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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騎戰

  等洪安通回來的時候,他看見黃石正在喝酒,這主要是因為黃石心中氣苦,他自認為無論是身材、相貌、舉止、禮儀,自己都沒有什麼說不過去的,結果卻這麼幹脆的被拒絕掉,輸在一個女方連見都沒有見過地對手面前,這讓黃石自感大失面子,也有些遺憾——眼下地參謀們只懂得打仗,如果李雲睿在,他肯定能給好好參謀一番。

  洪安通看見黃石在喝酒,便忍不住把其他的人轟了出去,走上來前來說道:「大人一身而負遼東安危。怎能為一個婦人而自暴自棄,貪戀杯中之物?」

  「自暴自棄?貪戀杯中之物?誰?在說我麼?」黃石驚奇地蹦出了一連串問話,雖然他現在確實是在喝酒,不過米酒地度數又不高,何況他也只要了一杯酒慢慢喝著解悶,並無一口氣灌下一壇地打算,甚至連喝第二杯的打算都沒有。雖然今天比起往日滴酒不沾要差一些。不過黃石自認為離酗酒還差得很遠,洪安通這個大帽子扣過來讓他很是驚詫。

  洪安通見黃石不納諫。連忙又退開一步:「屬下敢請大人勿為女色所惑,而置將士安危於不顧。」

  「好了,」黃石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他把杯里的剩酒一飲而盡,接著就把那杯子丟到了洪安通面前:「拿去吧,我今天就喝這一杯而已,絕不會多喝一口的。」

  臉上露出些許喜色的洪安通拾起了酒碗。他退出去前還不忘了對黃石說最後一句:「這也是屬下一片犬馬愚忠,大人從諫如流,將士幸甚,屬下幸甚。」

  「嗯。」黃石聽任洪安通把功勞都劃拉到他自己身上去了,他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就解開衣甲面朝里躺下,過了一會兒就睡去了。

  一直睡到又被執勤的內衛軍官吵醒,黃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戶上還是一片漆黑,他心裡一驚,一骨碌就翻身彈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聽到任何人馬喧譁的聲音,這又讓他懸著地心一下子安定下來,沉聲讓外面的內衛開門進來。

  確實不是後金軍夜襲。他們說到底還是人而不是真地野豬皮,寒冬中的東北,抹黑從冰面上溜過夜襲,這樣的本事後金軍還是沒有的。其實是章明河來緊急求見,外面的內衛軍官就把他放了進來,黃石一邊坐在炕上揉眼,一邊讓章明河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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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參將他們追擊去了!」章明河說完第一句話,本來還沒睡醒的黃石一下子就從床上跳起來了,直愣愣地讓章明河把話說清楚。

  覺華之戰後金軍損失數千,可是幾乎連明軍的一根毫毛都沒有碰掉。所以自打覺華保衛戰結束。姚與賢他們就一直覺得後金軍也不過如此,成天攛掇黃石找機會去劫營。跨過十幾里冰面劫營地本事。後金軍沒有,黃石也沒有,所以黃石毫不客氣地否決了類似的提案。

  等到黃石說後金軍可能撤退後,姚參將他們就開始遊說黃石追擊,可是黃石不敢靠三千人去追擊至少一萬二披甲的後金軍,因為他估計後金的後衛至少有一個旗,萬一自己的步兵大隊被後金後衛部隊拖住,那後金大軍一個回身就能把自己吃掉。


  昨天下午後金軍就已經有了撤退跡象,黃石嚴令不許擅自出戰,姚參將他們雖然看得心裡痒痒,但也不敢自行前去追擊。入夜後,後金的後衛部隊也開始舉火撤退了,胡參將和金參將終於忍不住了,就決定以覺華兵力自行追擊,不通告黃石了。姚參將雖然不同意,但也保證不事先報告黃石,

  黃石在覺華的地位本來就是大敵當前的危機感帶來地,現在這個危機感消除了,他作為東江副將自然再也控制不住關寧軍了。這四營的關寧軍的行動被夜色遮蔽住了,東江軍這裡事先並無察覺,一直到管寧軍前隊開始亂鬨鬨地舉火出營時,東江軍內衛才感覺情況異常。

  不過天色這麼暗,長生島內衛隊也不確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派去詢問情況的人得到的也都是模稜兩可的回答,在章明河趕來前他們還沒有搞清楚是不是正常地調動,所以也沒有喊醒黃石和洪安通。

  章明河之所以明白,那是因為他被騙了:「……胡參將說要借卑職的火銃看看,當時卑職被灌醉了,就一口答應了,結果他們就捲走了卑職的三百支火銃……」

  東江游擊章明河作為選鋒營的營官,是黃石體系中唯一能指揮幾個隊的人,這次來覺華的七個隊中有兩個是選鋒營的步隊,為了防止別人說怪話,黃石平時一向讓章明河單立一營,免得有御史彈劾自己吞噬友軍。

  章明河的兩個步隊有三百火銃兵,胡一寧他們昨晚到章明河地營中把他灌醉了。然後借走了他全部的火銃,跟著又邀請他一起去追擊後金軍。

  雖然別人還認為章明河不是黃石地嫡系,但他自己卻明顯不這麼看,胡參將他們地邀請立刻就把章明河的酒嚇醒了,死活想把黃石發給他地火銃要回來。章明河的這個企圖自然失敗了,可是胡參將拉他下水地企圖也失敗了,章明河嚴令手下八百士兵不許走出營門一步。然後就急忙來找黃石匯報情況。

  「你說姚與賢沒有參與?」

  「是,卑職還聽見胡一寧罵罵咧咧的。他說姚參將把大頭功勞分走了,這次去追擊建奴如果有斬獲,也絕對不分給姚參將。」

  「嗯,很好。」黃石並沒有進一步責備章明河,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要想下一步怎麼挽回了。章明河雖然私下把武器借給別人,但他遇到大是大非還是不糊塗。況且章明河是第一個主動來投長生軍地人。只要沒有重大錯誤,那黃石怎麼都要保住這個標杆。

  「你起來吧。」看到章明河跪在地上嚇得滿頭是汗,黃石還遞給了他一條毛巾。黃石在屋裡轉了幾圈,又推開窗戶,冒著寒風看了看一片漆黑的東方:「寒夜中,我根本阻止不了他們,只有等天明再去追趕,希望還來得及。」

  黃石讓章明河趕緊回去好好睡覺。天明後做好整兵出發的準備。送走了章明河後,黃石打算趁著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先睡上一會兒再說。不料他才鑽進被窩舒服地嘆了口氣,衛兵就又把急吼吼的趙引弓帶進來了。


  才把氣急敗壞的趙引弓請進門,他就劈頭蓋臉地問道:「黃軍門,金冠和胡一寧他們領著兩營兵馬自行追擊建奴去了。下官敢問黃軍門以為勝負如何?」

  見到趙引弓消息如此靈通,讓黃石大吃了一驚:「趙大人從何得知此事?」

  趙引弓的大妹夫是金冠營中的文書,這次覺華之戰後很多文官都覺得黃石也沒啥了不起地,反倒是趙引弓對黃石的看法徹底改變,特別迷信起黃石的判斷來。聽說金冠出兵追擊後,趙引弓的大妹夫捨不得那份功勞,就要跟著一起出發,因為他知道趙引弓絕不會同意所以也就沒有通知他,一心想拿份功勞好升官。

  趙家大姑娘雖然有些花痴,但她不是蠢貨。她一門心思就是如何捆住丈夫的心。所以就化妝成書童跟著一起走了。趙二姑娘現在住在姐姐、姐夫家裡,苦勸不住他們之後。就跑到哥哥那裡報信去了,所以趙引弓就知道了。

  趙引弓的大妹夫毫無疑問是個目光短淺的蠢貨,黃石也聽得出來趙通判對這個妹夫極其不滿,與其說趙引弓擔心妹夫,還不如說他是在擔心妹妹。只是黃石有些好奇為啥趙家大妹子要化妝成書童一起去,但不等他問趙引弓自己就吐露出來了,原來他大妹夫不會騎馬,萬一遇險恐怕不能迅速逃脫。

  當年廣寧撤退時,姓趙的一家都積極學習騎馬,趙老頭讓兩個女兒也都學會了,今天趙大姑娘怕丈夫會遇到危險,所以就跟著去了。現在氣恨交加地趙引弓一不小心,忍不住就把這些都講了出來了,念及自己妹妹的安危,他還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

  黃石叫親兵給趙大人上茶壓驚,現在他有點理解為啥趙家對自己的印象了,大女兒平時委曲求全還要受氣,關鍵時刻這位老兄為了爭功,還要把老婆帶入險地當護身符——趙家的女兒嫁給了這麼一個人渣,確實也難怪他們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

  跟隨黃石出擊的大都是他的內衛,這近百人也都是在遼東沙場馳騁多年地戰士了,洪安通騎馬緊跟在黃石的右後側。章明河這次也重操舊業,捏著一根馬槊隨在黃石的另一側半個馬身後,章明河原來的親兵、家丁隊已經解散,他留下了二十個人做營近衛,這次也都一起帶來了。

  黃石的計劃是,如果後金軍軍容齊整,那他自然只有明哲保身,但如果後金軍隊形散亂,那他就可以看看能不能趁亂把幾位將軍搶回去。

  趕到寧遠堡附近後,黃石他們已經看清了眼前的戰場,部分明軍已經潰退而回,少量的後金軍則在尾隨追擊,兩軍目前正在繞城而走。而城上的守軍既不敢大開城門放人進去,也因為投鼠忌器而不敢開炮射擊,只能在城頭上傻愣愣地看著城下的追擊。

  「沒用的遼西軍又垮了,而且顯然垮得很快,這都已經逃得七零八落了。」停住馬觀察了會兒眼前地一片混亂,黃石長長嘆了口氣,左手扶韁、右手緩緩拔出長劍,把它斜指向天空。

  背後一片連綿地鏗鏘聲,黃石知道衛隊已經是人人刀劍出鞘了,他一夾馬腹,向前衝去的時候高聲喝道:「讓建奴嘗嘗我們遼東邊軍地厲害!」

  後面又響起連綿的響應聲:「讓建奴嘗嘗我們的厲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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