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教科書上記載的歷史時刻實際沒那么正經

  魔能計算機的第一代原型機，從外形上看，有些邪典氣息。

  或者說不止有些。

  看著這最終的成果，賈修終於意識到一個從一開始就被忽視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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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能算是多嚴重的錯誤，就是導致的結果有那麼一點……呃，不可名狀。

  當初就應該想著請點工業設計師的。

  面前一片近千平米的開闊場地內，數座相互連結在一起的機箱，組成了這個位面文明歷史上的第一非機械結構計算機。

  整計算機的主要組成部分是凝膠材質的導體，而為了儘可能微型化，導體管做的極細，細到不是剛體材料，而是軟管，導致組成整個邏輯運算核心難以計數的軟管彎彎繞繞，盤根錯節，密集扭曲。儘管在布線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規整，但還是不能從根本上拯救這混亂的局面，關鍵是還散發著綠油油的光芒。

  而供給魔力的穩定輸出，在妖精們的極限優化下，最終疊代成了有點類似植物與菌類的混合體的玩意兒。

  這倒是符合妖精的設定，除了扇著小翅膀飛來飛去的，植物類妖精，諸如樹精，花精，苔蘚精種類也相當繁多，相當擅長使用植物類魔法。

  感覺和中式傳說中的妖精有些接近，是個活物的就有概率「成精」，不過目前還沒發現這世界有那種妖精是基於器物的。

  賈修對植物和菌類的魔力發生器沒意見，只是這東西和綠油油密集恐懼症看一眼就得昏死過去的凝膠導體管連在一起，讓整個結構的詭異感大幅提高。

  然而這還不是最降低理智的部分，由於魔能計算機的編程使用了一種接近彙編的語言，從彙編語言到四進位編碼再到節點通斷的調整，是通過新材料魔像完成的。

  所謂的新材料，自然就是肉體組織與四進位蟲巢融合反應出來的東西，德魯伊們雖然做出了優化調整，不至於每製作一計算機都需要搭個人進去，但本質上仍未改變這玩意兒接近肉體組織的事實。再加上可能本開發組上上下下都保持著實用主義的追求，開發者們完全沒考慮過要怎麼把這些近似肉體組織的材料弄好看一點。

  並且在組成魔像時，也秉承著實用主義的思想，用不上的部分絕對不要，以至於製造出在使用性能上十分過關，但絕對是有史以來最不像魔像的魔像。

  完全看不出一點有跡可循的結構，既不像人形也不像某種生物，只有一枚一枚的肉瘤掛在機箱上，灰濛濛摻點肉色的顏色，與邏輯運算核心的輸入節點連接在一起，不同機箱上的肉瘤通過拉絲一樣的組織完成數據信號傳遞，形成一種明明沒有粘液，可看上去總覺得黏糊糊的奇特視覺效果。

  總而言之，可以說和賈修想像中一計算機應該有的模樣毫無干係了。

  如果真較真的話，這東西能不能叫計算機都有待商榷，因為整個結構里，機械的部分其實占比並不高，只有箱體和一些過渡連接器件上用的純機械，剩下的都更接近生物體。

  生物魔能計算機！

  儘管每看一眼都覺得像什麼驚悚片裡出來的玩意兒，但賈修還是擠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要說服自己，外觀不重要，好用就行，賣相什麼的以後量產了再考慮。

  今天是第一次整機測試，搞不好就是要上歷史課本的一天，得表現得開心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現場還有幾位記錄第一手影像資料的幻術師。

  一方面是為發生萬一實驗出問題的情況，運行影像也可以作為檢查糾錯的參考。

  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留史料，可能是出於文化傳統，賈修比較執著於把重要的事都記下來，包括整個團隊開發期間的疊代的每一版設計，每一次會議記錄，攻克的每一個問題，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所有參與者名字與身份，以及在項目中負責的工作。

  賈修可不想許多年後一幫人就究競誰在計算機的開發工作里貢獻了什麼開始扯皮。

  這種事對於團隊來說可不少見。

  就是不知道，這第一手影像資料，作為史料上教材的時候，會不會把那時候的學生嚇到，賈修覺得歷史書上應該不會出現比這還獵奇的圖片了。

  「達因大師。」

  在等待最後調試完成的時間裡，賈修小聲詢問身邊的矮人工匠大師。

  今天是團隊人員到場最齊的一次，連妖精們都全員到位了，往常他們開會都叫不齊，只會派幾個代表聽一聽，據說被選出來開會的妖精，一般是前一天打牌輸得最慘的幾個。

  這麼看來計算機的完工對妖精們還是有吸引力的，他們不是一點不關心自己的工作成果。

  「咋了？」

  達因大師小聲回應。

  「你該不會想說這時候緊張肚子疼吧？一般這時候我會在腦子裡過聽過的吟遊詩人講的長篇故事，尤其是沒完結的那種，一想到劇情斷了的地方就會忍不住想後面到底怎麼了，然後就忘了自己緊張這事。」達因大師很貼心地分享著經驗。

  聽起來也是為老緊張人了。

  沒想到達因大師看上去大大咧咧一矮人，在自己參與的項目驗證時也會緊張。

  「不是，」賈修回答，「我沒什麼緊張的，有問題又不是多大的事，再修正唄。」

  賈修說的是實話，他甚至都沒指望第一次測試就能圓滿成功。

  火箭升空還經常要先摔幾次才成功呢，摔完了能找出問題就是可以接受的摔。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就不能說不出問題嗎？」

  「好吧，那就肯定沒問題。不過我一開始想問的是，你們矮人那邊，有沒有專門負責設計一下做出來的東西長什麼樣的人。」

  「呃，什麼叫設計做出來的東西長什麼樣，那不是做出來該什麼樣就什麼樣嗎？」

  達因大師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這話一出來，賈修就知道，矮人里應該是沒有做工業設計的了。

  賈修解釋道：「你難道不覺得咱們的計算機看上去有點滲人嗎，咱們搞開發的也可以有點形象上的追求。」

  達因大師撓撓頭，「矮人從不關心這個，只有那些，呃，那什麼，華什麼又不什麼的。」

  「華而不實？」

  「對，華而不實的尖耳朵才喜歡做東西的時候搞這些玩意兒，中看不中用。」

  老矮人言語中對精靈的這種追求滿是嫌棄。

  「那麼問題來了，兩把差不多的劍，一把造型好看，一把造型和普通的量產劍沒區別，你覺得哪個會好賣不少。」

  「嗯，這個嘛，嘶，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老矮人意外的沒有嘴硬。

  作為經歷過網際網路時代的人，賈修明白一個道理。

  賣相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經常聽到一句話，「顏值加什麼組合都是王炸」，感覺說少了，這玩意兒不用加什麼，單走也是王。聽起來不太公平，但實際上就是這麼個運行邏輯。

  達因大師琢磨了一下，又說道：「可是這事不太容易辦啊，這不能讓什麼都不懂的來設計，得既會美術，也懂原理上的這些玩意兒。」

  「是啊，所以你覺得精靈們能勝任這個工作嗎？」

  「嗯！」

  達因大師立刻觸發關鍵詞。

  「他們能勝任個屁！尖耳朵能整明白這麼精妙的原理嗎？他們連0123都數不明白，等著，我回去發動一下矮人學美術嗷，學不會就不讓他們喝酒！」

  矮人和精靈就像互相把對方刻進基因里，互為對方的底層邏輯一樣。

  明知道是激將法，但是永遠有效。

  怎麼說呢，標準的相愛相殺cp模板，這話要是和矮人或精靈說，他們還會都不愛聽，一定會立刻反駁「誰跟他們相愛相殺了！」

  所以說還是傲嬌。

  就說傲嬌沒有退環境吧。

  「好，那我等矮人的好消息，相信我，以後需要在研發的時候做些設計的活會越來越多。」「我信了。」

  「真的，誰騙你誰精靈……」

  在大概等了一段時間後，對於魔能計算機一號機的調試工作完成了。

  是的，這計算機現在就叫一號機。

  聽起來像是什麼人形決戰兵器一樣。

  其實他們對於這東西到底該叫啥，是開過一次會專門討論的，鑑於每個組都討厭其他組提供的名字，而所有組都統一討厭賈修提供的名字，最終大家選出了最沒特點，但最保險的最大公約數。

  就叫一號機。

  作為整個項目組的第一負責人，兼項目組所有成員的半個老師，雖然最後成功達成了「師不必賢於弟子」成就吧，不過賈修在團隊中的地位還是穩固的。

  所以整機建造完成，第一次正式計算的機會肯定要由賈修來。

  儀式感！

  賈修按照早已寫好的彙編魔法語言程序，輸入到計算機的輸入端中。

  首次計算並不複雜，稍微減少一點計算機拉個大的的概率。

  等記錄下這一刻後，後續測試就要狠狠大調查了，要一直測試到能計算的極限，能處理的所有運算類型，故意在程序里添加錯誤的反應，故意超出運算能力極限的反應等等。

  到了這一刻，賈修也稍微嚴肅認真起來。

  程序代碼全部輸入完成，反覆檢查了幾遍，生怕自己搞出來輸錯一個字母這種失誤，雖說這種錯誤有檢測機制，可以被肉瘤魔像檢測出來，可這麼多人看著呢。

  檢查結束，賈修深吸一口氣，觸發啟動。

  植物魔力發生器舒展枝條，末端的嫩芽貼在菌蓋之上，整個設備微微發亮，穩定且強度精確控制的大量魔力，源源不斷地供入計算機中。

  肉瘤型魔像開始有規律地搏動，將輸入的代碼轉化成四進位的編碼，並根據編碼組成，高效地調整數以萬計節點的通斷，將魔法的程序，轉化成物理結構層面的計算解決方案。

  上下傳送的四進位蟲，為被分解的魔力弦完成起振，為魔力弦賦予上供檢測的頻率與振幅。原本黯淡的凝膠導體，像是被喚醒的生物，綠油油的顏色上似乎泛起一層螢光，從軟管的一端蔓延至另一端，隨著魔力弦的流動發生輕微的震顫，像是無數條細小的綠色蠕蟲，在機箱之間穿梭纏繞，本就混亂的布線，此刻更添了幾分詭異的生機。

  這玩意兒運行起來看著比不運行的時候更加邪門。

  賈修覺得這段影像要是以後成為什麼歷史紀錄片的一部分，在紀錄片的最開始部分一定會先彈出一個提示。

  「警告：請在觀看前，有極少數人在觀看一些視覺影像時可能會突然癲癇發作……」

  賈修之前是對這東西運行起來到底場面有過預想的，也看過各部分分別運行是什麼樣。

  沒想到組合起來後效果加倍了。

  除了搏動與閃爍，還伴隨著一些聲響，魔力供能並不會發熱，所以這計算機當然也沒有散熱結構，不太確定這些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但確確實實地傳入耳中。

  可能是發生器開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混雜著菌絲生長的「沙沙」聲，或是巨量魔力弦傳播導致的微弱聲響匯集到一起，變成了雷射一樣的「咻咻」聲，所有聲音混雜，像是某種生物在低聲喘息。更像個活的了。

  這個位面文明史上，第一非機械結構計算機發出了它的心跳。

  「編碼轉換正常，節點通斷正常，魔力輸出輸出正常一」

  團隊的研究員語速飛快地報著各環節的運行情況。

  「它……它競然真的運行起來了！」

  聲音中難掩興奮與激動。

  不過這個「競然」就很微妙，看來團隊裡不少人也沒指望魔能計算機第一次就好好運行，而且這個運行出來的場面確實不太像正常的樣。

  在大概五分鐘的運算後，輸出端給出了最後的結果。

  這個複雜度的計算，在賈修當初工作的時代隨便一電腦一瞬間就能解決，五分鐘對比起來是如此漫長但賈修還是很開心，他相信，這個世界的計算機疊代進化速度，應該能比得上電腦更新的速度。「666。」

  賈修看向最終的答案。

  是對的。

  關於第一次測試要計算出什麼結果，賈修在666、42和1111中稍微糾結了一下。

  最後選擇了666。

  不是cos魔族，這邊沒有666這個數代表魔族的說法。

  單純是感覺這項目能成功挺溜的。

  就是不知道，未來魔能計算機普及後，大部分施法者，甚至普通人，都要學習計算機相關的知識時，他們入門學的第一個程序，會不會是輸出一行666……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