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5月22日，星期三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回南天，昨天下了一整天大雨的安海，濕噠噠的讓人感覺臉都在往外滲著水。

  今天下午難得放晴，燦爛的太陽掛了出來，各家各戶的陽台跟雨後的蘑菇一般，紛紛長出了花花綠綠的被子，還有快發霉的內衣內褲……

  「dīng……ding……dīng……dǐng……」

  悠揚的放學鈴聲響起，趙星漢鄭重地把飯盒交到了李小胖的手裡，跟接力賽交接棒似的，李小胖抄起飯盒就撒丫子跑出了教室直奔食堂，只有這時候你才看不出來他是個180斤的小胖子。

  今天他有事，就讓李小胖去幫忙打飯了，趙星漢隨著放學回家的高一高二學生，向學校外走去。

  

  昨天給顧喬歸發了個消息，讓他今天放學的時候來校門口拿他的身份證以及辦理股權轉讓的指定代理人委託書，後面的事就全交給顧喬歸去辦了。

  走著走著他發現了前面一個背著藍色背包，扎著高馬尾的高挑身影，趙星漢眼前一亮，腳步左右騰挪，一路避過好些學生，快步追到了那個身影旁邊。

  「嗨，楚若里！」

  楚若里往左一偏頭，就看到了在身邊並肩走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趙星漢。

  她微微一愣，也大方回道：「嗨……」

  「這麼巧……」

  「嗯…」

  「前天咱們說的那件事，你覺得放學的時候，我們抽半個小時去修藝樓借一下練琴房怎麼樣？」

  「昂？」

  「我昨天問過音樂老師了，雖然咱們不是藝術生，但她聽說是你練琴，就同意借給咱們半個小時。」

  「啊？我什麼時候……」

  「那個時候沒什麼學生嘛，我跟音樂老師說了很多好話才能趁別人去吃飯的時候借一借琴房。」

  「可是……」

  「而且琴房比較安靜，咱們用英語交流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唔……那我想想……」

  「你知道的，還有14天就高考了，我感覺最近都開始有些焦慮了，要是能練練琴放鬆一下心情，就再好不過了！」

  「我那個成績啊，不上不下的，拼一下可以往上沖一衝，但要是發揮不好，也就錯過清北了，哎……」

  說著趙星漢仰頭嘆了一口長氣，一副走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沉重模樣。

  「那……那行吧，我得問問家裡才行……」

  趙星漢輕咬著嘴唇，讓自己努力維持住一本正經的表情，調整了一下又換了副輕鬆的樣子，禮貌地問起她一些學習上的事，於是話匣子算是打開了。

  兩人說著說著走出了校門口，趙星漢抬頭就發現前面路邊站了個熟悉的身影，讓他一時間有些意外。

  看到這個面色沉靜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眼神盯著自己這邊，趙星漢估摸著他肯定是有什麼事才來找自己的，於是跟旁邊的楚若里道了一句：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咯，我有事先走了，拜拜！」

  說完就快步走向了那個中年男人……

  楚臨岳今天剛去公安局協助調查完了昌榮集團的事，如實回答了一些與自己相關的細節，走了個流程就出來了。

  想著反正項目已經沒了，公司最近也不忙，乾脆就去學校接女兒放學吧，想想也是感慨，總是忙著生意，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來學校接過她了……

  於是他就看到了眼前讓他胸口發堵的一幕：那個臭小子在女兒旁邊一副有說有笑的樣子，後面就差一條擺著的狐狸尾巴了！

  趙星漢腦子裡想著楚臨岳估計又是來拜託自己跟電腦相關的事情，然後又記起一個事來：

  他在查昌榮集團的時候，也看到了這個楚臨岳的公司跟昌榮集團剛簽了合同，於是順便查了一下他的公司，發現是個正經生產的數控機械的，就丟一邊沒管他了。

  現在他們的項目也夭折了吧，估計是想找些什麼別的跟數控編程相關的路子才來找自己的。

  自己上次坑了人家一台筆記本加一筆外快，轉手就把人家的生意給攪黃了，儘管自己算是為民除害，但也挺過意不去的，畢竟那台筆記本可是他用到現在的極品新手期裝備，再加上小哥我今天心情好，他要是有什麼請求，就酌情幫個小忙吧！

  這麼想著，趙星漢笑著開口道：

  「楚總！好久不見！怎麼？今天來找我是電腦又出問題了？」

  見楚臨岳表情奇怪地看著自己並不回答，趙星漢疑惑著，怎麼你還擺架子唄？

  熱臉貼個冷屁股的趙星漢正想著這個忙不幫也罷，小哥我最近放學可要忙咯，沒工夫奉陪，就聽到身後響起楚若里的聲音：

  「爸！你怎麼來了……」

  趙星漢脖子僵硬地回頭看看楚若里，再轉過頭看看楚臨岳……

  『不好，腦子要過載……』

  「我今天來接你。」

  楚臨岳笑著回應了一下女兒，又看著趙星漢皮笑肉不笑地道：

  「趙同學，你怎麼認識我女兒的？」

  趙星漢尷尬著笑出了八顆牙：

  「楚叔叔，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認識那不是很正常……」

  他尬笑了兩聲又道：「我就說楚叔叔怎麼看著那麼面熟呢，原來楚同學是繼承了楚叔叔的優秀基因……」

  趙星漢一尷尬就開始摸鼻子。

  楚臨岳呵了一聲道：

  「上次在電腦城可沒聽見你這麼說過。」

  聽他提起了電腦城，趙星漢就知道他指定還記著自己坑他的事呢，咱就是說我也沒要啊，你自己非要給的嘛，長者賜不敢辭，怎麼給了還這么小氣呢……

  「趙同學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安心好好備考吧，別想其他亂七八糟的事了！」

  說著就輕聲跟女兒道：「若里，走了！」

  楚若里正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他們呢，聽到老爸叫自己，楚若里禮貌地跟趙星漢揮了揮手，就跟著老爸去停車位那邊去了。

  趙星漢也假笑著揮了揮手，愣愣地看著這對父女倆走遠……

  ……

  「爸，你說他上次幫你的忙就是修電腦啊？」

  「嗯……」

  「他還會修電腦呢！」

  楚若里驚奇地瞪大了眼，那次可是她把電腦弄壞的，那不等於是間接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修好了又能怎麼樣，現在還不是白忙活一場』

  憂心忡忡的楚臨岳本想讓女兒別跟這個小狐狸走太近，他可太知道這個小子有多狡猾了，但話到嘴邊卻成了：

  「若里在學校可要專心學習啊！」

  「嗯！我一向很專心的！」楚若里認真點頭道。

  ……

  站原地楞了半天的趙星漢突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

  『壞了！又把老丈人的生意給坑了！』

  「怎麼？和小女朋友談情說愛被他老爹給逮住了？」

  身邊響起了顧喬歸的揶揄聲。

  「嗐，顧哥你來了？」

  「我早到了，看你和一個漂亮女孩說說笑笑的我就沒過來打擾你們。」

  「嗯……」

  趙星漢也沒有不好意思，把身份證和委託書拿出來遞給顧喬歸道：

  「辛苦顧哥了！小五的後續開發就先交給你們了，有什麼不懂的再聯繫我，等伺服器搭建好了，我再把那些數據轉過來。」

  「行！那你就安心高考吧。」

  ……

  回到學校找到了李小胖，兩人一起蹲在操場上把飯吃完後，趙星漢越琢磨越不對勁：

  楚若里回去後要是提以後在學校留半小時的事，楚臨岳能同意就有鬼了！

  這個老狐狸剛剛就話里話外讓自己不要搞別的心思，指不定以後都讓她離自己遠一點！

  那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不錯的開頭，不能被這個老狐狸給扼殺了。

  得給這個老狐狸找點事做，順便修復一下這尷尬的關係……

  隱隱有些思路的趙星漢想到就做，立馬起身跟李小胖說道：

  「晚自習幫我請個假，我得回家一趟！」

  「啊？你幹嘛去啊？在學校自習已經滿足不了你了？你要考清北啊？」

  「清北那不是分分鐘！」

  撂下一句趙星漢就匆匆回家了。

  「切！」

  ……

  這邊顧喬歸拿到了趙星漢的身份證後，坐在車裡想著事情。

  本就修行為心理學的他，再加上性格原因，觀察一個人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想起那天在學校外面見趙星漢的場景，雖然自己在他身後觀察不到他的表情，但卻也讀懂了一些東西：

  從他剛見到方榭文時雙手抱胸的偏防禦肢體語言，再到面對挑釁時隨著肩膀放下表現出來的鬆弛感，現在想來，那是已經把方榭文當成空氣了啊……

  前幾天昌榮集團的事情安海皆知，但有所聯想的顧喬歸卻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第二天就收到了舉報郵件麼？看來方榭文給自己家挖了一個大坑啊……

  雖然手段不太能搬上檯面，但顧喬歸卻並不以為意，本就是罪有應得的犯罪集團，換做自己有這樣的能力，恐怕也不會手軟吧……

  本來通過這些天的接觸，顧喬歸給趙星漢的評價是：一個極有主見又懂分寸的人。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還要加一句：別觸碰他的底線。

  那就只能把他綁緊在這條船上了……

  ……

  回到家裡後，葉益萍正在打包飯盒準備給丈夫送去，見兒子突然回來了，問道：

  「今天不上晚自習？」

  「嗯，回來查點資料，就請假了。」

  「那行吧，在學校吃飯了沒？這還有飯菜呢……」

  說著就把飯盒打開準備給兒子。

  「吃過了，我去房裡查資料去了……」

  「這孩子……」

  見趙星漢進了房間又把門關上了，葉益萍只是笑了笑。

  現在兒子哪怕說『我不去學校了，到高考了再叫我』，她都不會有什麼意見，只覺得這孩子努力起來真是有他爸搞研究時刻苦鑽研那股勁。

  ……

  回到房裡的趙星漢拿出筆記本，腦子裡想著上回查昌榮集團的那些資料，明面上走的是跟那些國家在做生意，自己好像有些印象來著。

  他噼里啪里又開始查起來，時間緊迫，等我家楚若里被那個老狐狸給PUA了再弄這些就晚了。

  沒多久就查到了天岳公司生產的數控器械又經過昌榮集團的改裝添加了一些配件後，出口到國外的那家公司的信息，他仔細核對確定了就是這家公司在使用這些器械之後，馬上截了幾張圖，通過微信發給了楚臨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