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狩獵星舟,小丑退場!
第433章 狩獵星舟,小丑退場!
唯我獨法?
明黃色的刀刃上,一枚完整的符文忽明忽暗。
強烈的聯結感從刃身傳來,竟有道微弱的聲音在心底不斷呼喚:「勇士,拿起我!」
「勇士,斬向敵人!」
符文?
達到五級的情緒發生了徹底的質變,刺激刀刃內部衍生出了源符。
程野渾身一顫,右手撐在走廊欄杆上,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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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勇氣沒有被抽離乾淨時,那股惶恐感還在不斷往上涌。
可現在,一種全新的感覺悄然浮現,仿佛與過去的人生完成了一場告別。
「這把刀..」
程野仔細回想,頓時一驚。
從傷心刃剖開人格、解構出第一份勇氣開始。
之後一次次灌注情緒、推動等級提升,都像是著了魔一般,全是下意識地回憶與注入0
若是最後一絲勇氣沒有被收納,那種惶恐足以讓人崩潰。
可當記憶里所有與「勇氣」相關的情緒,都被徹底剖開、剝離並收納之後。
他反而生出一種別樣的輕快感,像是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如果把人的各種情緒比作一個個獨立蓄水的池子。
那勇氣,就是壓在所有閘門上的那塊鎖。
憤怒、恐懼、不甘、痛苦..
所有負面情緒都有各自的容器,平日裡水位漲落,全靠勇氣壓制、約束與支撐。
勇氣尚在,池子就有邊界,情緒不會肆意泛濫,人也能維持正常的狀態。
可當傷心刃打開閘門。
表面上看似少了一份支撐,人會慌亂、空虛、無所適從。
但真正發生的,卻是...破而後立!
對未知的遲疑、對代價的猶豫、對後果的恐懼..
當勇氣這道情緒從記憶深處徹底剝離,人格底層所有的成長終於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所有壓制在人性中的弱點開始失控、調整,最終反而形成了新的平衡。
「我,確實,和以前再不一樣了!」
換做數月之前,就算膽子再大,面對傷心刃這種詭異的超凡碎片。
他也會反覆試探、小心翼翼,確認無數次才敢真正動用。
可剛才,程野卻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顧慮過風險,沒有糾結過後果。
曾經那個連拿起一把手槍都會顫顫巍巍的現代人。
如今站在感染源肆虐肆虐的廢土之上,面對再兇猛的感染體,也能面不改色。
從第一次暴起殺人時心慌到渾身發抖、胃裡翻湧。
到後來直面數千螃蟹人組成的感染狂潮,依舊能冷靜判斷、沉穩應對。
換言之,他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片世界,深刻明白了力量和代價之間的關係。
他不再需要靠勇氣說服自己,去扛起檢查官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真正的成長與擔當早已沉澱心底,只是此前從未察覺。
此刻,伴隨著這份蛻變,一道更堅定的「勇氣」情緒正在悄然滋生。
那些負面情緒被重新鎖住,再也無法動搖本心。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明心見性,斬塵斷惑?」
「倒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意外驚喜...」
程野再次看向掌心的刀刃,忽然讀懂了收集器給出的這道簡單描述。
不愧是3S級威脅度的信念超凡。
這把蝴蝶刀僅一塊碎片,便擁有從心靈層面徹底摧毀一個人的恐怖殺傷力。
眼下他將情緒徹底斬斷、破而後立,才得以收穫益處。
可若是用來折磨,只斬一半、留一半,剖而不盡、斷而不徹。
對被攻擊者而言,便是無邊無際的煎熬。
「蝴蝶刀九個碎片,難道是針對九個不同方向的折磨?」
程野暗暗猜測。
眼下不清楚唐照體內此時凝聚的恐懼到底是幾級,但絕對不可能大於五級。
他快步下樓,從皮影空間中取出飛翼,卻沒有直接去攔截囚車。
高頻震動聲響起。
程野迅速跨過檢查站,在停泊區降落,走進迷火指揮車。
進入情報室,果然看到桌中央放著一個標準滅級收容箱。
彈開鎖扣,裡面並非抽象物質。
而是...一根羽毛!
指尖觸及的瞬間,羽毛化作火紅流光融入他的左臂,最終在肩頭凝成火焰圖案。
靈體空間裡,火苗好奇地鑽出來,落在肩頭打量。
過了數秒,忍不住興奮啾鳴:「啾?啾啾!」
罕見的,火苗的語氣中竟然帶上了縮地巨虱才會傳輸的貪吃意念。
且因為超凡種子的緣故,意念更加清晰。
「你能吃下它,變強?」
程野微微一愣,卻見面板自動打開。
【炎王符印】
【描述】:凝聚特殊火焰力量的羽毛,使用後可為超凡生物「火苗」提供短時間強效增益【當前等級】:檢測到收集員尚未升級收集器,無法解析等級【使用效果】:強化燎鷹共生態」,持續時間5」分鐘。
持續期間將獲得以下增益:
力量:增幅至2700kg(燎天火增益:27000kg)
速度:增幅至100m/2.7s(燎天火增益:1.5s)
防禦:增幅至完全無視125000焦耳以下動能衝擊(燎天火增益:285000)
獲得技能:短暫飛行(超凡;Lv3);地火(超凡;Lv4)
「原來符印並不是單獨使用的超凡物品,而是增強火苗用的?」
程野頓時恍然。
若是超凡者能凝聚出普通人可用的超凡物品。
哪怕每次使用代價不低,各大庇護城也必然會嘗試批量培養超凡者生產。
畢竟五分鐘的巨幅力量增益,在特殊戰局中完全能逆轉勝負。
但眼下,這枚符印只能用來強化火苗。
「火苗本就是從劉坤身上搜索所得,如今傳承炎王的力量自然毫無阻礙;可若是換做縮地巨虱這類其他超凡生物,卻無法承受這股火焰之力。」
程野目光下移,落在具體屬性加成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不算燎天火的額外增益,炎王符印提供的基礎屬性也能媲美角海星之淚。
只是技能等級稍弱,最高僅為Lv4超凡。
但經燎天火的火焰倍增特效加持後,各項屬性直接暴漲。
力量超越縮地巨虱的巨化狀態,速度更是達到恐怖的240公里每小時,五分鐘足以逃出二十公里。
至於防禦,更是誇張,已經達到了角海星之淚的兩倍之多!
程野長舒一口氣,看向房間內的掛鍾。
時間,12點32分。
距離唐照的生命終結,應該還剩最後一小時左右。
只是此時此刻。
他的思緒如同亂麻交織,根本無法集中。
那些零散的線索始終無法串聯。
感覺很像是...星舟組織布下了五到十個環環相扣的謀劃。
而他抓住的並不是其中一個謀劃的完整線索鏈,而是每個謀劃中的一部分。
想要將這些千頭萬緒的線索串聯起來,分析星舟的真實目的,簡直難如登天。
更關鍵的是,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倒推計劃的最終走向。
但。
程野打開收集器面板,直接進入情報回放界面。
刨除有符文可以收集的情報外,其餘情報總共可回放41次。
每次情報或長或短,取五分鐘時間為平均數。
「我的時間,還有足足三個半小時!」
程野隨意點開一段情報,進行暫停,連續深呼吸激活極致的思考能力。
自從踏入廢土,除了必要的學習外,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全力開動思緒。
因為以往遭遇的危險多是硬碰硬的威脅,更需要絕對碾壓的實力。
而現在,真正需要動腦破解迷局的時刻,終於到了!
有人教導唐照使用極寒礦。
他的心臟被替換成了黑茲爾的蝴蝶刀碎片。
他清楚星舟的手段,知曉對方會刪除記憶以防止查探。
「人力有窮盡之時,如果單靠一個人布置整體計劃,總會有注意不到的漏洞,各大庇護城便是意識到這一點,才專門培養智囊團隊進行分析。」
「星舟組織這般龐大的謀劃,必然也不是一人之功,裡面一定有無數人參與討論、推演、制定。」
「我其實不需要去猜他們的初衷,只需要用最直接的假設推倒就行!」
來自現代的思維模式,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程野直接做出兩個最粗暴的假設:
第一,唐照想動用傷心刃里儲存的情緒,在最後時刻引爆大樟庇護城。
第二,唐照根本不想引爆大樟,他還有別的目的。
思索第一種假設。
唐照為什麼要賠上自己的命,炸掉這座城?
程野腦海里閃過之前看過的資料,這位嫡系派出身的軍團統領,和大樟庇護城之間並沒有血海深仇。
他的父親雖不是開城元老,也是舊聚集地的重要人物,29年自然衰老去世,母親也在30年因病離世。
大樟庇護城並沒有虧欠他什麼,只是沒有讓他手握大權,一直擔任普通統領。
這點輕視,遠不足以讓他恨到拉著近十萬人陪葬。
再結合之前從他身上搜出的怨火、妒火。
這兩種情緒特質說明,他絕不是那種會犧牲自己達成目的的反社會性格。
反而更像典型的野心家,為了權力可以不擇手段,卻絕不會輕易賭上自己的性命。
「唐照毀掉大樟的理由不成立,他是崇拜力量的瘋子,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報復普通人,只會想盡辦法奴役、利用他們。」
「那麼,既然他不想炸城,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排除一個可能性後,程野點開新的情報,繼續用假設法推進。
第一,唐照在刻意拖延時間,等待有人來救援。
第二,唐照現在的處境,本身就在推進他的計劃,所以他才不掙扎、不反抗。
「如果只是普通仙物碎片,自然不值一提。」
「但傷心刃是法王黑茲爾的武器,就算只是碎片,也是真正的超凡物品。」
「更何況傷心刃可以單獨使用,價值極高,被當成一次性消耗品使用的概率極低。」
結合前置條件,唐照接觸過星舟組織,不是無意義的棋子。
那麼星舟就有足夠理由來救他,就算不救人,至少也要回收碎片。
現在唐照遲遲不引爆情緒,難道就是在等星舟動手,等對方在刑場把他救走?
不,這個結論並不充分!
想要救走唐照,完全可以在夜裡動手,沒必要當著數萬人的面拖到最後一刻。
但這一點,也無法徹底排除第一種假設。
程野索性繼續往後推演,聚焦於第二個假設。
唐照的目的是什麼?
現在的處境能幫他達成什麼?
幾乎沒有猶豫,程野腦海中猛地進發出一個大膽的設想。
退出情報。
他摸出傷心刃,立刻叫來車裡所有工作人員,開始測試情緒收集。
「回憶一件讓你們痛苦的事,只需要一件就夠。」
「我先來。」
作為官方商隊領隊,於航面對直屬檢查官的要求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握住傷心刃,回憶起前兩天狠狠磕到小拇腳趾的經歷。
那鑽心的疼痛,光是回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可奇怪的是,此刻再回憶,痛苦感飛速減弱,仿佛從未發生過。
「,好奇怪!」他驚異地抬起手。
程野立刻看向傷心刃的屬性變化,目光落在儲存情緒一欄:
【痛苦(於航;0級)】
強化自身:鎖定(無法使用他人情緒強化自身)
直接釋放:造成一定範圍內生物精神抗性下降」不能用來強化自身,還標註了名字?」
程野眉頭一挑,又叫來其他人繼續測試。
結果很快明確:
傷心刃同一時間只能儲存一道情緒,無法用多人情緒累積升級。
即:新情緒會直接覆蓋舊情緒,不存在收集多人情緒提升等級的可能。
「原來是這樣...」
程野恍然大悟,再次回到房間打開情報空間思索。
不糾結傷心刃的底層原理,單從現有結果判斷,這塊碎片確實只是武器碎片。
黑茲爾只拿它折磨獵物,滿足極端快感,根本沒想過靠收集情緒製造爆炸。
說得更直白一點,以他的實力,完全不需要這把武器提升殺傷力。
這也解釋了,星舟為什麼把碎片拿出來,安在唐照體內當心臟。
因為情緒不能疊加,對普通人而言,任何一種情緒都幾乎不可能積累到五級。
這裡面存在一個悖論:
實力越弱、處境越絕望的人,越容易在生死、痛苦、屈辱、掙扎中爆發出極端濃烈的情緒。
可在危險的廢土上,普通人又能經歷幾次這種場面?
三五次,七八次?
能坦然面對這些場面的人,必然產生不了極端情緒。
只有越弱、弱到極點的人,才有可能把情緒堆到高等級。
而且在收集情緒的過程中,普通人大概率頂不住其他情緒反撲,會直接提前崩潰。
「我能攢夠五級勇氣,也是靠搜颳了穿越前的全部記憶。」
「我從微末一步步走到現在,又有足夠實力扛住情緒反撲,才能做到這一步。」
意識到高級情緒收集難度極高,程野猛地一驚。
條件如此苛刻,究竟什麼樣的人才能攢出高等級情緒?
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唐照?
對自身窘境、世事不公的極致埋怨..
對他人天賦、地位的極端嫉妒..
腦海中再次迸出這兩句話,程野忽然想通了關鍵。
想要收集勇氣,類似的場景可能會有很多。
可收集恐懼,前身都已經被嚇死了,數個場景投入後產生的恐懼也只是1級。
一個正常人。
不,哪怕是瘋子,也不可能把恐懼堆到五級。
除非他...
「唐照拼命求我給他速死,表面看是膽大,其實恰恰說明,那是他最恐懼的事。」
「星舟選中他,恐怕就是看準了他既有滔天野心,又極度怕死,有潛力把恐懼堆到五級。」
「那他現在經歷這一切,難道是在...刻意積攢恐懼情緒?」
「不對,他知道星舟的規矩,又說秘密都在心臟里。難道星舟和他約定,只要攢出五級恐懼,就吸納他加入組織?」
程野心念電轉。
上一次選定大波鎮,誤打誤撞的發現了魔眼海綿。
星舟不惜犧牲三十多萬人,只為供養萬令地法螺這件仙物。
這一次,又因為唐照的反常,發現他體內也藏著仙物碎片。
雖然只是碎片,卻也完全符合「供養仙物」的模式。
為什麼人類庇護城一直抓不到星舟的脈絡?
就是因為找不到共同點!
一個腐藤藏了三年都沒被發現。
可現在,「供養仙物」這條線索一串聯,整個邏輯瞬間清晰。
「想驗證唐照是不是在攢恐懼,辦法其實很簡單。」
程野又仔細推演了一遍,退出情報空間時,回放只用了11次。
靠著完整的線索鏈,不到一小時,他就拆穿了唐照的真實目的。
按照情緒收集悖論:
實力越弱、處境越絕望,越容易催生極端情緒。
唐照現在的狀態,正好完美滿足這兩個條件,既弱小,又徹底絕望。
尤其是面具被摘下的最後五分鐘,將會是他一生最恐懼、最崩潰的時刻。
而如果他真能攢出五級恐懼,星舟又怎麼可能浪費在炸掉大樟這種無意義的庇護城上。
哪怕沒有五級,不救唐照,也一定會派人來回收傷心刃碎片。
「恐懼爆炸,極寒礦爆炸,這一環一環扣下去,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程野輕輕舔了舔嘴唇。
此刻,洶湧的理智告訴他,星舟組織百分百已經派人潛入了庇護城,很有可能就潛伏在刑場周邊。
無論唐照是否能積攢出五級恐懼,傷心刃碎片都會被回收。
星舟絕不可能將這種潛力巨大的仙物碎片,當成一次性消耗品。
那麼,來回收碎片的會是什麼人?
普通人?
異能者?
實力都太弱,根本無法保證回收過程不出意外。
這不符合星舟一貫的嚴謹作風。
所以,此刻負責回收傷心刃的人,極有可能是..
「超凡者,而且想要在廢土上自由行動,至少得是和劉坤同一層次的超凡者!」
程野渾身上下都顫慄了起來。
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沒有依靠庇護城的智囊,沒有額外信息。
全靠自己的測試與推理,他竟然真的抓住了星舟計劃的一角,推斷出了當下要應對的局面。
與此同時。
「劉坤為什麼偏偏在昨晚把炎王符印留給我?」
「我接下來要去光虹,一路上應該風平浪靜,返程也會經過雙月湖聚集地,他為什麼這麼急切地要保我安全?認為我的實力太弱?」
「不對,他不只是保我,還特意提到劉爍,讓我務必保護好他!」
「還有小丑面具,為什麼要封住唐照的力量,又讓他多活二十四個小時...」
程野想著想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星舟的驚天布局、庇護城的暗中反擊,信息層面的互相博弈、層層掩蓋與欺騙。
仙物的謀劃,躍野的崩塌,周長海叛逃,諸多針對...幸福城忍了?
錯!
霸主級庇護城,永遠不會忍耐!
當迷霧被一層層揭開,當機會來臨,真正的反擊,狩獵...就要來了!
念及於此,程野忽然發現,就算自己一直當個「傻子」也無妨。
如果不去想、不去拆穿,最後也應該能有驚無險地度過。
就像上次替身海星潮一樣,只參與、只經歷,不用負責開端與收尾。
因為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實在太多、太強了!
強到...可以隔空博弈,讓旁人參與其中,也毫無察覺。
哪怕這旁人是「檢查官」,在布局中也仍然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他抬頭看向掛鍾。
時間,12點41分,快要接近昨天進入管網底部維修管道的時間。
距離唐照死亡,還有最後半小時。
但時間已經足夠,接下來只需要驗證猜想。
「於航。」
程野走出房間,站在指揮室中央,「行刑場你們有拍攝嗎?」
「沒有,但我們有三架無人機在附近巡航,我這就給您調畫面!」
常規畫面顯示的是大樟外圍,切換之後,屏幕上立刻出現刑場的多個角度。
刑場就設在昨天慶典的場地。
只是原本的樟樹祭台,被換成了鐵管與木板搭起的行刑高台。
正值午休,現場已經擠了兩三萬人圍觀。
新上任的少壯派軍部統領張司,正在當眾宣讀唐照的各項罪行。
每念到一名受害者,家屬便上台,用細鐵鞭狠狠抽打唐照。
噼里啪啦。
怨氣衝天。
唐照的後背早已血肉模糊,沒有一處完好。
可面具下的雙眼,依舊保持著囚車裡那副死寂、冰冷的模樣,沒有半分波動。
不少家屬被氣的哇哇大叫,甚至還花錢請來嘴替幫忙謾罵。
可唐照卻始終一動不動,只用眼神靜靜盯著人群,無聲挑釁。
「我們跑過這麼多庇護城,這麼硬骨頭的還是頭一個...
於航嘖嘖稱奇。
「轉鏡頭,別拍他,拍下面的民眾。」程野看了片刻,沉聲道。
工作人員立刻調整機位,並調來更多周邊無人機。
可刑場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無從分辨。
程野眯眼掃過全場,確定僅憑肉眼無法找出星舟的人。
事實上,就算指揮車搭載了超算,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篩選出刻意隱藏的超凡者。
興許,「那人」已經用手段藏了起來,根本不會被無人機所捕捉。
既然找不到敵人,那就先找友軍。
程野神色平靜,環視車組成員:「諸位,明後天我們就要出發去光虹,回程由我帶隊,劉站長應該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吧?」
「是,程檢查官,劉站長昨晚就吩咐過了。」於航立刻應聲。
「幫我拿一份車組名單,我認識一下大家。」
程野吩咐道。
於航早有準備,遞來一份資料夾,從車長、護衛到卡車司機,所有人的信息都在其中0
程野簡單翻看,同時打開收集器,看向右上角的配合度。
全是自己人,配合度沒有低於50%的,基本都在55%到65%之間。
「好了,記住了,於航,帶我去其他車看看。」
程野在停泊區轉了一圈。
所有車輛人員都核對過,沒有發現配合度異常的人。
「難道是我判斷錯誤了?」
「還是說那名藏起來的超凡者,對我也有好感?」
程野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因為資料里還有幾個人沒見到。
包括招待所的幾名護衛,以及跟著劉畢去和大樟協商信貸的工作人員。
「我去刑場附近轉一圈。」
他踏上飛翼,越過檢查站,回到招待所逐一核對配合度。
護衛,全部排除。
剩下的,就只有劉畢那邊的工作人員。
問清協商地點後,飛翼在一點前降落在大樟經濟署的院落里。
作為吉祥物。
劉畢沒參與具體協商,正靠在牆上曬太陽,一臉悠閒。
程野展開收集器面板,百米內的生物配合度逐條刷新,不斷閃爍新的數據。
或高或低。
作為樟樹徽章持有者,當下配合度最高的已經突破了78%,最低的也有33%。
可飛翼還沒落地,一條帶著問號的條目跳了出來,後面的配合度數值刺目異常:
0.7%。
「呵,小小的大樟,居然還有這麼不配合程檢查官工作的人?」
程野輕輕搖頭,嘴角的笑意徹底展開。
「你小子站那兒傻笑什麼?」感覺到黑影遮住陽光,劉畢睜開眼掃了一下,笑罵道,「我又不懂那些經濟帳,讓我進去不是受罪嗎?」
顯然。
劉畢只當他是在笑自己偷懶躲在院子裡曬太陽。
「B哥,唐照要行刑了,你不去湊熱鬧嗎?」程野眼珠子一轉,故意大聲問。
「我去那幹什麼?」
劉畢擺擺手,打了個哈欠,「想去你就去,別擋著我曬太陽。
「那我去了啊。」
程野點頭升空,飛出一段距離後又回頭望了一眼。
劉畢已經重新閉上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看起來對這場暗中的布局完全不知情。
所謂知行合一。
他是真的和外界達成了和解,守著自己的信念。
不插手、不亂動,心如平湖。
飛翼穩穩落在刑場邊緣。
時間,正好下午一點。
唐照臉上的面具已經出現碎裂的徵兆,耳根處能看到清晰的裂痕。
「麻煩,讓一讓。」
程野輕聲示意。
圍觀的居民本以為有人要插隊,轉頭看清是他,立刻歡呼著讓出一條路。
畢竟剛才張司宣讀罪狀時已經明確說明,唐照這個叛徒是程檢查官親手抓回來的。
再加上消息解禁,軍團士兵回家添油加醋一說。
圍剿紅嶺縣的故事已經被傳成:
唐照化身感染體,與幸福城檢查官程野大戰。
兩人在廢棄縣城打的大道都要被磨滅了,簡直是超凡者在世,睥睨一切。
程野順著人群讓開的通道走到台前。
面具下,唐照的眼神微微一沉,卻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程檢查官?」
張司放下話筒,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已經到了嗎?」
「還沒有,張統領,麻煩組織士兵控下場,給我和唐統領單獨談幾句的空間。」
「好,您放心!」
張司立刻點頭,招呼一圈士兵將人群向後推。
不過半分鐘,台前硬生生清出了一片十米寬的空白地帶。
「程野...」
唐照的聲音像破鑼,嘶啞得刺耳。
「看來你也有話要對我說。」程野蹲下身,與他視線平齊。
「你想要...存款?」
唐照再次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程野竟然從這絲語氣中,聽到了一絲期待。
就好像唐照此刻非常期待,他會點頭,開出條件。
「唐統領,難道你現在還願意告訴我存款的帳號和密碼?」
程野挑眉道。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面具邊緣徹底崩裂,一縷縷生命氣息回流進唐照體內。
他悶哼一聲,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唐照這一生,憤世嫉俗,恨透了這世道。我妒忌你們生來就有的出身,眼紅你們唾手可得的資源,更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把一切都攥在手裡。」
「但你不一樣,你也有能力攥住這些資源,可你卻選擇了放棄。」
「對於真正的強者,我唐照認的那種強者,我會給足尊重,這也是尊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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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照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又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掛著扭曲的狂熱。
「我恨這世上所有的強者,恨他們生來高貴,恨他們坐擁一切,恨他們把我們當螻蟻踩在腳下。我恨到發瘋,恨到想把整個世界都掀翻,恨到寧願自己化作厲鬼,也要爬上去把他們全部拖下來!
「可我又崇拜真正的強者,不是靠出身、靠資源、靠血脈站在高處的廢物,是像你這樣,敢直面恐懼,敢不低頭、不妥協、不淪為傀儡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享受的資源遠超你的想像?」程野聳肩道。
「不,我很清楚你,甚至比你身邊那位劉檢查官,還要清楚你。」
唐照喘了口氣,竟哈赤哈赤笑了起來,「我做夢都想變成你。吞噬那些感染源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痛嗎?痛得恨不得當場死掉!但我只要代入你的視角,就立刻覺得撐下去...所有痛苦都是值得的,真的,我代入你...」
「你有能力,你不藏著。」
「你有責任,你不躲避。」
「你一步步走來,根本沒有依託程武和程龍。」
「你享受的任何資源,都是自己賺來的,沒有被任何人施捨。」
「我...踏馬...爽翻了,你就是那個天生的主角!」
這傢伙,瘋掉了?
又有一大塊碎片脫落,化為生命力作為補充,推動著唐照迴光返照。
「我恨他們,所以我要比他們更狠、更瘋、更強。我要變成他們最恐懼的樣子,把他們加在我身上的不公,一刀一刀,全部還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莫名平緩了幾分,聽上去竟有幾分詭異的真誠。
「但你,你很不錯,真的很不錯。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或許還沒有完全遭透。」
說到這,唐照輕咳一聲,「大樟正門,往東走,會看見一片藍洞。那是以前的聚集地舊址。去找一個帶虎頭紋的黃銅箱子,帳號、密碼,全在裡面。」
嗯?
程野微微一怔。
昨天搜出的情報,的確就是這個位置。
可...
「你來真的?」
「呵,呵呵,你去拿了就知道,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唐照虛弱地笑了笑,眼神里混雜著不甘、怨毒、癲狂,還有一絲極淡的釋然,「你去拿了就知道。我唐照,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不堪。」
「那你想要怎麼痛快、體面的死掉,說一說?」程野想了想,追問道。
「痛快?體面?」
唐照輕輕搖頭,「程野,你已經幫我做到了,這就是我想要的。」
「被人謾罵?」
「是!」
「被人鞭打?」
「是!」
「積攢更多的恐懼?」
「是...」唐照下意識的應聲,話音未落,忽的愕然抬頭。
可對上的,卻只有一道釋然的目光。
「你...」
「沒事。」程野輕輕搖頭,「唐統領,你知道小丑的作用是什麼嗎?」
「什麼?」唐照腦袋還在嗡嗡作響,本能追問道。
「小丑啊...」
程野拖長了語調,「既不是主角,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不過是給真正的大戲暖場、開幕的雜耍罷了。」
他指了指已經脫落了三分之二的面具,繼續道:「要是沒了這張面具,那就代表著...真正的主角,要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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