以，他的壓力真的很大。

  人需要個解壓的方式，只是他的方式可能不太被其他人理解罷了。

  那是一場聯誼會上，也就是所謂的匹配身份的社交活動，都是些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參加，他在那遇見一位姑娘。

  在遇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姑娘很危險，不是她能交往得來的類型。

  可是————

  她實在太會了。

  布克很快就沉溺進去，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再後來她無情地離開，後來布克才知道，對方是帶著任務來的，就是為了傳播痛苦之神崇拜。

  很顯然，她成功了，不算特別成功，但也是成功。

  布克依然在用她教會的方式釋放壓力，從痛苦中感受愉悅。

  他聽說過痛苦之神狂熱信徒的一些瘋狂誇張作為，他感覺他們太極端了，還是只當泛信徒就好。

  有時他也會想，留在老家會不會更好一些，現在這個歲數孩子應該都會跑了，而在這裡，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怕是要孤獨到老。

  哪種會更好呢，他也說不好。

  但他肯定，如果他當年真選擇留在老家，一定也會想，會不會到大城市闖蕩更好。選了的那條路已經固定了，只有沒選的路才有想像空間。

  在市場買了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布克回到他租住的小房子裡。

  如今很多生活必需品也限購了，要優先供給軍隊使用，不知道未來限制得會不會更嚴重，目前還不算太影響生活。

  他把買回來的東西都整整齊齊收拾好，拉上窗簾，然後拿起一個包裹。

  拆包裹時因為激動手有些顫抖，精緻且私密的包裝里，是一根看起來顏色有些花哨的繩子，繩子上附魔的符文隱隱發光。

  真正的高級貨。

  完整附魔的魔法道具，不是一次性的，可以反覆使用。

  以他的工資，是消費不起這種高級貨的，得技術組長那樣的才能消費得起。

  他能拿到這個，全感謝一場活動。

  只要簽一份協議，承諾會反饋一份詳細的使用體驗報告，就可以得到。

  布克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這又不是鍊金工坊試藥籤的協議，試藥的風險大得多，這東西再有問題又能有問題到哪去，頂多是體驗不好唄。

  布克打開使用說明書，那上面記載著詳細的使用方法。

  到底是高級貨，這東西還能有這麼多使用方法。

  根據說明書的內容，只要念出對應的咒語，就會以特定的方式對目標完成捆綁束縛，全自動完成，無需任何手動操作。

  聽說這東西也是武器改的，最早的用途是賞金獵人捆目標的。

  被拿來調整了一下，武器版本要求捆得儘可能快，這個相反，速度很慢，能讓目標清晰體驗到束縛的每一步，並且捆的方式極大豐富。

  還有電擊功能，武器版本要求一下直接把目標電至暈厥，甚至電死。這個就要細節多了，可以精確調整電擊位置，強度，頻率，甚至能夠沿捆綁的繩子路徑電擊，還預製了很多方案，能直接套用。

  當然，電擊有內置安全閾值，以防有人把自己電昏死過去。

  在主繩之外，還有配件，一套架子，可以把捆綁目標吊起來，也是自動的。

  不愧是高級貨，布克不由得再次感嘆。

  他開始按照說明書的步驟操作，先設置安全詞，因為還有室息玩法，所以要設置以崩斷方式立刻解綁的安全詞，考慮真周到。

  布克越看越滿意。

  就在他要初次體驗時，突然，感覺到心裡有些發毛。

  有種，難以言說的，好像被誰注視著的奇特感覺。

  他再次檢查了窗簾和房門，確認都是關上沒錯。

  難道說有人用法術監控他？那得有多無聊，才會監控他一個工人。

  哦，對了。

  布克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傳言痛苦之神，可能注視通過痛苦體驗愉悅的人，那難不成是————

  布克再次確認，就是有種被注視著，無論怎麼躲都躲不掉，藏在哪裡都會被發現，任何偽裝都無從遁形的感覺，是了，一定是了。

  這簡直————

  簡直————

  太令人興奮了————

  與此同時。

  奧勒留法師塔，現任代理痛苦之神的實驗室里，賈修有些無語。

  最近這些天，天天要關注各種各樣的人，電擊、灼燒、穿刺、捆綁、鞭打，已經夠精神污染的了，以前怎麼沒覺得愛好這玩意兒的人有這麼多。

  不過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自己選的研究。

  可是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個反過來發現自己被關注的人物。

  厲害了。

  這什麼感知天賦。

  所以說感知這玩意兒和能不能施法完全不掛鉤，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奧德修斯部長。

  最近他們那邊正在招收領航員呢。

  和會長商議的最終結果，還是不從各大教派里招人，暫時先從協會其他部門裡遴選，通過提高待遇來吸引人，下一批則直接從小孩階段開始培養，從參加協會研學活動的小朋友裡面挑選苗子。

  他們把沒有魔法天賦的那部分給忽略了。

  感覺要是把這部分也算上，能選到的人會多得多，畢竟能用出魔法的本身就是少數。

  要不要把這位直接內推給奧德修斯好了，雖然沾點痛苦之神信仰，可是信得不深，而且現在這個情況，信痛苦之神的和不信，說實話也沒什麼區別。

  「挾邪神以令信徒」。

  這時，布克祈禱的畫面傳來，賈修已經學會了在接收祈禱的同時，完全忽略祈禱內容的小技巧。

  被迫學會的。

  不會忽略的話太折磨自己了。

  要點在於不要好奇，遏制住任何一丁點好奇心，不好奇才能不看。

  而在祈禱畫面抵達後，經過一點延遲，才感受到那份信仰。

  至此，賈修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了。

  經過這段時間來，對數個信仰來源個體的觀測和追蹤，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一直以來，無論是神明和信徒的觀念中，都有個被視為基本事實的東西，那就是「信仰和禱告是一一對應，直接綁定的」。

  然而賈修猜測，事實可能並不是這樣。

  信仰和禱告直接確實存在對應關係，但絕對不是綁定。

  禱告都是幾乎無延遲抵達的，而信仰不是。

  信仰會存在一個無法忽視的延遲。

  已知有個疑似信仰組成維度，與現實世界重疊，如果信仰與禱告綁定，那為什麼會出現先後關係。

  而且隨著信仰量的增加，這個延遲也會有明顯增加，但延遲卻不隨物理距離影響，無論這個信徒離得多遠，延遲都不會因這個距離改變。

  還沒得到嚴格證明，只是推測，賈修認為，禱告是通過信仰維度傳遞的信息，而信仰則是需要經過某個環節才能調用的資源，那個環節造成了這樣的延遲。

  禱告只是憑證，或者說許可，許可對應神明從信仰維度調用相應的信仰，這樣來看的話，神明並不是信仰根本意義上的掌控者。

  如果調用信仰可以不經神明的手呢？

  那好像神明頂多算個中介。

  「站中間，吸兩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