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雪埋紅川,向日葵大豐收!
廢土歷新紀36年。
正所謂十二年一循環,作為第三次循環的最後一年,也作為第四個循環的承上啟下。
開年的氣象變化,卻再一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認知。
隨著花省陷入永夜,涼省進入永晝。
大自然的自我調節能力似乎徹底失衡,引發的連鎖反應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在過去的觀測記錄中,石省的歷史最低溫也不過是零下22度。
然而這一次,隆冬的風雪才剛剛露頭,氣溫便在瞬間突破了零下24度的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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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表面上只是兩度的落差,可伴隨而來的,卻是冷空氣劇烈堆積下不斷沖高的氣壓。
大自然的物理逆差,在石省高空生生撕扯出一個無形卻龐大的熱力學漏斗。
這個氣旋漏斗貪婪地運轉著,產生出恐怖的虹吸效能,開始強行越過省界,瘋狂地拉扯、吞噬著隔壁湖省積蓄的豐沛水汽。
於是乎,湖省也終究沒能逃過永夜的影響。
本該在這兩個月迎來漫天大雪的湖省,因為水汽被瞬間抽乾,竟然罕見地迎來了絕無僅有的詭異暖冬。氣溫一反常態,從往年的零下十度破天荒地逆勢飆升到了零上五度。
驟然回升的溫度,直接導致湖省內部的感染源活躍度大增,監測到的感染潮數量也隨之出現了爆炸式增長。
各大庇護城苦不堪言,甚至有不少聚集地在苦苦堅持中,多少萌生了搬遷跑路的想法。
而那些被石省強行掠奪而來的過飽和水汽,則在落地時化作了更恐怖的災難。
甫一降雪,石省便陷入了新紀元以來最漫長、也最徹底的全境大暴雪之中。
1月11日。
狂風怒號。
激盪的雪龍與狂暴的白毛風肆虐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之上。
紅川聚集地。
茫茫白色的盡頭,一支由幾十輛車組成的淡銀色鋼鐵長龍,正緩緩衝破地平線。
改裝過後的重型卡車早已換上了防滑的雪地胎,此時首尾緊緊相連,猶如一列在冰原上奔馳的火車,拉動著後方的大巴車艱難前進。
發動機在極寒中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咆哮,每前進一步,都在深厚的積雪中犁開翻滾的雪浪。終於,車隊抵達了地圖上指定的標點,緩緩停了下來。
殿後的龐大指揮車發出一陣沉重的機械轟鳴聲,車身猛烈一震,像是掙脫了冰雪的束縛。
隨著尾門轟然打開,兩道穿著厚重防寒棉襖的人影先後跳落到雪地上。
「這裡是我們之前建設營地的地方?」
「應該是,校正過的坐標顯示就是這裡。」
「那營地呢?」
「在研究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恐怕得先找找 ..紅川聚集地去哪裡了。」
話音落下,兩人先是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指南針,隨後同時轉頭看向南邊。
只見一座約有三十米出頭的小山包靜靜矗立在冰原上,因為周邊地勢起伏不定,看起來並不顯眼。「我沒看錯吧?」
左側的人影摘下雪境,瞪大眼睛,「這裡是.紅川谷?」
「這. ..我也有些不確定了。」
右側的人影同樣摘下雪鏡,露出一張寫滿錯愕的年輕臉龐。
哪怕一路過來都有可以明確分辨方位的地標,但此時站在這裡,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人很難相信。原本高約百米的紅川谷,競然只剩三十米餘留在外。
「難道是那個感染源在搞鬼?」
「不,也可能和地形有很大關係」
程野從懷裡摸出地形圖,開始仔細研究方圓百里的地勢。
紅川谷所在的這片區域,整體海拔要比外圍低了五十米左右。
廣袤冰原上的白毛風在掠過平坦地表時向來暢通無阻。
可一旦刮到紅川谷上方,極有可能會因為地形的突然下陷,導致氣流在谷口發生劇烈的「狹管效應」和渦流。
風速在谷口上空激增,但在跌落谷底的瞬間又會徹底失去動力。
這便意味著,外圍方圓幾十公里地表上的積雪,都在被狂風源源不斷地「清掃」進來,全灌進了這個百米深的峽谷儲存。
「紅川聚集地被徹底埋在下面了?」
得出這個結論,程野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目前石省的平均降雪量已經達到了150mm以上,是往年的三倍不止。
部分地區的積雪厚度已經到了恐怖的三米,而往幸福城方向的積雪厚度雖然在遞減,卻也足有將近一米深。
可以這麼說,要不是石省地形廣闊且包含眾多水系,單單是明年開春以後的消雪,就能形成一場到處肆虐的大面積洪水。
但眼前這足足七十米深的積雪厚度,還是有些過於驚悚了。
別說是開春消雪。
哪怕是明年的冬天、後年的冬天,甚至再過五年,這裡的積雪恐怕都不會融化。
因為一旦到了夏天,太陽曬過來,表面融化出來的冰水會不斷往下一層滲透。
當融水滲透到十幾米、甚至幾十米深的冰冷內部時,由於裡面常年不見天日、溫度極低,這些水分又會重新結冰。
融化、結冰、再加上上方的重壓。
這種循環會讓底部的雪迅速失去原有的蓬鬆度,最終變成密度極高、堅硬如鐵的冰川冰。
到那時候,曾經的紅川聚集地也將變成「冰川寶藏」,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將被徹底封存保護起來。「可這...也太誇張了吧?」
兩人原地愣了幾分鐘,一時間很難接受眼前這般滄海桑田的巨變。
這種感覺,根本不像是只出了三個月的外勤,倒像是過了三年。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比陌生,好似誤打誤撞,闖入了一片和石省毫無關聯的未知區域。
直到再次回過神來,劉畢才長舒了一口氣。
「無論怎麼說,這一路還算順利。既然到了地方,終於可以在這裡休整幾天時間了。」
「嗯,這場雪是躲不過去了,等雪停了我們再出發。」
兩人對視一眼,重新拉上雪鏡,轉過身快步走回了指揮車內。
臨上車前,程野又瞄了眼車外的溫度計,上面的數值已經跌到了零下33度。
相比以往的氣象記錄,如今的溫度已經往下足足刷新了恐怖的11度。
在如此狂暴的降溫下,對於那些家底雄厚的庇護城而言,尚有充分的抗災物資可以硬撐過去。可對於物資本來就吃緊的普通聚集地,尤其是那些只有百人規模的聚集地來說,這便是場足以毀滅一切的滅頂之災。
好在石省原本就沒有幾個聚集地存在,入秋時又被行者影響了一波,龐大的散人群體大多加入了幸福城。
兩相抵消,倒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回到指揮車。
兩人逐一卸下防寒裝備,緩了兩三分鐘,齊齊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
倒不是外面的極寒有多難熬,而是這一路的旅途著實有些漫長。
原本預期五天就能走完的路程,在暴雪的輪番肆虐下,硬生生被拖長了一倍,變成了整整十天。從大遷徙出發到今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七天,可車隊才勉強走了一半的里程。
想要從當下的紅川聚集地,算上繞路回到最終的目標下線,前路還有足足八百公里。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選在這個極端的節點出發,必然就要做出取捨。
遷徙車隊得到了絕對的安全,自然也就失去了往日的便利。
劉畢口中的順利,指的便是從邊界處到紅川這九百公里的路程里,上千人的遷徙車隊愣是沒有遭遇過一次大規模的感染潮突臉,一路上只撞到了數次零星的落單感染源襲擊。
而且因為極度低溫的影響,這些感染源自身的活躍度大打折扣,威脅幾近於無。
而車隊所捨棄的便利,則完全體現在了持續降雪導致的變態路況上。
新雪不斷覆蓋著舊雪,入眼處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坑。
車隊只能不斷地派出巡邏車在前方探路,確保冰面和雪層能夠承受車隊的重量。
然而,巡邏車能安全通過的地方,並不意味著滿載著沉重物資的改裝重卡也能順利駛過。
陷車,成了這一路上所有人聽到頻率最高的兩個字。
哪怕每一次只陷進去一兩輛打頭的重卡,光是動用工具拖拽出來,就得耗費大半個小時。
之後不得不重新更換方向繼續試錯,可往往沒走兩步,重卡就又一次陷了進去。
為了整體的安全,車隊只能在不斷的被困與試錯中艱難挪動,行程也自然被無限期地拉長。到了今天,之前氣象預測的50%概率中雪早已應驗,甚至已經進入了尾聲。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場概率高達80%的大雪,預計將持續整整四天時間。
好在車隊終於抵達了之前確定安全的紅川聚集地,上千號人總算迎來了喘息之機。
因為火熱向日葵的存在,周邊區域基本不大可能存在高危感染源。
接下來,只要確定向日葵的狀態依然穩定,車隊就能安穩地在原地駐紮到這場大雪結束,然後一鼓作氣返回幸福城。
「程野,昨天才剛剛修好的六燃暖器,剛剛一停車又熄火了,反覆幾次都沒能打開。」
許有檸端著熱茶走過來,微笑著將茶杯放在兩人身前。
「大巴車的發動機也開始頻繁報故障,這幾天休整期間,我們最好還是把它們全部拆下來檢修一遍,不然等重新上路後要是拋錨,又會嚴重影響進度。」
「又壞了?」
程野抿了一口熱茶,「現在還有幾燃暖器能工作?」
「只剩九,但其中有兩也已經開始報故障了。早上險些沒能啟動,不知道這次熄火之後,下一次還能不能打開。」
「草,這垃圾質量,我們回去以後一定要和光虹工業署投訴. .」
忍了又忍,程野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臨出發前,他為了以防萬一,可是足足採購了三十小型燃暖器,就是擔心遷徙路上萬一有損壞,一時間無法維修。
可現在,超過半數的燃暖器徹底癱瘓,這顯然已經不是概率問題了。
要麼是工業署又拿了次品來糊弄他,要麼就是工廠在生產過程中嚴重偷工減料。
「哈哈,咱們幸福城的槍械和工業品能夠暢銷,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劉畢的心態一如既往的好,在一旁微笑道:「我們也別指望一個每年最低溫都在零度以上的省份,他們造出來的燃暖器能充分考慮到這種極寒地區的耐用性需求。那些加工廠嘛. ..估計也從來沒做過這種極寒環境下的低溫耐久性測試。」
「今晚我就把那些完全壞掉的燃暖器直接拆了,把能用的零件和材料都分解出來。」
程野放下茶杯,沉聲道:「還有那些發動機,這幾天我親自負責檢修。」
「不打算探探了?」劉畢意有所指地問了一句。
「去,但儘量不冒險,萬一惹出來麻煩,現在隊伍里人太多,真出了事不好跑路。」
「好!」
三言兩語之間,接下來的駐紮章程便定好了。
程野熟練地控制著無人機飛出指揮車,同時拿起無線電,開始指揮整個車隊變換駐紮陣型。這項工作最開始是劉畢在負責,他只在旁邊觀察著如何發號施令。
但到了今天,這項帶隊指揮的技能,也已經被他徹底熟練地掌握了。
「全體注意,我是程野。現在測定風向為北偏東十五度,暴風雪尚未處於峰值,需要留出餘量。車隊停止長途行軍隊形,立刻啟動圓盾防風陣型。以我所在的指揮車為核心,24輛重卡分為四組,進行閉環合圍。各車注意聽我指令,校準等高線定位。」
「一隊,你們頂在上風口。1號車打頭,占據十二點鐘主風位,2到6號車依次向右翼延伸,車距保持在標準一點五米。到位後立刻閉鎖傳動軸,降下液壓駐退,把固定盤給我扎進去!」
「二隊,從右側順時針切入,切進一隊側翼死角。7號車對齊6號車尾部卡槽。注意留出足夠距離,到位後立刻彈出合金板,進行模塊化拚合,封堵右側的風道!」
「三隊,負責六點鐘下風口收尾.」
「四隊,先不要動,我要根據陣型觀察讓你們補盲」
無線電里接連響起重卡司機的「收到』回復。
風雪中,二十四體型龐大的鋼鐵巨獸轟然咆哮,雪地胎碾壓著地面,在風雪中迅速盤繞、收縮,如同一條鋼鐵蟒蛇。
根據車箱後掛載的風標,幾個還存在漏風的點位,被四隊的重卡迅速上前堵住,形成了一個圓形無風帶。
緊跟著,每輛重卡的側箱,一塊塊合金擋風板在液壓驅動下自動降下。
如同閘門落鎖,筆直地扎入積雪之中,形成一道合圍的鋼鐵裙邊,徹底封鎖了寒風從車底灌入的任何可能。
外圍的鋼鐵風牆,自此固若金湯。
程野目光看向在風牆外等待的大巴車隊,下達了第二階段的指令:
「圓盾防風陣型合圍結束。大巴車隊聽我指揮,依次由三點鐘卡口駛入陣地停泊。注意保持車速,進去之後,按照大圈套小圈的規矩,根據車號,再度環繞一圈,形成核心宿營區。」
二十六輛大巴車隨即啟動,魚貫駛入這片剛剛開闢出來的無風區。
一輛接著一輛,在圓心內壁再度環繞、閉合,套出了一個緊湊的內圈層。
大圈擋風,小圈聚溫。
伴隨著溫度開始逐漸回升,一股難言的安全感也湧上心頭。
「今天輪值的是14、15、16、17四輛車,車上的人員請立刻下車,聽我指揮。」
話音落下,三輛大巴的車門打開,早有準備的工人已經換上了防寒服。
「14號車,15號車,打開21號重卡的尾箱,取出防風布,搬運至卡口。」
「15號車,打開20號重卡的尾箱,取出摺疊梯,開始準備鋪設。」
命令下達,兩百號人腳步輕盈,異常有序的上前開啟箱門。
所謂的防風布,看起來有些像是塑料大棚,但其材質和科技含金量卻有著天壤之別。
不僅輕便異常,更具備驚人的物理韌性。
哪怕在零下數十度的極寒里也不會像普通塑料那樣凍脆開裂,反而會隨著溫度降低而激發材料的「記憶緊縮性」,變得愈發堅韌。
工人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拉扯防風布的邊緣,有人則迅速攀上重卡頂端。
在沒有狂風乾擾的內圈裡,兩百人的效率被發揮到了極致。
伴隨著一連串合金掛鉤扣入重卡頂部預留卡槽的脆響,一張張暗灰色的半透明巨網在營地上空被迅速拉開、繃緊。
不僅徹底遮蔽了雪花落下,還會讓營地內的溫度進一步的上升,回到零下十五度左右。
要是再開動燃暖器,哪怕是寒冷的雪夜,也能保持零度左右,最大程度避免寒冷帶來的負面影響。「任務完成,請立刻返回車輛。」
程野再次吩咐。
等到工人們回車裡坐下,他又再次點出18、19、20、21四輛車的工人。
這一次的任務更加簡單,只需要將摺疊合金板鋪設在雪地里即可。
哪怕有感染源從地下突襲,合金板也能提供反應時間。
一張張板材合攏,在雪地里很快拚接處冰冷、卻讓人安心的地面。
趁此期間,遠處的雪地開始逐一有巡邏車回返。
每輛車都需要巡邏駐紮點周圍十公里的區域,確保沒有肉眼可見的危險。
「安保1號車負責區域,安全!」
「安保2號車...安全!」
沒有任何危險信號,再一次印證了選在這個時間點出發的明智。
隨著合金板鋪設完畢,程野這才輕咳一聲,下令道:
「遷徙警戒正式解除,進入自由活動時間,從1號車開始,每隔三分鐘解禁一輛。」
一聲令下,一號大巴的車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氣壓泄放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在潘慧清脆幹練的指揮聲中,隨車安置的老師和家屬們開始有序地踩著踏板下車。
在密封、搖晃的車廂里憋了太久,每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病懨懨的。
但只是一站在空地上,所有人就像是打開了開關,渾身一振,頓時來了精神。
孩子們最先按捺不住,開始追逐打鬧。
成年人們則三三兩兩地聚攏在一起,揉搓著有些發僵的面頰,有說有笑地舒展著筋骨。
三分鐘後,二號大巴的車門同樣轟然打開。
又一大批家屬和後勤人員笑鬧著涌下車,原本空曠的營地中心瞬間被喧囂的人聲填滿。
熱氣從人們口中呼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層淡淡的白霧,再不復先前的冷清與壓抑。
確認內部一切正常,程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外圍,沉聲道:
「維修車注意,從外圈12號重卡的預留卡口切入,依次首尾連結,進入避風區停泊,落位後立刻放下底盤擋風板。」
「醫療車跟進,入內後連結駐車。補給車注意,等醫療車落位,你們進行首尾連結,補足最後的防線空缺。」
隨著指令傳達,四輛六米八的維修車率先落位,兩兩相銜,宛如一條延伸出去的鋼鐵手臂,在營地內圈劃分出了一個規整的半橢圓形區域。
緊接著,醫療車平穩駛入。
最後,由三輛七米二的移動餐車頂了上去,呈品字形堵在外圍的接駁口上,將最後一片可能透風的空隙徹底咬死,再度化作一道堅固的圓弧。
至此,整座移動營地的戰略格局徹底成型:
最外層由24輛重卡築起「大圓」,負責硬抗外圍風雪。
大巴車隊在內部環繞出「小圓」,作為上千人臨時活動與宿營的核心。
而維修車與餐車則交錯構成「橢圓」,劃分出高效互不干擾的工作與後勤區域。
三者各司其職,功能嚴密區分。
程野又迅速根據觀察進行部分微調,以保證陣型更加嚴密。
但直到結束,從車隊在暴風雪中停下,到這座多功能模塊化鋼鐵堡壘在冰原上巍然拔地而起,全程也只用了短短一個小時。
「不錯嘛,就算是擱在大開拓那會兒,你也是個合格的帶隊檢查官了。」
劉畢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這一路走來,他甚至誇得有些詞窮,一時間找不出更合適的詞來表達內心的驚嘆。
畢竟當年為了學會這一切,哪怕在環境的耳濡目染下,他也足足耗費了大半年時間。
而程野卻只用了半個月,兩人的天賦簡直判若雲泥。
「B哥,跟在你身邊,當然學的快了!」
程野放下無線電,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營地既然已經落定,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幾天裡,終於不用再時刻操心外部的環境變化。
一想到挨過這場暴風雪就能順利回家,心裡多少生出了一種已經踏到家門口的踏實感。
不過,在真正放鬆下來之前,還是得先去確認一下火熱向日葵的情況。
「有檸,待會你安排下,讓餐車加個餐吧!」
「好呢。」
程野交代完,重新換上防寒裝備,登上了指揮車的二層。
隨著防護裝甲緩緩打開,他腳尖輕輕點地,整個人頓時如火箭般彈射而出。
虛幻的火翼在身後拍打,裹挾著身體迅速沖向百米高空。
在狂暴風雪的掩護下,根本沒人會注意到高空中正有一道淺灰色的黑影一閃而過。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工夫,程野身體微微後仰,止住了飛行的勢頭。
他輕巧地落在了山谷的高處,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爽!
曾幾何時,還要靠著飛翼在這裡倉皇逃竄,躲避火熱向日葵的溶解光線。
而現在,去了一趟廣省之後,他已經完全掌握了自由脫戰的超凡能力。
實力的變化,帶來的是心態變化。
如今哪怕回想起情報中火熱向日葵的恐怖威壓,他心中也沒了最初的敬畏,反而隱隱有些躍躍欲試。「咦,今天果然是休假時間。」
程野居高臨下地往下瞅了瞅,目光重點落在上方還沒被風雪完全遮掩的山洞口。
這些陰天都不上班的石葵人,到了這種暴風雪天氣,自然更不可能出來吸收日光。
而且看地面上殘留的痕跡,它們似乎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出沒過了。
程野再次振翅,隨意飛到了其中一處山洞。
先往裡面張望了一陣,隨後打了個響指,順勢激活枯萎符文,並投入了燎鷹氣息。
隨著10%的生命力被扣除,無形的血浪開始在地面翻湧。
不過眨眼之間,原地便多出了一名用來偵察的燎鷹雜兵。
視線隨之轉換,雜兵邁開步伐,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但讓程野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雜兵僅僅前進了大概三百米,前方的路就被徹底堵死了。
一塊與洞口幾乎嚴絲合縫的石牆筆直地矗立在眼前,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縫隙。
「這是..保溫?」
程野有些詫異,索性自己拔腿走進了山洞,徑直來到石牆前仔細打量起來。
能看得出來,石牆的材質和山洞的材質略有不同,倒是和石葵人有些類似,足以證明是火熱向日葵的主動產物。
伸手按在上面,程野試著推了推,石牆紋絲不動。
在選擇破壞這堵石牆和繼續滲透兩個選擇間,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切入巨虱共生態,發動了一次閃現石牆或許是火熱向日葵的一部分,絕對不能貿然驚動它。
要是這傢伙願意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冬眠,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大可以等到開春之後再來慢慢研究。嗡。
一步跨過,感知中這堵石牆的厚度競然足足有十米,著實誇張。
望著前方幽深的礦洞,程野略一猶豫,再次激活符文進行召喚。
但這一次不再是雜兵,而是..士兵!
足足耗費了50%的生命力,又投入五縷來自影布的氣息。
剎那間,一名皮膚上纏繞著黑白條紋的皮影士兵憑空出現在原地,並按照指令繼續向著礦洞深處下探。普通的皮影雜兵只能在視線範圍內指揮,極限附體距離不過百米。
但這種升級版的皮影士兵,其控制距離與燎鷹雜兵持平,足足達到了兩公里。
再加上它得天獨厚的隱蔽性,用來偵察這種高危地帶堪稱神技,完全對得起那五成生命力的巨額消耗。按照記憶里的路線,皮影士兵熟練地轉過幾個彎,忽的停下腳步。
「這麼多的石葵人...冬眠了?」
程野頓時愕然。
放眼望去,視野里的石葵人數量已經過百。
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礦道邊緣並肩而坐,雙膝緊緊併攏,額頭貼在膝蓋上,陷入了沉睡。唯有面部的聚能紅石閃爍得極有規律,每隔一分鐘才微微亮起一次,像是信號燈。
觀察了一會兒,程野繼續操控著皮影士兵往下方走去。
他默數著沿途看到的石葵人,不一會兒,數量競然已經超過了四百。
而先前被吊起來的那些屍體減少了很多,四周終於不再顯得像人間煉獄。
到了盡頭,石葵人的數量最終定格在. ..471。
「離開的這兩個月時間,它果然沒有停下擴張 ..」
得出這個結論,程野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雖然植物感染源幾乎不會挪窩,但路上的這些天,他還是不止一次擔心過火熱向日葵會因為石化詛咒而跑路。
畢竟這可是彎道超車的寶貝,更是他打造商業帝國的根本。
現在積攢了這麼多石葵人做家底,火熱向日葵就更不可能離開了。
一路深入,在即將見到本體的時候,程野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但很快,他又放平心態,一步踏入。
昏暗的礦脈空洞中央,一株巨大的向日葵矗立在此,垂著花盤。
比起之前在情報中看到的模樣,它的體積明顯更大了。
單靠目測,那橢圓形的花盤直徑恐怕已經達到了十五米之多。
下方的根系更是盤踞了大半個空洞,肆意向外延伸,構築出一片錯綜複雜的綠藤空間。
而在這些藤蔓上,程野靜靜的掃過,心下頓時一個咯噔。
他很難相信向日葵上竟然還能繼續孕育向日葵。
但此時此刻,讓人毛骨悚然的場景,卻真真切切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粗壯的綠藤之間,竟然密密麻麻地寄生著數百個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小型向日葵。
只是與火熱向日葵那規整劃分為四個區域的花盤不同。
這些小型向日葵的結構單一,下方是不入流的0級小石板,上方則嵌著紅石,似是剛剛長成。「它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是想打造出一支向日葵大軍?」
某一個瞬間,程野多少有些蠢蠢欲動。
如果能摘下來一顆向日葵帶回去研究,肯定能獲知更多的信息。
但緊接著,這個危險的念頭就被他掐死在萌芽狀態。
無論是本體還是周圍長出來的這些分身,火熱向日葵顯然都已經進入了完全休眠的冬眠狀態。一旦擅自摘取附著在藤蔓上的衍生體,十有八九會刺激到它的本體,從而導致它直接從沉睡中甦醒。這對後續長遠的研究任務,還是當下車隊的駐紮都百害而無一利。
觀察了將近兩分鐘,程野再次操控著皮影士兵,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踩上了由藤蔓構成的滑道。他時刻緊繃著神經,生怕動作稍大就會讓火熱向日葵有所感應。
但事實證明,滅級一定是超凡,但超凡母源不一定能達到滅級。
無間騏的能力明顯要強於火熱向日葵,皮影世界的位格也更更高。
皮影士兵一路鬼鬼祟祟、無聲無息地走到了本體正下方,自始至終都沒有觸動火熱向日葵的任何感知。從下方往上仰望,程野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此時此刻,當他真真切切地站在一尊超凡母源的面前。
哪怕對方正處於毫無防備的沉睡狀態,那種難以言喻的窒息壓迫感依然排山倒海般襲來。
並非源於它龐大的體積,也不是源於人類認知的局限,而是純粹的高階生命對低階生命的生命威壓。這是真正完成了底層基因進化的超凡生命。
絕不是像他這樣、僅僅依靠著體魄天賦、依靠與超凡生物共生借取力量的普通人類能夠碰瓷的。「也不知道霍朝夕和火熱向日葵,到底孰強孰弱?」
站在這尊沉默的巨物面前,程野一瞬間思緒萬千。
他不得不承認,基因層面的完美進化,讓這株原本應該猙獰的異種向日葵看起來竟有種動人心魄的美艷。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觀察,它都像是一件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異界藝術品,充滿了異樣的美感。那赤紅如帆的巨大花瓣、凝聚在花瓣之上的暗金色神秘紋路,以及規整劃分的四個核心區域,每一個細節都讓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拉了回來。
「四個區域的石板都跌落回到0級小石板狀態了?」
程野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石葵人的核心就是這些衍生出來的石板,之前一口氣製造了471個石葵人,恐怕已經徹底耗空了火熱向日葵體內的能量庫存。
再加上石省近兩個月突變的氣象環境,天空中多是陰雲和暴雪,罕見有晴朗無雲的大晴天。缺少了日光,火熱向日葵選擇用冬眠的方式來渡過這個嚴酷的寒冬,完全是出於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好了,探望結束,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程野觀察了一陣,沒有更多的發現後,略帶惡趣味地揮了揮手。
隨後又指揮著皮影雜兵原路返回,以免任由符文能量直接在原地散開,進而引起火熱向日葵的注意。然而,順著光滑的藤蔓滑下來容易,想要再原路爬上去,可就得費上一番功夫了。
融入了影布氣息的雜兵,身體素質僅僅只是稍強於普通人,沒辦法和力量強悍的巨虱士兵相提並論。皮影士兵的附體距離只有一半,也就是一公里,眼下只能用意念督促操控。
程野勒令著皮影士兵助跑嘗試了兩次,結果都是手上一滑,重重趴在藤蔓上溜回了原點。
「這運動能力也太弱雞了」
程野索性直接放棄了剛剛的入口,轉身前往旁邊坡度更緩一些的洞口。
也不一定非要爬回到地面上,只要操控士兵拉開與火熱向日葵本體的距離,到時候直接解開符文能量完事了。
可誰知剛走到側邊洞口的下方,還沒等他打量好該從哪裡上手往上爬。
一個不經意間的扭頭,目光掃過藤蔓附近的死角,卻讓他瞬間心頭一跳。
向日葵!
一株野生的向日葵!
不同於那些寄生在藤蔓上的分身,這株向日葵像是從上方意外脫落了下來,孤零零地倒伏在地面上。它看起來已經完全死亡,葉子都有些萎縮乾枯,花盤中央的石板更是早已不知所蹤。
可對於原本以為要空手而歸的皮影士兵來說,無異於天降大禮。
啪。
皮影雜兵俯下身,輕輕捧起了這株乾枯的向日葵。
程野有些條件反射般地扭頭看向空洞中央的龐大軀殼,生怕這個舉動會引來本體的任何反應。但讓人安心的是,周圍一片死寂,這顯然是早已脫落、徹底和本體斷開聯繫的廢棄物。
「除了這一株,附近還有沒有其他脫落的?」
程野心下一動,當即吩咐著皮影士兵在四周仔仔細細地搜查了一遍。
片刻後。
望著皮影士兵身前堆成一小坨、數量足足達到十三株的小型向日葵。
尤其是其中一株明顯還沒死透,甚至連中央的石板都還完好保留、只是表面產生了大量裂紋的向日葵時。程野忍了忍,最終還是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咧開嘴角,微笑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